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修然抬起头,茫然的看向远处,回去,他自是想过,只不过当他看到自己的葬礼之后,便清楚的知道,自己回不去了,他已经断了和那世的联系,没有退路。
但当听到自己的前辈,为了回家而做的所有努力,心中也不禁生起波澜。如果当真能够找到回去的路,他又会如何选择,是回去还是留下?
随后又自嘲的笑了笑,他和那位前辈的情况不同,那位应该是所谓的身穿,他回去的话,还可以过回之前的生活,而自己又怎会一样呢,没了身体,有路也已经回不去了。
虽然心中明白,但是总还是会生出奢望,虽然在此世已经有了羁绊,不舍抽身而去,但是能够有机会看看那世亲人是否安好,更甚者于能够传个讯息给他们,让他们知道,自己在这里过的很好,也可以,但最终也都只是奢望而已。
感叹过后,纪修然便把这生出的感伤收起,语气平静的和于文渊说道:“听于大人此言,这现如今关于大澳港的资料也尽数消灭,不知此次重建该如何开始?”
于文渊听了也惋惜的感叹:“大澳港是古今第一港,规模宏大,重建起来自是困难重重,不过明面上资料已经毁掉,暗地里衙门所存的,大澳港运作的资料应该都有保留,大人可以从这些资料入手。”
纪修然听了点头,便传来管理文案的小吏过来问话,果然找到一些这方面的史料,只不过时间久远,保存的资料也不尽完备,纪修然看过之后,也有些为难。
想了想,便让人备车,去往大澳港旧址,打算亲自去实地查看一番。
大澳港位于云州城东南百里之外,因荒废时间太长,现在早已是一片废墟。周围还有寥寥的几个渔村坐落在这里,早已不负当日繁华。
马车行驶在粗糙不平的斑驳老路上,久无人行,以前平整的青石路也只剩零星几块青石支撑,其他露出的泥土路面,凹凸不平。
纪修然掀开车帘看着外面的景象,开始盘算之后的计划。
要想重建大澳港,看来这条老路便要先整整了。而待大澳港建成之后,周边的土地也便值钱起来,后续的开发也要提前计划好才行,这一件件一桩桩都要开始准备起来了。
就连船坞的造船计划也要抓紧时间了,不管是开通大夏南北港口直接的海运,还是以后开通海禁之后的海外探索,都需要新型船只的支持。
好在之前已经提前把图纸给了关骁,才不至于太过忙碌,而兼顾不过来。
马车行驶到大澳港旧址,远远的便停下,再往前已不能通行,纪修然只好下车步行。
抬头看着这杂草丛生的景象,已经完全看不出昔日第一大港的荣光,淹没在乱草中的青石地面,已经斑驳不堪,早已不负当初的平整,百米栈桥也早已湮灭在时间的浪潮里。
只剩寥寥巨石桥墩孤立在海水里,随着海浪起伏而时隐时现。
看着这些断壁残垣,不难想象当初,百米栈桥的壮观,纪修然走在杂草丛生的青石路上,看着淹没在海浪里的石墩,目露惋惜。同时心中也生出重现昔日第一海港的豪气。
要说当初接到这个任务的时候,他心里虽然也认真对待,但也只是当做是公事来完成而已,但现在他心中多了一些想法。
建成这个海港不仅仅是为了完成任务,而是一种情怀,一份纪念,也想祝愿那位前辈,一切安好。
纪修然感慨完,便示意手下人去好好考察这些遗址,弄清楚当时建造的大概数据和技巧,回去之后才开始重新设计图纸。
结合之前的残图和考察结果,再结合自己整理出来的内容,综合考虑,最终设计出一个更符合现在大夏使用的海港设计图。
充分考虑现在大夏的现状,考虑到船只的情况,考虑吞吐量,最终的成品,给于文渊等人看过,都觉得设计精妙,这才让人着手准备。
等开始建造之后,纪修然也忙碌起来,出来公务之外,每隔几天,他便要去工地考察建设情况。
不过运用了新式建材之后,建造起来省时省力多了,没用多长时间便已出具雏形。
设计图出来之后,纪修然便传讯给公孙子瞻,待公孙子瞻汇报给三王爷之后,京都临近的海边县城,津口也同时开始建造港口。
大澳港是重建,而津口则是从无到有的新建,所以待大澳港完工的时候,津口才完成一半。
大澳港完工之后,当即纪修然便命人驾驶新型楼船载着第一批云州特产北上,试航加探索航线,一路北上,大概花去一个多月的时间,待到达津口港口的时候,想来那里也恰好完工。
花费三个月时间忙完此事的纪修然才有时间喘口气,恰好石靖琛也旬休,才终于抽出时间兑现之前给嘉宝的承诺。
这一段时间,纪父纪母在云州,空闲时间总会去海边捡海,还时常和当地的渔民聊聊捕鱼的技巧。
纪父还和一个渔民老伯学了海钓,纪母还学会了织网。待纪修然他们终于有空出海的时候,纪父已经可以像模像样的钓到海鱼,而纪母也能织出一面大网。
恰好此次出海的时候可以用上。
石靖琛借用了一艘巡逻船,带着刘壮刘强等人一起在船上护卫。
此时无事一身轻的纪修然正坐在船头举着一根钓竿,一身轻松的随意靠在船舷上,享受着轻柔的海风吹拂,晒着太阳,这个时节出海不冷不热的,恰到好处,当真是惬意享受。
石靖琛则坐在他的旁边,正仔细的教嘉宝如何下饵,何时提线,如何溜鱼,嘉宝也严肃着小脸,听的认真。
纪父纪母则坐在另一侧,纪父认真的钓鱼,纪母则拿出自己的网做整理,等一会儿给他们几个守卫,让他们去船尾撒几网。
纪修然享受着和煦的海风,听着石靖琛低沉的嗓音,靠着船舷便开始昏昏欲睡。
过了一会儿,石靖琛的鱼钩上钓到鱼,他认真的给嘉宝演示如何溜鱼的时候,便感觉背上传来了一个重量。
回头看去,便看到之前靠着船舷昏昏欲睡的某人,此时已经睡的天昏地暗,自动的把脑袋搭到他的背上,靠着舒服的睡起来。
正听的认真的嘉宝,见父亲突然停止,便疑惑的抬头看过去,便看到父亲小心翼翼的把睡着的爹爹抱在怀里,安置好,才回头继续给他讲解。
对于这两个人,这样的举动,嘉宝早已习惯,不过还是伸头过来,看向熟睡的纪修然,然后抬头看向石靖琛,小声的询问道:“爹爹睡着了?”
石靖琛点点头,然后手指放到嘴上,示意他安静,莫要吵的纪修然。
嘉宝便当即用小胖手捂住自己的嘴,小心翼翼的坐回自己的位置,看向自己父亲,表示自己知道了,会小心。
石靖琛看他如此小心的模样,感觉他贴心又懂事,便赞许的对着他点了点头,然后示意他自己去钓鱼。
嘉宝便认真的点点头,拿起自己的钓竿,按照刚才教过的步骤,下杆钓鱼。
这时站在一旁的有喜则主动走过来,站到他旁边帮忙。
石靖琛看嘉宝完全可以独立操作之后,便放心下来,这才有时间关注自己的钓竿。
之前上钩的鱼,因为他久不动作,早已脱钩逃走,见状,石靖琛也没心情再继续钓鱼,便顺势收起钓竿。
而后便调整一下自己的坐姿,然后小心翼翼的抱着怀里的人,让这人睡的更舒服一些。
怀里抱着心爱的人,看着旁边认真钓鱼的嘉宝,感受着和煦的海风和阳光,就淡淡的这样坐着,他也心中满足。
第 132 章
待到纪修然在石靖琛怀里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的事情了。
嘉宝转头,恰好看到醒来抱着父亲,在父亲怀里伸了一个懒腰的爹爹,手指划着自己的脸颊,嘲笑自己爹爹道:“爹爹大懒羞羞,我们都已经钓了五条鱼了,爹爹这才醒来。”
纪修然刚睡醒,还有些懒懒的,舒服的靠在石靖琛的怀里不想起来,听到嘉宝的声音,便转过头看着嘉宝,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爹爹睡醒了,有力气,一会儿便能追上你。”
嘉宝不信的反驳道:“爹爹吹牛,我才不信你。”
纪修然不以为意道:“不信我们就比比好了。”
嘉宝不服气道:“比就比,谁怕谁。”
纪修然又道:“那就看从现在开始谁钓的多好了。”
嘉宝刚想答应,又一想不太对,便迟疑了一下,没有回答,纪修然故意说道:“怎么?不敢了?”
嘉宝被他一激便想答应,还没说话,便被石靖琛打断了,他拍了拍怀里人的后背,轻斥道:“醒来就欺负儿子。”
纪修然狡狭的笑了一下,抱着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口摩擦了几下说:“我没有,三哥冤枉我。”
石靖琛不理他的撒娇痴缠,转过头对嘉宝说:“嘉宝莫理你爹爹,你自己好好钓便是。”
嘉宝听了父亲的话,点点头,不再理会纪修然,转头看着钓线,开始认真钓鱼。
纪修然此时也过了刚睡醒的那股懶劲,从石靖琛怀里起来,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坐到之前的座位上,也开始钓鱼。
这时纪母走过来,用手指戳了戳他的额头,训斥道:“你看你懒的,来钓鱼反而呼呼大睡起来,嘉宝都比你勤快,还连累二牛抱着你。也就二牛不嫌弃你。”
纪修然刚想开口讨饶,反而是一旁的石靖琛先开口帮他辩解:“娘,修然这段时间太过劳累,都没有好好休息,今天本来应该让他在家好好休息,但是却还要他出来陪我,实在困乏,才会睡着,不是他的错,而且我抱着也不觉的累,娘就别怪他了。”
纪母听了石靖琛的话,收回手,说道:“得,你们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我也不在这做这个恶人了,懒得管你们,还是去看看我的渔网有没有用吧”
其实纪母也是心疼儿子,不然也不会看到纪修然醒来之后才过来教训他,不过看到两人感情如此深厚,石靖琛完全不在意,她便也不再多说什么。
便自顾自的走到船尾去看护卫们捕鱼的情况。纪修然则逃过一劫的对着石靖琛笑了笑。石靖琛也摇头看着他无奈的笑起来。
……
京城大殿上,早朝,气氛相对轻松起来,刚刚从边关传来消息,西北大捷,已经夺回了被占领的边城。
捷报传来,这才让御座上的皇上心情轻松了一些,整个大殿之上的气氛才没有那么凝重,只不过要把西氐北羌赶回关外草原,还是一个持久战,现在面临的便是粮草支援。
此一役过后,半年过去,边关的粮草储备也已见底,朝堂上便正在讨论往边关送粮之事。
皇上坐在上位,扫了众人一番,才看向左侧一列文官中的户部尚书,开口道:“吴爱卿,边关支援之事,你如何看?”
吴尚书听到皇上点名,立刻出列行礼,然后回道:“此时国库不盈,只能拿出三十万两白银,一百万斤粮食。三个月后,秋收之后才会再有余钱余粮。”
皇上听了,皱了皱眉,一百万斤粮食听起来虽多,但平摊到镇西和定北军数十万士兵身上,每人也分不了几斤,就算省着吃,也支撑不了多久,心中便有些着急上火,一时一口气没喘匀,便猛咳了起来,此次上朝,他还是带病而来,自从去年狠病过一场,便淅淅沥沥的一直没有好全。
但此事关系重大,皇上心中不能不急,但是又没有解决方法,便一时气不顺猛咳起来。
李顺德赶紧走上前,给他抚背,待稍微平息,便递上一杯热茶,这才退回去。
三王爷看到皇上好一些,这次不紧不慢的出列,开口:“儿臣皇庄尚有余粮,愿意拿出二十万支援边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