书名:住口,无耻老贼

分卷阅读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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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边龄被他这句满是恶意的话激得浑身一抖,方才被恶念痴缠的神智瞬间清晰,眼中猩红色很快退了回去,仿佛方才的魔瞳是错觉一般。

    但是施怨却是不会看错的,他将在被张牙舞爪的魔气顺势一收,再次恢复成了原本人畜无害的模样,他弯了弯眼睛,轻声道:“没想到你那么在乎季殃啊,但是很遗憾啊,季殃他却一点都不在意你,若是他有那么一丁点在乎你,也不会一句话都不说就这么离开了。”

    边龄浑身一僵。

    施怨似乎在故意激怒边龄,看到他这个反应,笑的更欢了,“说起来季殃这个人自来都是无情无义之辈,他七百多年前眼睁睁看着父亲母亲被杀也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原本按照他的能力可以出手相救的,但是却任由无醉君将自己满门屠杀殆尽,他啊……”

    “不值得你这般上心啊。”

    边龄低喝道:“你住口,他不是那样的人!”

    施怨伸出修长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下巴,故作悲伤道:“我可是看在你那么悲伤的份上才愿意告诉你真相的,没想到你竟然不相信,可真让我伤心啊。”

    边龄虽然气得发蒙,但是理智还在,他冷冷看着施怨:“他那种性子根本不会是屠杀亲生父母的人,你少胡说八道了。”

    施怨慢条斯理道:“哎呀,你可能不太清楚,季殃在那所谓的季家过的是什么日子。”

    边龄一怔,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季秉烛正是和他一样的天选修魔之体,而在七百多年前,这样体质的人本该一出生就被杀死的,而他却安安稳稳地活到了成年,还成为了破世的大能。

    施怨:“他在季家自小不被待见,从出生起就被关在一座荒废的院子里自生自灭,他亲生父母更是对他不管不顾,但是因为造了杀孽天劫会更加困难所以才没有亲手将他捏死。”

    而那样一个孩子自小在荒废的院子里无人照料,又怎么会平平安安地长大?哪怕是拼了命地活下来,也根本撑不了多久。

    施怨道:“可是他却活了下来,他父亲不认他,母亲更是对他非打即骂,甚至连一声‘娘亲’都不让他叫,他在这样的环境却活了下来。试问若是你有这样冷漠无情的父母,会不会想要将他们杀之而后快?”

    边龄嘴唇抖了抖,脑海里突然泛起了之前他惊鸿一瞥时看到的画面,浑身是伤的季秉烛朝着一个女人伸出了手,艰难变幻出了一朵凤凰花,嘶声道:“夫人,我还没有入魔。”

    而那个夫人,说的大概就是季秉烛的母亲了。

    看到自己的孩子被那样重伤的悲惨样子,她还厌恶地讽刺着“你还活着吗”,那可想而知季秉烛他在季家过得又会是什么样子的生活。

    边龄一时间有些不敢想。

    施怨看着他有些动摇的神色,笑了笑继续道:“有时候我都在怀疑,季家的所有人都是他自己亲手杀死的,然后再耍耍心机嫁祸到已经成魔的无醉君身上,反正无醉君那般洒脱的人不会在意这点小杀孽的。”

    边龄咬牙,低声道:“不……不会是这样……”

    他虽然否认着,只不过语气却没有方才坚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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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一章 哭天喊地因爱生恨!啊

    施怨:“而他平日里强装成那副愚蠢没心没肺的模样,在我看来只是让外人怜惜同情他罢了,他内心里啊,应该比谁都要心狠手辣。”

    边龄脸色越来越难看。

    施怨看到他这副怨气冲天的模样,目的已经达到也不再添油加醋,毕竟再过分的诋毁季秉烛怕是会令边龄起疑自己的目的不单纯。

    他看着边龄摇摇欲坠的身躯,冷笑了一声,正想要推波助澜暗地里再往他身体里打入一道魔气,但是还未动手,空气中突然传来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多年来在刀口舔血的生死本能让施怨眼眸一眯,也不再管边龄迅速飞身往后退了数步,落地时竟然还有些狼狈。

    施怨站定之后,不可置信地看着那空无一人的院子,像是见了鬼一样,脸色迅速沉了下来。

    边龄看着他,似乎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变脸,顺着目光看过去,那房门打开的院子内依然像之前那样空无一人。

    但是施怨却像是见到了什么可怖的东西一样,脸上全是忌惮,他微微咬牙,低声道:“走着瞧。”

    说完这句没头没脑的话,他连边龄都懒得管,直接黑袍一翻,身体瞬间化为一团黑雾消失在了原地。

    施怨离开之后,空气中那若隐若现的气势也一起退去,边龄骤然放松,深吸一口气险些倒在地上。

    他方才被施怨的魔气打中了胸口,此时喉咙血气翻腾,似乎一张口就能吐出一口血来,他扶着门框在原地喘息了一会,才眼睛发红地往院子里走去。

    边龄原本一直以为季秉烛的这个院子比较小,但是此时不知道为什么,他却突然觉得这个院子大得似乎有些离谱,缓慢地走了一会才到了房间前的长廊中。

    边龄看着悬挂在柱子上的伞,脸上浮现了一抹苦笑。

    季秉烛的存在感太强了,他一个人每天叽叽喳喳都能营造出千军万马之势,将自己全部的活力填充到整个院子中,让边龄想要忽视都困难。

    但是他骤然消失之后,原本热闹狭窄的院子变得空荡又寂静。

    人的习惯如同本能一样,太难改变往往,必须要花上许久时间才能适应改变之后的生活。

    而现在,季秉烛才消失了半天,边龄适应了五年的聒噪和欢脱根本没办法一时间更改过来。

    他颓然坐在了长廊的木板上,眼神空洞地环顾了一周那空荡荡的院子,镶嵌了凶兽内丹的柱子、已经落尽树叶的凤凰树、昨天点燃了一天的灯笼串,以及那如画一般的画中境,院子内的每一个角落都入之前那般无二,只不过……

    却是少了一个每天叽叽喳喳来回乱蹦的人。

    边龄看着那空旷的院子,一股被人抛弃的悲伤突然从心头涌了上来,这样的情绪来得太快,快到边龄还没反应过来他的鼻子就被激的一酸,一行清泪已经夺眶而出。

    他的一只眼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完完全全的魔瞳,魔瞳是不会流泪的,他那只完好的有些血色的眼睛中眼泪源源不断流下来,配上他面无表情的脸庞,显得尤为可怖。

    边龄伸出双手看了看,发现自己的手正在微微地颤抖着,他看着看着突然笑了出来,眼泪落下,笑容却是前所未有的苦涩。

    “我哪里不好吗?”边龄心想,“我对你不够好吗?我哪里做的对不起你吗?为什么什么都不说就将我一个人丢下?”

    他又哭又笑,曲起腿将脸埋在了膝盖中,肩膀微弱地颤抖着。

    “太卑劣了。”他小声道。

    对,季秉烛确实卑劣,他将一个人从绝望中拯救出来,又赐予了他新的信仰,新的生命,但是却在边龄看透了自己的内心,认清了自己的情愫时毫不留恋的离去,切开两人之间的所有联系。

    就算是一只小猫小狗,养了五年也多多少少会有一些感情,更何况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边龄在长廊中坐了整整一天,在半梦半醒间他似乎感觉到有人在轻柔地环抱住自己,他猛地一惊,从睡梦中惊醒,来回张望了片刻,才发现那只是自己的错觉。

    他明明知道那似乎是自己睡着了产生的错觉,但是那个温柔的怀抱似乎给了他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将院子里的凶兽内丹抠下来照明,再次进去了画中境。

    画中境中的书有成千上万本之多,有时候边龄都怀疑季秉烛是把古荆所有的书都给抢过来了,他们在这五年间一有时间便将一部分书拿出来晒,一直到现在也才晒了两张画中境的书,可见这些书的数量之大了。

    边龄进来之后完全没心情去看那些密密麻麻的书,他沿着书架一步一步地走着,妄图在某个拐角能看到躺在书中呼呼大睡的季秉烛。

    他就抱着这样最后的期盼花了五天时间,不眠不休将三个房间所有的画中境都走完了。

    不出意料的,还是没有见到季秉烛。

    边龄不知道是不是已经绝望了,他从画中境出来之后,脸上已经变成了完全的冷漠,他走到镶嵌内丹的石柱前,想要把手中的内丹给放回去,但是他塞了半天,却总是对不准小小的孔眼,他越来越着急,也越来越愤怒,明明心中急躁得险些发疯,但是表情却越来越冷淡。

    直到最后他实在是没内心了,冷着脸将那内丹往石柱子上狠狠一砸,石柱和内丹双双破碎,散落在地上,激起了一阵灰尘。

    也许是将美好的事物弄碎稍稍化解了边龄内心中的狂躁,他眼睛一眨都不眨地看着那一地的石屑,手指突然一甩,新停候被他直接握在掌心,看都不看地朝着一旁就挥出去了一道灵力。

    院子中的屏风被强悍的风刃划开,“轰隆”一声,价值连城的画中境屏风裂成了两半,凌乱地倒在了地上,那画上的灵气一点点的消散,化为一点点白色的如同蒲公英的旭光,缓慢飞入了虚空。

    片刻之后,那张画彻底成为了一张破碎的普通的画。

    边龄冷冷看着那落在地上,满是灰尘的画,不知道为什么,心中的暴怒却依然没有消失。

    “我太恶心了。”

    边龄想:“他与我非亲非故,我只不过是被他收养的一只蝼蚁,他有那样尊位的大能怎么会在意我这样灵力地下的人呢?我凭什么要求他离开必须经过我同意?”

    他就这样一边嘲讽着自己,一边却控制不住的暴怒狂乱,新停候再次一挥,刀风朝着一旁的凤凰树砍去,只见光芒一闪,半边凤凰树的枯枝被砍得直接落在了地上,树枝乱成一团。

    边龄划了一刀之后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新停候转了个方向直接飞出去,呼啸一声朝着不远处的墙头冲了过去。

    新停候在靠近来人面门前一寸硬生生停顿在了半空,边龄冷冷转过身:“你来做什么?”

    小狸还是平常的小九尾狐的形态,保持着端坐的姿态坐在高墙上,显得尤其妩媚风情,狐狸本来就天生妖媚,更何况他本形是连季秉烛那样的大能都抵挡不住的好看。

    小狸不太喜欢人形,所以平常能不用人形就尽量不用,毕竟九尾狐的身体才让他感觉到舒适。

    他甩了甩九条蓬松的尾巴,嗤笑一声,淡淡道:“我来看看你的狼狈样子。”

    边龄冷冷道:“叛徒。”

    小狸反唇相讥:“废物。”

    边龄眸光不善,冷漠地看着他,小狸从高墙上一跃而下,丝毫没把一旁的新停候放在眼里,他在那破碎的画中境前看了一会,“啧啧”了两声,道:“若是季秉烛知道你这样对待他的宝贝,一定会杀了你的。”

    边龄冷笑了一声:“说笑了,他已经离开落墨山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小狸道:“你不是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吗?只要去鹿邑城,就一定能找到他。”

    边龄何尝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只不过……

    他偏头看着空荡荡的院落,冷声道:“他既然毫不留情地将我丢下,就说明一点都不在乎我。我若是死皮赖脸地追上去,太过不知好歹了吧,可能他……”

    可能他就是因为我太碍事了,所以才招呼都不打一声的就离开,说不定此时他还在暗暗窃喜终于丢掉了我。

    边龄想了想,还是没说出后面的话,那样说出来不仅自己心痛,而且还会让小狸看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