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麟台风波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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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车四角挂的铜铃叮叮当当,车里坐着脸色苍白的柳素光,马车在宫门短暂停留,宫侍朝侍卫出示腰牌,打开车门让侍卫看柳素光,从柳素光手上接过金镶玉的腰牌给侍卫看。

    车门紧闭,不过盏茶功夫,宫侍在外面请柳素光下车。

    柳素光一身素白,系上覆面的轻纱,下了马车。她双眸垂落,扫了一眼车辕,转向深不见底的巍峨宫墙。

    不远处,孙秀笑走了过来,拂尘一打:“姑娘可算回宫了,陛下记挂姑娘,可是一日也不得安眠。”

    面纱下柳素光是什么表情,孙秀半点也看不到,只听见那把迷人的嗓音轻飘飘说了句:“有劳孙公公。”

    柳素光被孙秀直接带到了苻明韶的寝宫等候,室内弥漫着尚未完全散去的腥膻气味,柳素光面无表情走去推开窗户。

    “陛下爱使的那款香没有了,派去接姑娘的人应当已经同姑娘讲过了。”

    柳素光道:“我配香的那些东西……”

    “已让人取来了。”孙秀拍拍手掌,两名宫婢一前一后捧着两只摆满小匣的漆盘进来,放在桌上,就低头退了出去。

    柳素光坐到桌边。

    孙秀道:“是时候了,姑娘请吧。”

    柳素光拿着小银勺的手突然一抖,碰得一味朱色香粉洒了出来,她想咳嗽,只能强忍住,否则会吸入更多粉末。

    “嗯,我自己来。”柳素光小产以后身子一直不好,这时连唇色都淡了。

    前脚孙秀离开,就有一道人影,从窗户跃入。

    柳素光没有回头,她一一揭开面前的盒盖,手从抖到定,动作快得让人无法记住她都配了哪些香料。

    周先对于香料一窍不通,他在柳素光身边站了好一会,始终没有等到她朝他说一句话。

    “多谢你。”周先面前,只有女子单薄的背影,她拢在轻软裙衫之下的身子,不盈一握。

    柳素光点了一点头,感到身后的人离去,她双肩垮下来,眼角泛红,手又是一抖,缓慢地从唇缝之中吁出一口气,眼里的雾气散尽,继续向面前的小瓷瓮中加入香膏。

    ☆、剧变(拾柒)

    刘赟父女在大殿陪苻明韶用膳,席间天子垂问刘赟在京城可住得惯,刘赟一一回答,诸事皆宜,只是有一桩心事放不下。

    一听这话,苻明韶心下了然,温柔的目光滑到刘赟的女儿身上,他举起杯,向刘赟扬了扬。

    君臣二人,满饮此杯之后,苻明韶道:“钦天监挑了几个日子。”他眼风向后看了一眼宫侍,早已侍立在旁的太监捧了算纸给刘赟。

    女子面上就是一喜,撒娇地轻轻扯动刘赟的袍袖,刘赟冷峻的脸色缓和下来,笑道:“陛下美意,此事由陛下和太后做主便是。”

    苻明韶:“太后近来凤体欠安,朕打算定下日子以后,再亲自去向太后禀明。”他看了一眼刘赟之女,眼底微不可察的厌恶一闪而逝。

    刘赟拿起算纸一一看过,最后手落在其中一张上,望向苻明韶:“就是它吧。”

    宫侍将漆盘捧回案上,苻明韶展开刘赟选定的那张,选的是四月初九,从现在满打满算,只有半个月左右的筹备期。

    “这日子……”苻明韶嘴角僵了一瞬,“似乎匆促了一些?”

    刘赟摆了摆手:“前方战事吃紧,早些了结这桩儿女大事,臣也可以早日带兵出征。”

    真为了战事,怎么不等得胜而归再提为女儿封后的事呢?苻明韶心中冷笑,垂下眼,算纸在他指间皱成糖丸大小的一团,苻明韶手指因为用力微微发白。

    刘赟的女儿小声凑在他的耳边说了句什么,刘赟看女儿一眼,对她微摇了一摇头。

    女儿嘴唇一瘪,赌气地皱眉,别过脸去不再说话,不时偷拿眼觑苻明韶。

    苻明韶正在出神,门口一名太监匆匆行来,侍立在门边的太监闻言脸色一变,一阵快步疾行,走到龙座旁。

    苻明韶拿帕子擦手,双目微垂。

    刘赟小口啜酒,安抚地拍了拍女儿的手背。

    苻明韶面色铁青,站了起来。

    刘赟放下酒杯。

    “朕……”苻明韶嗓音发颤,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自镇静下来,将眉舒展开,“太后身体有恙,朕先去看看。”

    离开大殿刚走出十数米,苻明韶就炸了,抓住小太监的袍襟,表情狰狞压低嗓音地质问道:“你干爹呢?”

    “干爹、干爹去接柳姑娘,陛下晚些时候要去暖阁,干爹过去盯着了,怕底下人当不好差……”

    苻明韶松开手。

    小太监跌坐在地,皇帝怒气冲冲地走了,他连滚带爬忙从地上站起,白着脸追了上去。

    苻明韶径自去暖阁,进门就见到孙秀在指挥宫侍们移动一尊大鼎。

    “孙秀……”苻明韶咬牙切齿道,硬生生收回手,一拂袖,脸色铁青地背过身。

    孙秀连忙将暖阁内的徒子徒孙都遣出去,屈膝下跪,背上一片冷汗,小心翼翼地试探:“皇上这是怎么了?”

    苻明韶气急:“你还来问朕?!”

    倚在门外孙秀前一久才认下的干儿子连忙小步进来,小声告诉孙秀,宋虔之神不知鬼不觉被自称是羽林卫的禁军将领从诏狱带走了。

    孙秀松了口气,他的头始终低垂,没人看清他的神情,待孙秀抬头,他已换了一脸的惶恐。

    “请皇上即刻下旨全城搜捕宋虔之,京城已经封锁数月,宋虔之绝无可能逃出京城,还有,请皇上即刻召陆观陆大人进宫。”

    苻明韶不住喘息,紧咬牙关,腮帮被他自己咬得酸痛。孙秀让人进来伺候笔墨,苻明韶当即发出诏令,让禁军全城搜捕宋虔之,另交给孙秀一道手谕,让他亲自去带陆观进宫来。

    孙秀前脚要走,被苻明韶叫住。

    苻明韶阴晴不定地盯着孙秀,冷道:“若是有任何异状,朕特许你先斩后奏。”

    孙秀不悲不喜地领走手谕,去调集侍卫。

    苻明韶瘫坐在椅中,一只手搭上额头,掌心顿时被汗水浸湿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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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秀赶到李相的别院,侍卫持刀就要往内冲,被孙秀狠厉的一个眼神阻住。

    “狗东西,相府也是你能乱闯的?!”

    那侍卫连忙退下。

    大内总管孙秀亲自上前去敲开别院的门,门房识得孙秀,被他皮笑肉不笑的功夫弄得浑身发凉,连忙让人进去通报,且请孙秀稍候。

    孙秀嘴角一个冷笑,没说什么,就在相府的大门外规规矩矩候着。

    一个侍卫看不过,要上来说话,被孙秀的脸色骇退。

    孙秀将太监服的袍摆撩开,一脚踏上门柱插入的石墩,叉腰望天,他闭起眼,用力吸气。宫外的空气,哪怕是在最浑浊的夜晚,也比内宫干净。

    不一会,管家赔着笑出来接孙秀,狠狠斥了两句门房,骂门房不懂事,连孙总管都敢拦。

    孙秀随着管家往里走,手揣在袖子里,淡笑道:“不妨事,咱家升任总管才数日,相府消息灵通得很。”

    罗管家举袖拭了拭汗。

    孙秀目不斜视地往前走,又道:“皇上急召陆大人进宫,不必惊动相爷,你就直接引咱家去陆大人的院里,咱家带了人进宫好复命。”

    罗管家摸不准孙秀葫芦里卖什么药,偏偏李晔元今夜不在,别院上下一整日没见陆观从房里出来,罗管家根本拿不准陆观在不在房内。

    孙秀没得到回答,站住脚,转过脸去看罗管家。

    罗管家忙道:“孙总管有吩咐,小的自然听令,这边请。”罗管家走下台阶,湿润柔软的枝条碍事地扫过他的脸,他心烦意乱地想多拖一会儿,慢慢地走,无论怎么慢,别院也就那么大点。

    看见陆观住的院落里亮着灯,罗管家长吁出一口气。

    进了院子,罗管家小跑上台阶,手势犹豫了一瞬,敲上卧房的门。

    叩门三声,里面就传出陆观的声音:“什么事?”

    罗管家胸中憋的那口气舒了出来:“陆大人,宫里来人了,皇上派孙公公接您现在进宫去。”

    孙秀背着手,在院子里走了两圈,开门时他立刻转过身去,满脸堆笑,双手叠在身前行礼,走上前去。

    “打扰陆大人休息,实在是皇上想见您。”孙秀目光一丝不错地将陆观看着,陆观胡子拉碴,满目疲倦,脸色不好,眼下乌青浓重。

    “那走吧。”陆观没多任何一句废话,随手就要关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