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麟台风波录

分卷阅读1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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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宫之前,宋虔之没有想到,周太后是真的抱病在床。不过短短一个多月,周太后瘦了一圈,颧骨变得很高,未施半点脂粉,靠在榻上吃药。

    宋虔之入内时,他娘正在陪太后说话,倒是周婉心看上去精神好了不少。

    周婉心眼波流转,有些激动。

    太后让宋虔之起来,拉着他坐到榻边,仔细端详他,少顷,太后抬手摸了摸宋虔之的脸,朝自己妹妹说:“这孩子,瘦了,晒黑了些。”

    周婉心却怎么看怎么满意,说这样挺好,添了几分男儿气概。

    碍着周婉心在场,周太后有许多话不方便讲,宋虔之也是一样,超重视他不想让周婉心知道,更不想她操心。

    周太后说精神乏要小睡,宋虔之自然知道这是给他们母子方便,让他们好好说会话。

    才一进屋,宋虔之连忙搀周婉心坐下。

    周婉心眉眼带着笑,埋怨道:“躺了这么久,前天太医才吩咐让我多多走动,怎么又让我躺着。”

    宋虔之道:“不让娘躺着,坐着也好。”他突然不说话了,静静把周婉心看着,看着看着,眼睛就有些红了。这些年里周婉心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皮肤饱满,眼神清澈,精神头这么好过。

    “太医怎么说,药还得按时吃,不要稍有起色就不当心了。”宋虔之心里高兴,还是忍不住唠叨。

    周婉心摸着儿子的手,反复地看他,仿佛从未仔细地瞧过这个孩子。她感慨万千地以食指摩挲宋虔之的眉毛和眼睛,眼中带泪:“一不留神,你就这么大了。”

    宋虔之:“娘就是不在意我,儿子三天两头地看您,您都没留神。”

    周婉心嘴唇轻轻抿起,她听说宋虔之回来,这两日都让人把自己收拾的齐齐整整,只等他进宫来。

    “就知道拿话酸你娘。李峰祥有消息了吗?”

    宋虔之正怕周婉心问这个,尽量认真地说:“人已经快到京城了。”

    周婉心点头:“那就好,那就好。终于等到这一天了,娘心里特别高兴。对了,陆大人怎么没来?”

    “他在宫外等我。”宋虔之犹豫了会,没有细说陆观为什么现在不能进宫。这往后的一段日子,都不能让苻明韶察觉他跟陆观的关系已经亲密到何等程度。

    “每天都很忙吧?”

    宋虔之摇头:“跑跑腿,不怎么忙。这次回来,就不走了。”

    “我也想什么时候出宫,住到你那里。”

    去宋州前就叫秦叔帮忙看宅子,后来急急忙忙去宋州,这事自然就搁下来了,总不能让周婉心住到李晔元的别院去。还是得看一间宅子,买下来,将来一家三口总得有个家。

    京城奢华的大宅院有限,多是从前的贵族住过,后来家族没落,或是像大皇子、四皇子那样被驱逐,刘赟这一回来,苻明韶就把四皇子的宅邸给了他。至少要先买一处不大不小够住的宅子,把周婉心接过去。她住在宫里,宋虔之也不放心。

    母子两个闲话了会儿,宋虔之陪他母亲用了些点心,周婉心开始唠叨让他跟陆观在一起收着点脾气,别拿身份欺负陆观。

    宋虔之心里直嘀咕:娘你是不知道在床上谁欺负谁。

    当然这话不能说。

    约莫小半个时辰后,宋虔之从周婉心那处出来,去周太后跟前说了会话。但周太后跟前的太监都很眼熟,他没瞧见蒋梦,总觉得哪里不大对劲,便没有跟周太后说太多。

    周太后也没留他,让他有事就不必在这里神思不属地陪她了。

    马车在宫门外的御街上等,陆观一直在车上,宋虔之捞帘子进来,满脸的汗,车夫是秘书省的差役。

    陆观用袖子给宋虔之擦了擦脸。

    宋虔之说不用,紧紧地握住了陆观的左手,在他诧异的眼光里,凑在他的耳边轻道:“晚上再给你说。”

    陆观嗯了声,看了一会宋虔之,见他脸色不错,小声问:“伯母可还好?”

    “好多了。”说起这个,宋虔之兴奋道,“回头我打听一下现在是哪个太医给我娘开药,好好带点儿东西去谢人家。”

    “行。”

    宋虔之没安分一会儿,忍不住跟陆观说周婉心现在脸色也好了,能下床走动,还跟他说了好一会儿的话。

    “我娘还问起你,问我你欺负我没有。”

    陆观微微一僵。

    “你猜我怎么说?”

    “你怎么说?”陆观不禁想了一下,他对宋虔之从来有求必应,顶多是瞒着他一些事情,但都是为了保护宋虔之不受伤害。

    “我说你老欺负我。”宋虔之凑到陆观的耳畔,一只手在骚扰陆观的腰,“我都腿软好几天了。”

    陆观一愣,反应过来宋虔之在瞎说,床笫之事他绝对不会说给周婉心听,又见宋虔之笑得一脸得意,恨不得在车里把他办了。偏偏陆观脸皮太浅,只是抓住宋虔之的手,把宋虔之压在车板上狠狠一顿吻,分开时被宋虔之抱住脖子。

    在苻明韶跟前有惊无险,加上他娘病情明显好转,都让宋虔之雀跃,他太高兴了,抱着陆观的脖子放肆大胆地亲吻他,甚至来而不往非礼也地用舌顶开了陆观的唇缝。

    吻完两人都是一脸的通红,陆观替宋虔之整理好衣袍,还没来得及多说一句话,马车已经停下来。

    陆观一直盯着宋虔之看。

    宋虔之问他怎么了。

    陆观:“无事。”

    宋虔之第一个找的是在户部任职的林舒,还没来得及切入正题,林舒便以手点了点唇边。

    宋虔之摸到嘴唇上一片湿润。

    “……”他回头瞪陆观。

    陆观认真地盯林舒案头插着两枝杏花的瓶子,浑然不觉有人看他。

    ☆、剧变(陆)

    早些年杨文还没到任,林舒他爹就已经在户部了,林家的亲戚也都安排在户部任职,林舒有个表哥争气,跟林舒是同一期的进士。如今林舒在户部任侍郎,杨文是他的顶头上司。

    林舒是个读书人,生得眉清目秀,也是个端端正正的公子哥,此时穿官袍,带三分官威,见到宋虔之,心情大好,表情就能看得出。

    宋虔之找林舒问户部的情况,林舒先就笑着给了他一拳,无奈扶额,摇头苦笑:“前几次你来都没找我,看来我还是放心得太早了,没什么特别的,就是要增加灵州、容州、衢州的赋税,皇上的意思,下半年要扩军。”

    宋虔之对这个并不意外,刘赟回来了,刘赟当年的兵马早已遭到大幅度削减,苻明韶要给他个压过白古游的位子,当然要给够他人。灵州向来富足,但无论什么时候增税,都会加重百姓负担。

    宋虔之皱起眉:“容州刚刚遭难,天灾人祸,不是已经许诺今年内都不向容州征税了吗?”

    林舒一派自得,让人给他们两个上茶,他没见过陆观,还以为是宋虔之带的手下,也就不另行招呼了。

    宋虔之让陆观挨着自己坐,茶上来,他接过便递给了陆观。

    从前宋虔之对他们这群一起玩大的兄弟可没有这种优待,太后的外甥,被官场中人奉为传奇的周太傅,传到这一辈儿,就这么一个独苗。宋虔之出入皇宫就像进自家后花园一般方便,林舒的爹都曾有过求到他头上,请他帮忙给太后带话的时候。

    能让宋虔之这么温驯的人,林舒难免好奇,给宋虔之递眼色。

    宋虔之原本是懒得给林舒介绍,但被问起,只得介绍这是秘书监。

    林舒听了大笑起来,打趣宋虔之还真让皇帝派来治他的人给治住了。

    无伤大雅的几句笑话,林舒爱说,就让他说去。宋虔之端着茶,喝了一口,神色不悦。

    林舒收了笑,劝慰道:“到时候公文发下去,自有这三个州的父母官去烦,有你什么事儿?总不会短了你安定侯府的粮。不是我说你,白古游的事,你也瞎搅合,杨文那是给你姨妈面子,他从来就是个不怕事的,油盐不进,否则怎么坐得稳户部。他心里有数,该给多少,能给多少。你急也没用,银子又不是大风刮来的,你说要有就能有。不增税,上哪儿去挖银子?镇北军好用,养兵千日啊,白古游每年的军费是多少,你知道吗?”

    宋虔之心里烦,没有说话。

    林舒手指蘸了点儿茶水,在桌子上写了个五。

    这是一年五百万两的意思,是个虚数,也差不远,白古游的忠心毋庸置疑,他一个子儿也不会乱花。再说他手里几十万人,要吃饭要穿衣,兵器军备也要换,估计需用的只多不少。

    镇北军就像一个永远喂不饱的孩子,成天张着嘴要吃。

    加上大楚久无大的战事,军队疲敝,苻明懋才能一路带着黑狄人长驱直入,要不是靠着镇北军,就各州驻军那个战力,苻明韶恐怕早就没命做这个皇帝了。

    “至少容州不行吧,才遭了这么大的灾,靠着朝廷的赈灾粮才勉强挺住。”宋虔之黑着脸,“你是没去你不知道,我是当着容州知州、平民百姓的面夸了海口朝廷不会不管,今年不收容州的粮。”

    “是不收粮啊。”抓到宋虔之话里的空子,林舒嘴角弯起,笑着说,“本来就不要他们的粮,这收的是钱。”

    宋虔之:“……”

    陆观在旁边抓了一下宋虔之的手,这动作落在林舒的眼里,平添几分暧昧,转而林舒注意到,宋虔之对陆观的碰触并不排斥。

    宋虔之样貌生得好,在这一波高门子弟中年纪又算小的,十二三的时候,常常被这些纨绔抓着开玩笑。不过谁都不敢过火,有一次有个不懂事的抓了一下宋虔之的手,被他揍得门牙都掉了两颗,后来再也不和他们这伙横行霸道的子弟一块儿玩。

    当然,便是那人还有脸混进来,他们也不会再带他玩。

    “林大人,钱粮都是一回事,明人就不用说暗话了。”陆观嗓音低沉,说话沉稳,他五官深邃,脸上又有一块疤,看上去就不是善与之辈。

    林舒右手抚着左手背,笑了起来:“是,是。钱粮是一回事,不过,增税也不是我们户部的意思,皇上将行立后,朝中局势不稳,增强军备也是意料中事。说白了,户部有多大的权?既不管任命官员,也不管弹劾监督,管点收支账簿,还有上上下下这么多双眼睛盯着,户部的事情不好做,何况,我们这些人都拿不了主意,不过做好手头的事情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