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四起,直升机卷起气流,将火焰刮得乱飞,火苗烧得更旺。
直升机落地,飞行员大喊:“上来!快!最后一次撤离!”
大楼显然已经不可能再坚持第二轮救援了,这是所有人的最后机会。
钟昊生混在人群里,爬进了直升机,此时没人顾得上他。
位置不多了,有人犹豫一下,艰难地做出决定,从直升机里跳了下来。一个人动,其他人也动了,几个中年人都跳了下来,在气流里弓着腰,大喊:“你们走!那个小孩儿!还有那个Omega!上去!”
安静一愣,被罗子淞提着衣领直接丢了进去,他登时慌了,想下去被罗子淞按住了肩膀。
“好好活着,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罗子淞沉声道。
他身上带着硝烟的气息,脸侧有一抹灰黑,英俊的眉眼像是站在烈火里的战神。安静眼眶一下红了,死死扣住了罗子淞的手腕。
他自知现在强留无用,猛地低头在罗子淞手腕上狠狠咬了一口,咬出血来,牙印清晰可见。
“一定要活着,活着来找我!”安静大喊。
闻川也被项臣丢进了机舱,项坤在后头喊:“能上去的都上去!快!”
闻川死死抓着项臣的衣领,他说不出任何话来,眼眶通红,嘴唇颤抖,只是不停摇头,带着怒意和不甘。
项臣也没说话,静静地盯了他一会儿,在剧烈的爆炸声和风噪里,低头吻住了他。
第23章
火焰顺着楼顶往下蔓延,倒是起了一层保护作用,令攀爬在外壁上的丧尸尖啸着跌落下去,它们身上的火苗又沾染到其他丧尸身上,楼下瞬时化为一片火海,肉质烧焦的味道随风传来,令人作呕。
飞行员朝项坤和救援队的同伴行了个礼,开门丢下几个包裹,随即起飞。
舱门被项臣一把关上,闻川扑在窗口边愣愣地看着他。他一手捂着嘴,还未明白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项臣和罗子淞站在下方,潇洒地竖起食指和中指,从眉头斜斜往下一划,英俊得令人无法直视。
他们的背后,是陷入火海的楼顶,变形破碎的铁门和不断冒出火蛇的机枪,项坤戴着头盔,脱了外套露出健硕的肌肉,汗水顺着纹路滑下,他指挥杨庆去捡包裹,又对着项臣大骂:“耍什么帅!想活命就过来!快点!”
直升机很快飞向高空,楼顶的人和操场上的火海都变成很小的一点,火红的光芒像是将教学楼包围成另一个世界,明明触手可及,却又无可奈何。闻川整颗心都揪紧了,直到此时他才发现自己居然忘了呼吸,胸口憋出针刺一样的痛感。
他低下头狠狠地喘息,机舱里很安静,时不时有抽泣声响起。
安静低着头发了会儿愣,余光突然瞄到熟悉的身影,转头一看,钟昊生居然就坐在斜后方的位置,他故意往下缩了缩身体,以至于没人注意到他。
安静猛地站了起来:“你怎么在这儿?!”
其余人也回过神来,立刻大叫道:“把他丢下去!”
钟昊生的手臂、手腕都受了重伤,满脸冷汗,嘴角扯出一个得逞的笑容,从怀里摸出一只遥控器来。
闻川转头一看,浑身的血液瞬间僵住了。
他的指尖发冷,手心冰凉一片,道:“你想做什么?别乱来!”
钟昊生道:“教学楼里有炸弹,只要我一按,他们都别想活命。当然了,那种情况他们也活不了,不过迟早的事。”
钟昊生嘎嘎乐了:“你们要是把我丢出去,我立刻让他们去陪我。”
人们出离愤怒了,有人想去抢他的遥控器,钟昊生立刻举高手缩到角落里,道:“你们想清楚了!如果我不按,他们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安静怕他真的按下去,立刻抬手阻止:“别动!”
人们纷纷看向他和闻川。
闻川当时亲眼看见飞行员丢了几个包裹下去,虽然不清楚里面装得是什么,但也许能保命?他不相信项臣他们会出事,在他的印象里,项臣无论何时总有办法逃出生天。他给自己带来了无数次的希望,哪怕那种情况下不管怎么看都很难逃生,但他不愿意去想。
他们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
闻川闭了闭眼,深吸口气,冷冷道:“我们不动你,你把东西放下。如果你按下去,我保证立刻把你丢下去。”
钟昊生吹了声口哨,道:“这么残忍的吗?你下得去手?”
闻川的眼神几乎是在看一个死人,他瞄了眼对方手臂上还扎着的匕首:“你可以试试。”
钟昊生眯起眼,识时务地不吭声了。
楼顶。
烈火中几人汗湿了衣裤,夜风将火苗吹得更高,像张牙舞爪的地狱猛兽,地板开始变得滚烫,空气里有干燥的爆裂声响。
项坤架着机枪朝门口扫射,子弹渐渐快耗光了,门外的丧尸群依然络绎不绝。
救援队的几人将包裹拆开,拿出了里面的东西——每个包裹里都有一个双肩包,里面装了基础药品、干粮和一瓶水;除了背包,还有一个折叠的东西,项臣拿出来展开,眼睛顿时一亮。
那是一只折叠滑翔翼。
项臣飞快地数了数包裹,发现包裹数量不够,滑翔翼一次只能上一个人,他顿时沉默了。
救援队的人却早已料到,他们冷静地将背包塞给项臣和罗子淞,又将周围散落的行李收拾过来,尽量装进一个包里,让项臣提着。
包里有武器和一些电源储备,为了减重,衣物什么的都丢下了。
“今天风大,”一个救援队员说,“滑行距离足够离开学校,丧尸都被吸引到这里来了,外面暂时很安全,赶紧走!”
救援队的人速度飞快,将滑翔翼打开系在项臣和罗子淞身上,确认挂钩和吊带没问题,转头又去拉项坤。
罗子淞无法接受,道:“我是警察!我不能……”
队员看了他一眼,拍了下他的肩膀,道:“我们是救援队,这是我们该做的。你既然是警察,能理解吧?”
罗子淞沉默地咬紧了牙,额角青筋绷起。
项坤只看了一眼就道:“你们走!”
项臣瞳孔骤缩。
杨庆此时也被按着系上了滑翔翼,他站在楼顶上,双腿有些发抖,喊:“这东西怎么用?!”
项坤过去教他怎么控制方向,然后试了试风力,道:“不用管我,能走一个是一个,快点!”
救援队的人二话不说,架起他就给系上了滑翔翼,此时火已经越来越大,将通往楼顶的门完全遮掩了。
丧尸群在大火中怒嚎,肉质的焦愁味和仿佛是人油般的恶心气味传来,杨庆捂住口鼻,干呕连连。
项坤怒道:“放我下来!”
救援队员七手八脚地将他推到楼顶边缘,包裹只剩一个了。
队员们面无表情,十分冷静,没人客套推拒,只按年龄大小很快分好了包裹,系上了滑翔翼。
剩余的二人冲着项坤几人立正敬礼,他们满头大汗,嘴角紧抿,眼眶被高温激得通红一片。
项坤怒道:“没有我先撤退的道理!”
队员也跟着大喊道:“少将!你还能跟你儿子团聚,这就是对我们最大的安慰!”
项臣内心巨震,飞快地别过了头。
“……我以你们为荣。”项坤回礼,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恢复冷静肃然,喝道,“走!”
他第一个跳了下去,打开滑翔翼顺着风飞快被托起,朝学校围墙外飞去。
杨庆闭着眼,咬牙跟着跳了下去。
项臣回头看了一眼,握紧了拳,转身跳了。
罗子淞也朝二人敬了个礼,他张了张嘴到底没能说出什么,这时候任何话都没有必要了。
展开的滑翔翼被风高高托起,从丧尸群头顶快速掠过,杨庆一连撞了几颗树,最后挂在了学校围墙外的树杈上。
因为地势并不平坦,空间也不够开阔,下落有一定风险,项坤和项臣落地的瞬间抱头翻滚,起身速度很快,立刻除下了身上的吊带。
罗子淞滑得远了些,在学校对面居民楼三楼的窗台上落了下来,幸而他攀住了栏杆,否则非得撞上面掉下来不可。
项臣分辨出这边是他们当时停车的位置,立刻将车钥匙丢给项坤给他指了方向,然后去帮杨庆。
项臣手脚麻利,像只大猴子般飞快爬上树干拿匕首割断绳子,将杨庆拉了下来。
项坤开着车冲过来,两人上车,然后去接罗子淞。
后视镜里,楼顶已经完全烧起来了,教学楼下的窗户破裂,发出可怕的爆裂声,随即整栋楼突然爆炸了。
从楼底开始,爆炸一路蔓延向楼顶,大地震颤,巨大的灰尘铺天盖地,浓烟中能模糊地看见教学楼瞬间倒塌。
项坤瞬间踩了一脚刹车,眼眶通红,狠狠锤了一下方向盘。
喇叭声尖锐响起,仿佛哀鸣,车内的几人都没出声,杨庆抹了把被烟熏黑的脸,疲惫地靠进椅子里,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