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麟台风波录

分卷阅读1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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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刑部尚书的二儿子,姚亮云,你们好像是认识吧?”

    何止认识,那天宋虔之喝醉,里头就有姚亮云。宋虔之不动声色地勾唇:“少时常常一起玩,姚家二哥有一次还骗我踩到池塘里去,花好大功夫才被下人拉上来。”

    李晔元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爽朗,良久方歇。

    “他小子这么干,你没找他麻烦?”

    宋虔之道:“相爷说得,我能找他什么麻烦,他年纪比我长,少不得我得多让让。”

    李晔元收住笑,温声道:“你家里的事,京城早已传遍了,按说即便是我,也不应该过问此事。但既然你问了我李峰祥,你爹又在我的别院旁边,找了这么间宅子,那我就说几句,话不中听,能听多少算多少。”

    宋虔之低头表示谦卑。

    “卢氏跟着你爹的日子不短,你娘身份尊贵,于男人而言,这是极伤体面的事。你外祖在朝中何等显赫,宋家郎算什么?”

    被赐予安定侯的爵位前,宋虔之的爹只是工部侍郎,三代以内没出过将相,爵位又是荣宗为了让他配得上周婉心才赐下的恩荣,京城勋贵之中,多少会有一些闲话。

    “荣宗本是为皇后好,不想周家伤了体面。我与你爹打过数次交道,他年轻时我便知道,他是做不成大事的人,夫妻本是一体,能够得到你娘的青睐,是他几世修来的福气,想不到他还是做了糊涂事。”李晔元叹了口气,无奈道,“无论结果如何,我与你外祖也算朋友,这句话还是要劝。你外祖为臣,已属登峰造极,他不需要女儿来为周氏一族的荣光添砖加瓦,那时你年纪太小,或许不记得。你五岁生辰是在你外祖家里过的,当时我也在,还记得吗?”

    宋虔之一脸茫然。

    李晔元嘴角弯起:“我想你也不记得了,太年幼,那天去为你庆贺生辰的人也很多。当时太傅说了一句话,至今我也不曾忘记。他说这话时,你娘也在,回去你可以问问你娘。又或许这句话只有我还记得,今日,我就拿大一回,将当年太傅对年幼的你寄予的期望,告诉你。”

    “愿闻其详。”

    “你五岁生辰那天,周太傅送了你一把阿莫丹绒名铸造师打造的钝剑,对你说的话是:愿我的小外孙一生平顺,得偿所愿。”

    宋虔之瞳孔一紧,一些模糊的画面涌现在他的面前,但那像是大雨之中,被冲散的情景,化作一团。

    “那把钝剑可还在?”

    宋虔之缓缓点头:“在侯府中,每一年外祖父送我的生辰礼,都还好好收着。”

    “嗯,将来若是你真的要搬出来,不要忘了你外祖父这份心意。”

    宋虔之眼眶微微发红,哑声道:“不会忘。”

    李晔元捏了捏鼻梁,神色有些疲倦,换了话题:“你回来以后,还没去拜访过刘赟?”

    “还没来得及。”宋虔之想不出来有什么必要拜访刘赟,刘赟是要把女儿嫁给皇帝,又不是嫁给他。

    “明天你就派人去递张名帖,他要是愿意见你,你就见,不愿意,就算了。就这短短两日,他府上门槛都快被人踩破了,真要是不见你,你也不用放在心上。他还腾不出手来对付你。”

    宋虔之低头道:“逐星受教了。”

    “你不要漫不经心,以为刘赟不会把你当盘菜,你在麟台这些年,跟他保举上去的那些人,他没拔干净的旧部,在你不知道的时候,结下了多少梁子,你回去好好查查。”李晔元突然严肃起来。

    宋虔之干笑道:“国丈不会这么斤斤计较吧……”

    “刘赟是个睚眦必报的人,你以后就知道了。”李晔元按住了额角,面部一阵抽搐,缓过来之后,说话都显得艰难,“随便叫个下人进来,你先去吧,改日我想起来什么,再提醒你。”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突然想喝奶茶,想得心肝疼,买了。

    甜齁,正经八百的甜到忧伤。

    ☆、剧变(拾贰)

    宋虔之回到房里,陆观正在灯下看一卷书,倒是稀奇。宋虔之凑过去翻过封皮瞥了一眼,是一本志怪小说。

    “好看吗?”宋虔之坐到榻边去脱鞋,换了木屐,一只手摸脖子。没什么汗,不洗又不太舒服。

    “还行。”

    “你洗了没?”

    “还没有,洗吗?”

    宋虔之当然知道陆观低声问的“洗”是哪一种“洗”,他嘀咕道:“不了吧,随便冲一下。”

    “哦。”

    于是宋虔之去了冲澡的角房,盯着搭在架子上的换洗衣物,着手解开腰带,突然手就停了下来,过去抱起他睡觉要穿的单衣衬裤,得得得地趿着木屐去隔得不远的澡池子。

    陆观双臂展开,靠在池壁上,肩背漂亮的肌肉看得宋虔之喉头一滚,飞快脱衣服下水去。

    陆观一点儿也不意外,伸过一臂把人捞过来,自然而然地伺候小侯爷洗澡,顺手占点便宜。宋虔之哪儿是白白站着给人占便宜的人,陆观亲他一下,他必回敬两下,陆观摸他的腰,他的手就必定要往腰下三寸吃豆腐。

    到了榻上,宋虔之已经累得迷迷糊糊,他眼睛半闭,神志时而清醒,时而模糊,被睡意吊在半空。

    朦朦胧胧中,陆观的手在捏他的腰,宋虔之想,还不能睡,快醒过来。他使劲咬了咬牙,拼尽力气绷直了脚趾头,倏然间空气蹿进肺里,宋虔之睁开眼,彻底清醒过来了。

    陆观低下头,吻他的眼睛,嘴唇轻轻去含他的鼻梁,继而碰了碰他的嘴唇。

    “想睡你就睡。还疼不疼?”陆观的手滑到被子里去,一面探,一面留意宋虔之的神情,见他皱了皱眉头,陆观将手拿到面前,看了一眼,没看出什么,继而鼻子凑过去闻。

    宋虔之瞪大眼睛。

    陆观眼底闪过一抹戏谑,张嘴要舔,被宋虔之一把抓住手,在被子上使劲擦了两下。

    “你、你、你……”你不出来。

    陆观无辜道:“怪我,不知道用不用擦点药膏。”

    宋虔之耳朵通红,不敢看陆观,窘得整个头都要炸了。

    “不用不用,又不疼,想什么呢。”宋虔之脚在被窝里踹了陆观一下,这次瞌睡是一点儿也没了,他枕在陆观手臂上,转头看他,道:“李相说卢氏那个夫君在刑部,让我明天去刑部问问。你跟我一块儿去吗?”

    陆观搂着宋虔之,嘴唇贴着他的耳朵,什么也不做,就是想挨着。

    “去。”陆观道,“我什么都不干,每天就跟着你。”

    宋虔之推了他一下,嗤道:“去去,别黏糊。”

    陆观低沉地笑了。

    陆观当然不可能什么都不做,第二天上午他就不在别院,去哪儿宋虔之也没问,只知道跟左正英有关。下午陆观陪着宋虔之,拿李晔元的条子去刑部,姚济渠不在,宋虔之直接找了他的儿子姚亮云。

    姚亮云从书案上抬起头,眸中微现疑惑,朝陆观道:“是你啊?”

    宋虔之看看两人,问陆观:“你认识?”

    姚亮云扯开唇角笑了起来:“那天来接你的就是这位,这是谁?你家里人啊?”早些年姚亮云同宋虔之玩得好,也到安定侯府小坐过,宋虔之家里的事,姚亮云知道一些,却从未见过陆观,他小时候性子急,把宋虔之推到池塘里去,回去被他老子狠狠收拾了一顿,从此再没皮过。随着年纪增长,反而成了一群人里性格最沉稳老道的。

    “秘书监大人。”宋虔之道,“陆大人。”

    姚亮云似乎觉得有趣,没说什么,问宋虔之来做什么的,听完眉头微微蹙起:“这事……”

    宋虔之递出李相的条子。

    姚亮云看也没看一眼,直言道:“人不在刑部,已经送宫里去了,怎么你不知道?”

    “送宫里?这个李峰祥又不是王公贵族,送宫里关到哪儿去?”宋虔之道。

    “那我不知道,但人是送宫里了,你要是不信,现在我就可以带你去刑部大牢,你一间一间查,随便搜,我爹要是问,我给你顶着。”

    宋虔之摆手道:“你都这么说了,我哪能不信。是刑部派人押送的,还是宫里人来接的?”

    “你等会。”姚亮云起身出去。

    宋虔之手里攥着李晔元给的条子,指头倏然收紧,字条被揉作一团,他没扔,只是攥在掌心里。

    窗格上日影白光强烈,宋虔之抿住唇,一颗心渐渐提了起来,莫名的心慌令他眼珠乱转。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头向后仰,白光晃过他脆弱的脖颈。

    陆观本静静地看着,在宋虔之闭上眼时,鬼使神差,陆观没能忍住,一把将人拽到了怀中。

    宋虔之僵硬地站着,良久,才靠到他的肩头,一句话说不出来。

    姚亮云回来,带了个狱卒,宋虔之跟那人问,也没问出个什么,只知道是宫里人提走的,查了内廷侍卫的腰牌,人就被带走了。

    “有皇上的手谕吗?”

    狱卒道:“没有,传的是口谕。”

    宋虔之强打起一丝精神,心里已经大概有了数,仍然问道:“那名侍卫有什么相貌特征吗?比如面部什么位置有痣,或是手上脖子上有什么特别的胎记?”

    狱卒一脸茫然,搞不懂为什么这位大人问这个,还是老实回答:“没有,长得很正常,高高大大,五官样貌都很端正。”

    能被选入内廷,在皇上跟前出入的侍卫,都不会生得差。

    宋虔之脑门上出了一层汗。

    姚亮云看他脸色不好,给他倒了一杯茶,挥手让狱卒可以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