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麟台风波录

分卷阅读1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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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礼官宣读太后懿旨,声如洪钟,看去也与常人一般无二。

    多琦多视线滑过去,慈眉善目如同一尊菩萨的那位独得荣宗专宠的周太后,正面露微笑地望着天子和他的新皇后。

    然而,这堂上似乎正在上演一出木偶戏,那些神色迷醉的大楚朝臣,眼神涣散,甚至无法维持端正的坐姿,多琦多一只手按在膝上,被身边带来的臣下牢牢抓住。

    臣下不动声色地松开手。

    顷刻之间,多琦多便懂了,李明昌是让他不要轻举妄动。李明昌给他闻了那刺鼻的气味,他立刻就清醒过来,看来,这殿内的香大有问题。这让多琦多想起李明昌的父亲,精通秘技的李谦德。

    清越的钟声被敲响。

    女子的歌声戛然而止。

    天子握在手中正要交给皇后的凤印倏然坠地,谁也没能反应过来,皇帝突然伸出双手,捧住皇后的头脸。

    女子心头一跳,红纱之下,双颧绯红,满目流转娇羞美意。

    仅在片刻间,她听见自脖颈传来的恐怖折断声,那是骨节错位,筋断肉裂带来的死亡之音。

    凤冠倏然坠地,皇后脖颈扭曲地委顿在地。

    直至刘赟发出一声怒喝,拔剑自案后跃出。整座大殿陷入空前的混乱。

    作者有话要说:  成婚的步骤是胡来的。

    周末愉快。

    ☆、潜龙在渊(伍)

    “保护圣上!”李晔元振臂一呼,侧身从桌案后追出,跑上台阶。

    刘赟坐在百官之首,李晔元又是文官,且刘赟是整个大殿中唯一没有解剑的大臣。

    孟鸿霖领着羽林卫鱼贯而入。

    蒋梦拽起太后,朝支撑大殿的巨柱后躲,他展开双臂,老母鸡一般地将周太后挡在身后护着,缓慢而小心翼翼地向殿门移动。

    孟鸿霖拉开弓箭,虚起一只眼,他的视野里——刘赟向苻明韶挥剑砍去,内侍总管孙秀手持卷轴一冲而上,一把将苻明韶拽到身后,李晔元不顾一切扑上去拽住刘赟左臂,被刘赟挥开。

    孟鸿霖手中的弓箭几度改变方向,然而刘赟移动速度太快,他勾住弓弦的手指僵硬发白,冷汗从额头沁出,人影不断打在孟鸿霖颅内。

    刘赟眼眶通红,口中暴喝一声:“昏君!为我女儿偿命!”随即长剑刺出,一剑贴着孙秀肋骨缝隙扎穿他整个身体,透背而出,带血的剑锋刺向躲在孙秀身后的苻明韶胸口。

    混乱中,阿莫丹绒语怒吼着什么。

    大楚群臣无不在注视场中变幻,寻隙营救天子。李晔元腰际撞在桌案上,摔得极重,一时无法站立,面孔皱在一处,表情十分痛苦。

    二十余名阿莫丹绒使臣跃出,抢上前去。

    孟鸿霖大喝道:“保护陛下!”

    多琦多身后的楚人大喊:“保护大楚皇帝!”

    羽林卫纷纷往前冲,挡住向殿中央涌的阿莫丹绒人。

    就在此时,刘赟一声怒喝,魁梧身躯向后一仰,他一只手按住颈侧,难以置信地双目怒瞪,抬起手,手掌及指缝中俱是黑血。他的视线定在大殿西南方向,继而轰然倒地,长剑脱手,直直戳在半空。

    秦禹宁顺着刘赟的视线看去,一袭宫侍绿袍的人影匆匆从众人身后闪过,滑向殿门,转瞬已经不见人影。

    秦禹宁朝孟鸿霖大吼道:“孟统领!有人跑了!快追!”接着他跳上桌案,振臂高呼,“谁也不许离开!所有人!一个也不许离开大殿!”

    孟鸿霖手忙脚乱向手下下令。

    多琦多朝手下高声喊了一句阿莫丹绒语,二十余名他的手下撤回到他身边。羽林卫不敢轻举妄动,仍以出鞘的长刀相对,并迅速以苻明韶为中心收缩成百人的人墙。

    孙秀一手捂着伤口,咬牙切齿从肋骨之间拔出长剑,同时大叫一声,令闻者悚然一惊,那痛楚从叫声中穿透在场众臣的耳膜。

    “保护陛下!”太监总管孙秀捂住流血不止的伤口。

    羽林卫如从梦中惊醒,一名侍卫上前向刘赟的尸身补了一刀,接着又是好几刀。

    李晔元扑倒在地,朝苻明韶下跪,颤声道:“陛下受惊了。”

    苻明韶满眼混乱,一手扶额,向后退出几步,眉头用力一皱,低头间正对上脖颈扭曲死不瞑目的皇后,大红头纱、灿金头饰,衬得皇后的脸愈发黧黑。

    不远处,扑倒在地的刘赟身下,俱是鲜血。

    “都住手。”苻明韶喃喃道,他脚步虚浮,整个身子摇晃着,被李晔元搀扶住。

    苻明韶面上充满震惊、疑惑、后怕,愣了愣,挥手甩开李晔元的手,如同被毒蛇咬了一口,快速收手后退。

    整座大殿红黑交织的艳丽色彩在苻明韶面前一晃,天旋地转,他坐倒在地,张了张嘴,沙哑地向仍在往刘赟身上补刀的羽林卫怒咆厉喝:“都住手!当朕死了吗?朕叫你们住手!”

    那名侍卫砍得满眼充血。

    孟鸿霖快步上前,抓住侍卫拿刀的手,劈手就是两个耳光。

    侍卫被彻底打醒,惊慌失措地下跪。

    “李相。”苻明韶沉声吼道。

    李晔元上前下跪。

    “让人彻查,朕的饮食、香料中是否有扰乱神智、使人发狂的药物,一定要查出凶手。”苻明韶手掌用力揉自己的眼睛,抬头时双目血红,眼角沁出泪雾,眉峰隐忍地轻颤,“今日宫中之事,封锁消息,不许泄露出去。两日后为皇后发丧,就说……说皇后体质羸弱,成亲之前,已经染病,不幸病亡。”

    苻明韶看了一眼刘赟,挥挥手,疲累至极。

    李晔元忙道:“臣知道如何处置,请陛下安心,一定不会让民间有所议论。”

    苻明韶抬起头,向孟鸿霖伸手。

    孟鸿霖诚惶诚恐地将皇帝搀扶起来。

    随着苻明韶往外走,禁军让出一条路来,苻明韶脚步虚浮地走到多琦多的面前,苍白着脸,沉声道:“大王子远道而来,且就在宫中多住几日。”苻明韶声线颤抖。

    多琦多身边的楚人朝他小声耳语。

    多琦多琥珀色的眼珠看了一圈,薄唇勾起弧度,抱拳道:“宫中遭逢大变,大楚皇帝若有需要我们帮忙的,请提出来。”

    苻明韶摆了摆手,摇头道:“今夜大王子先歇息,明日朕再邀您赏花品茗。”

    多琦多没有再多说,带着手下出门,孙秀吩咐人带这群特殊的使臣今晚住到迎春园。

    禁军在整座宫殿里搜那名射杀刘赟的太监,直至三更时分,孟鸿霖回承元殿复命。

    殿内有激烈的说话声,孟鸿霖于殿外躬身,扬声请示:“陛下,臣孟鸿霖请求复命。”

    迎面就是一个人冲了出来,那人满头是血,标志性的太监细声弱气道:“孟统领请进。”孙秀反手抹了一把额头的血,迈出一步,身子虚晃,险些栽倒在地,幸而被孟鸿霖扶了一把。

    孙秀带血的手在孟鸿霖黑色地袍袖上收紧,他喘着气,一言难尽地看了一眼孟鸿霖,轻声道:“陛下心情不好,统领回话谨慎一些。”

    孟鸿霖感激地看了孙秀一眼,想再把人扶得远一些,让孙秀坐下再进殿。

    殿内传出苻明韶的声音:“孟鸿霖,滚进来!”

    孟鸿霖眉头一皱,马上去看孙秀,孙秀正低着头,他身上有伤,脸色灰败,孟鸿霖心道自己想得太多,孙秀应当没留意到他的表情。

    “孙总管,我就不送你了。”孟鸿霖松了手,换上一脸的诚惶诚恐进承元殿。

    孟鸿霖身后,孙秀抬起头,他脸色很差,眸光却精亮,似乎在打什么鬼主意。

    ·

    寝殿大门被推开,一身白裙的女子扑进门,瞪着惊慌失措的眼睛,眼尾泛着一丝红。

    她砰地一声关上门,在男人冰冷的注视中摘下面纱。

    陆观金皱起眉:“怎么是你?”他抽出藏在袖中的匕首,当啷一声扔在桌上。他身上披着一件大袍子,敞开的胸怀以下,腰被层层纱布缠着,视线一瞬不瞬地看着柳素光。

    “我……”柳素光用力吞咽,眼角渗出泪雾,“陆大人,请你救我。”

    陆观眉头越皱越紧:“你做了什么?”

    “李明昌要杀我灭口。”

    “李明昌?”陆观还没来得及问李明昌不是远在阿莫丹绒王庭吗,就听见寝殿外匆促的脚步声,他抓过柳素光的肩膀,将她一把推出,力气之大,柳素光顺势滚进床角,帐幔垂落。

    殿内开着窗,窗外微风拂动。

    一个男子的声音伴随敲门声响起:“阿莫丹绒使者求见秘书监大人。”

    陆观往榻上看了一眼,纱帘之后的卧榻上只能看见一堆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