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麟台风波录

分卷阅读1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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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楼江月也是他的学生。”

    “他也是……”

    “嗯,没有学成就离开了,左正英也不承认楼江月是他的弟子。”陆观问宋虔之口渴不渴,要不要喝水。

    宋虔之摇头,陷入了沉思。

    “想什么?”

    宋虔之看着陆观,道:“楼江月那封陈情书,会不会真的存在?”

    “没有找到之前,谁也说不准。”陆观道,“苻明韶没有显赫的母族,他坐在龙椅上日夜难安,即使你外祖死后,周家对他完全构不成威胁,他也一样忌惮你的姨母。”

    “还有,我一直在怀疑一件事,李晔元和周太傅当年,到底关系怎样。他们是敌人,还是朋友?”

    听到陆观这句话,宋虔之突然想起从前不知道听到谁说的,似乎是他外祖说的,如果是外祖说的,那时候他就太小了,记不清也是应当的。

    但那句话的意思,他现在还记得很清楚。

    官场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当敌人与你的目的一致,就可以化敌为友。

    宋虔之把这话讲给了陆观听。

    门外一声焦躁的猫叫。

    宋虔之扭头过去,看见一抹黑影从门口跳过去,有点肥,应该是一只猫。

    “什么时候有猫了?”宋虔之奇道。

    “野猫,不用管。”陆观坐在那儿,想了一会,问宋虔之,“如果将皇后怎么死的,透露给刘赟,他还会放心让自己的女儿进宫吗?”

    “那要看刘赟是个什么样的人。”宋虔之道,“能得荣宗信赖多年,还被选择做太子的骑射老师,不在官位这么多年,他的旧部,还能听令行事,说明他在军中余威尚存。刘赟绝不是个简单人物,就不知道他疼不疼女儿。”

    宋虔之决定明日再去走访几个朋友,本想赶着今夜进宫去看望他娘,不想麟台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秦禹宁走进来就脱帽,他整个头顶大汗淋漓,头发被浸得黑亮。

    “秦叔?”宋虔之相当意外,刚要问个问题,被秦禹宁急促的说话声给止住。

    “我戴一顶帽子免得被人认出来,你这麟台附近都是眼线,你前脚进城门,我立刻就知道了。兵部能盯得住你,宫里这会儿也早得到消息了。我从给秘书省送菜的东侧角门进来的。”

    宋虔之这时才发现,秦禹宁穿一身粗布麻衣,戴寻常百姓的帽子,两手袖着,微微佝偻下来,在夜色中从远处看他,就像个常随。

    “你带回来的那几个人呢?”秦禹宁皱着眉头,“怎么就你们俩?”

    宋虔之警觉起来,不动声色道:“宋州遇袭,军曹孙逸派了三个得力手下护送我们走陆路回京,连日赶路,都很疲乏,我让他们先休息去了。”

    秦禹宁点头:“上哪儿休息去了?就在这里?”

    “没有,我让周先带他们去麒麟卫那儿先住。”宋虔之一本正经胡说八道。

    “那行。麒麟卫虽然要撤,也不是一天就能撤下来的,几间空屋子腾挪得出来。你小子,”秦禹宁拍了拍宋虔之的肩,眸光很是复杂,“突然离京,皇上那边险些交代不过去,只有说你回白古游军中去了。皇上面前,该帮你说的好话,我可都说了。”秦禹宁似乎还有话想说,目光逡巡一圈,看了看陆观,再看回宋虔之,终于没说。

    秦禹宁站起来,要往外走,突然顿住脚步,他转过身来。

    宋虔之眉毛动了动。

    “差点忘了正事,你明天先不要进宫。”

    “为什么?”宋虔之心中一沉,“我母亲……”

    秦禹宁脸色发青,沉声道:“你母亲没事,你们跟刘赟前后脚,明日皇上要在宫里为刘赟接风洗尘,我们几个尚书也得去陪坐,陪吃,陪笑。”秦禹宁自嘲地摇了摇头,右手将帽子盖在脑袋上,“走了。”

    秦禹宁来过之后,宋虔之一直有些心绪不宁。他今晚本来想就和陆观住在平日里他午间小憩的房间,整个麟台空荡荡的,这一阵两个主事的都不在,不到天黑,当值的小吏就都回家去了。

    另外有两名从早到晚的粗使杂役,负责烧茶,门房有两个人。

    宋虔之摸到床上的褥子潮湿冰冷,直起腰,扭头朝背后的陆观说:“不行,太湿了,睡一晚肯定生病,要不去找周先?”

    “这么想去章静居?”陆观过来抱宋虔之,低头吻他的耳朵,一只手绕过腰去,摸了摸宋虔之的肚子。

    宋虔之:“……”他察觉到陆观紧紧贴上来,他身上的男子气息如同一把烈火,火焰将他整个人吞了进去。

    宋虔之转过身,抬手抹了一把陆观的耳朵,陆观的耳朵烫得跟火烧似的。

    宋虔之轻笑了一声,反应过来,这个男人在虚张声势。

    “笑什么?”陆观拍了一下宋虔之的屁股。

    “没什么。”

    拍的那一下变成了拧。

    宋虔之特别无奈,只好说:“我们第一次去章静居查案,你拉开一个暗格,把人家姑娘的小衣拖得一坐榻都是……唔。”宋虔之微微睁大了眼睛,他的唇让陆观那个不要脸的啃住了,不让他说下去,他还捏他的屁股。

    两人亲了一会,宋虔之本来十分被动,后来有点控制不住自己,反客为主,两人用舌头较劲,结果宋虔之嘴唇都被亲肿了,连连摆手,又将陆观往外推,声音极低伴随喘息地认输道:“不来了不来了,算你赢。”

    陆观没有失忆,他也很清楚地记得,刚到秘书省时,青年被人压一头,自然很不高兴,但宋虔之从来没有失了风度。陆观要查案,他就陪着,给他当副手,有什么想法,也都不藏着掖着。

    后来陆观才知道,他那不是风度,他只是不忍心看自己去死。

    这也是陆观一直佩服宋虔之的一点,他才不到二十岁,却把生死看得很淡,或者说,他只看重身边人的性命,视他自己,却不过是一只放长线飞在高空的风筝,线断与否,都属随缘。

    ☆、剧变(叁)

    周先带着李宣,许瑞云带着柳平文,在章静居开了三间房,李宣是离不开人的,许瑞云虽没说什么,脸色却一直不好。

    结果宋虔之和陆观到的时候,章静居没有多的房间了。

    许瑞云嘿嘿笑道:“那只能委屈二位大人了。”他转过去对一脸憔悴,赶路消瘦不少的柳平文说,“也委屈柳小弟又要跟我这个大老粗挤一间房了。”

    宋虔之完全没想到,周先能让章静居的老板娘瞒下他们的身份,报上去的都是假名字。

    草草叫了晚膳上来吃,边吃,陆观边把事情简单交代了一下。

    一听,周先就明白过来,微微张大嘴,有点难以置信:“秦大人有问题?”

    宋虔之刚吃完碗里的盐水鸡,陆观又给他夹了一块皮黄肉白的鸡,宋虔之把嘴里的吞下去,喝了一口汤。

    “现在不好说,得看今晚宫里有没有动静。”宋虔之问周先,“你还能和麒麟卫队里的人通消息吧?有值得信任的人没?”

    “有,这人绝对没问题。”

    宋虔之眉毛一动。

    麒麟卫队自闫立成叛出之后,陆陆续续暴露出许多问题,包括宋虔之离京去容州,不在京城的日子里,他的行踪和举动多次被泄露给不同的人,麒麟卫队的存在不仅对皇室是潜在的威胁,对天子身边的近臣,也十分不利。

    多次跟周先出生入死,周先的忠诚毋庸置疑,何况还有数次救命的恩情。宋虔之暗暗地想,周先许多时候行事都透露着一种不符合身份的天真直率,能与这样的人做朋友是人生幸事。

    “逐星?”陆观在桌子下摸了一下宋虔之的手。

    宋虔之立即回过神,惊讶于陆观会偷偷摸他的手,他没有害羞地避开,反而跟陆观十指相扣,看得对桌的许瑞云大呼受不了。

    “嗯,今夜就留意消息吧。”宋虔之不用把话说明,除了柳平文什么也不懂,其余人都很明白。

    只要今晚宫里出事,麒麟卫队的居所有任何风吹草动,那便是和秦禹宁有关。

    章静居每一间房夜里只要有两人以上入住,都点着淡淡的催情香,剂量不大,助兴所用。只要吩咐一声,春酒也是时时供应的。

    宋虔之上次和周先在这里过夜,都是独居,没有叫人,自然没有被误会。

    亥时以后,这片春情浓郁的深巷才真正鲜活起来,即使在局势紧张的当下,寻欢作乐的人还是挡也挡不住。

    章静居中来往的客人少了商贾,多了不少军爷。

    宋虔之把脑袋从窗户缩进来,关上窗,屋里有点热,熏香也点得太浓了,他扯开衣领,露出大片汗津津的皮肤。

    去打水的陆观轻轻踹开门,进来后用脚勾上门,鼻子吸了吸,显然也发现了屋子里太香了点儿,他想起柳素光用的香,多了一句嘴,问宋虔之这是什么味儿。

    宋虔之早闻见了,摇摇头,伸长脖子让陆观赶紧帮他擦一下。

    “怎么这么热。”

    陆观擦得宋虔之脖子上皮肤发红,宋虔之将衣襟随手一拢,不太高兴地说:“明天不住这儿了。”

    “嗯。”陆观是觉得这地方人来人往,床榻不见得干净。

    “明天我去乌衣巷找找许三,看他还在不在,住到民居里,比住在外面安全。我们可以不住过去,得把李宣藏好。”

    陆观道:“回侯府吗?”

    “不回。”宋虔之想了个更好的去处。

    这天夜里睡下去不到两个时辰,宋虔之已经在陆观的手里出来了两次,脑子怎么笨也反应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