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麟台风波录

分卷阅读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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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虔之握着桌沿的手极为用力,手背青筋暴突。

    陆观实在看不下去了,一手把宋虔之拽回来,一手将桌子向上猛力一掀。

    登时杯碗瓢盘乱作一团,满地玉屑飞溅。

    “陆观,你……你掀桌子干嘛?”宋虔之话音未落,斜刺里一排八根银针刺到近前,惊得宋虔之狼狈不堪地抓住陆观就往旁边小桌底下滚。

    ☆、妙女(拾柒)

    周先趴在对面房顶上目不转睛地留意着房里的动静,恰好是人来人往要上菜,门没关。

    已经趴了半个时辰,他动都没动一下,正在腰酸背痛想挠痒的时候,终于等到陆观把桌子掀了。

    “保护宋大人!”周先放了一波飞针,把宋虔之从桌子下面拽出来,扔进角落里。

    陆观爬了出来。

    宋虔之脑袋在木柜上撞了一下,眼前一黑,大脑一片空白。

    一室男男女女霎时战成一团,宋虔之顶了一条板凳在头上,贴地而行,扫开一道圆弧。

    女子纷纷发出惨叫。

    宋虔之动作停下,愣住了。

    他不过是用板凳去扫敌人的下盘,怎么就倒了一大片?

    “别打啦,别打啦,都是自己人,大水冲了龙王庙啦!”宋虔之边叫边半蹲着抓住凳子两条腿儿横扫过去。

    这时一阵哭天抢地的呼号声,盖过了宋虔之的叫喊声,宋虔之抬起板凳一看。

    柳素光提着裙子站在自己坐的圆凳上,跺着脚闹:“宋大人,快保护我呀!我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宋大人快救我!”

    宋虔之:………………

    宋虔之把条凳一扔,拔剑冲了上去,放倒柳素光身边两个明显在保护她的黑衣女子,此时黑衣女子已经倒了一地。

    柳素光从凳子上跳下来,小鸟依人地往宋虔之怀里靠,瑟缩成一团,抓着宋虔之的前襟哭哭啼啼:“宋大人!”

    一看柳素光扑到了宋虔之怀里,陆观登时绿了,铁青着脸一把拽过柳素光,往周先身上推。

    周先接手这块烫手山芋,忙不迭要往外送。

    谁知道柳素光被陆观轻轻巧巧就从宋虔之身上抓了过来,周先却怎么也推不出去。

    周先只好抓着柳素光往斜刺里扎过来的剑锋上挡,心想这下柳素光总会闪开了吧?

    谁知柳素光只是紧紧抱着他,柔弱无骨的身子靠在他的身上,跟块牛皮糖似的。

    黑衣女子手腕一翻,眼见要把柳素光刺个对穿的冷剑拐到一旁木柜上,铮然钉进去,入木三分,一时拔不出来,那女子正是带宋虔之他们上楼的,她气愤地看了一眼柳素光,整个人如同一尾灵巧滑溜的鱼,投到窗户上,破窗而出,逃进了无边的夜色里。

    宋虔之喘着气,身形踉跄地抓了个板凳放到屁股下面坐着。

    “休息会儿。”他下巴一抬,示意陆观也坐下。

    周先尴尬地推开柳素光:“姑娘请自重。”

    宋虔之不动声色地观察柳素光,这么乱的场面,柳素光惊慌失措,居然衣裙上半点污渍都没有沾染。看似无意之中,有意避开了他们三个放的暗器,她自己带的人当然不可能伤到她。

    “这些人怎么办?带回军营里?”宋虔之问陆观。

    陆观道:“绑回去。”

    “万万不可。”柳素光一手轻抚胸口,惊魂未定一般,脆生生地说,“这些都是宫里派来保护我的人,名为保护,实则……还不知道是哪路人呢。”

    宋虔之嘲道:“这怎么说?方才那人要不是有意闪开,恐怕白姑娘已经殒命在她的剑下,即使没死,也会受伤,足见她确实是来保护你的。”

    柳素光紧咬嘴唇,倔强地硬声道:“一个人做事,背后是会有诸多原因的,凡事眼见未必为实。就像皇上给大人下的这道口谕,大人就想不到。”

    宋虔之起身走到柳素光的面前。

    “眼见是未必为实,但无凭无信,干系重大,这道口谕,我要向宫中求实以后,才能遵旨。”

    柳素光眉头一皱:“你!”

    “都先绑起来,周先,你回军营报信,让白大将军派人来押人,我和陆大人就在这里陪白姑娘说说话。”

    周先走后,宋虔之仿佛老僧入定,坐在那里打坐了一会,出去叫来伙计,让他重新置办些酒菜来。

    柳素光满脸泪痕未干,长吁短叹。

    “你不是怀疑这些人是来对你不利的么,现在都被我们抓了,白姑娘怎么不高兴?”

    柳素光幽怨地看了宋虔之一眼,腮帮鼓了两下,憋住没说话。

    等酒菜来了,三人饱餐一顿,宋虔之走到屋外廊下,一抬头,只见满天繁星,璀璨流散,一时看得呆住了。

    等了近一个时辰,周先才带着白古游的手下来绑人。一共二十八名女子,跑了一个,宋虔之吩咐伙计,如果跑了的那个姑娘回来,就让人去向城外风平峡下的驻军报信。

    回到军营里,已经过了子时,整个营地依然灯火通明,宋虔之他们住的营帐距离中军帐不远,从这里能看见白古游的中军帐里仍亮着灯,不断有身披铁甲的将士出入。

    宋虔之抓住一名端着盆出来的士兵,看到盆里的血水,心里一惊,问他怎么回事。

    士兵言辞闪烁,回说是保护白古游的王虎将军作战时被箭射穿了肩胛,军医正在为他诊治。

    宋虔之到中军帐前,却被人拦住。

    “钦差大人留步,军医正在为王将军治疗,大人此刻进去,会令军医分神,耽误诊疗。”

    宋虔之没有坚持,回到自己帐篷里,累得脸都不想洗,坐在行军床上脱下靴子。

    陆观拧帕子来给他擦脸擦手。

    “不洗脚了,你别忙活。”宋虔之看了看旁边那张床,“周先去哪儿了?”

    “那个白姑娘说一个人睡害怕,叫周先去陪她。”

    “……她是皇上的人,这不是害周先吗?”宋虔之气愤道。

    陆观斜了宋虔之一眼:“那你去把周先叫回来。”

    宋虔之嘴上是气愤,累得不想起身,屁股粘在床上,很快整个人都爬了上去,蠕动着钻进被窝,小声嘀咕:“我不去,谁爱去谁去,今天太**累了。”

    “说什么?是不是骂我。”陆观掀开被子过来抱宋虔之。

    宋虔之闭上眼,陆观身上的体温让他很是惬意,便抱着陆观的腰,脸贴在他的胸膛上,舒舒服服地叹了口气。

    “你知道你那老相好叫我做什么吗?”

    陆观摸着宋虔之的脸蛋,嗯了声,问:“什么?”

    即使知道在这顶帐篷里,绝不会有人听见他们说话,宋虔之依然把嘴唇贴在陆观的耳朵上才敢说出柳素光转达的口谕。

    “假的。”陆观一听,立刻否认。

    “我也觉得是假的,白古游要是被杀了,这仗也不用打了,就算苻明韶勾结阿莫丹绒,他也不想落得两面夹击,大楚被黑狄和阿莫丹绒瓜分,有天下,才有皇帝可做。除非苻明韶是吃了什么药,把脑子吃坏了。”宋虔之没把柳素光传的口谕当回事,抱着陆观睡着了。

    约莫小半个时辰后,陆观瞅着宋虔之确实已经睡死,小心翼翼地抬起他的头,将手臂抽出,下地出帐篷,到中军帐外站着。

    因为他不像要进去,帐外的两尊门神也不便拦他。

    陆观站到东侧那位守门的将士旁边,也跟他一起站着守门。

    中军帐里陆续出来了几名将军,人人都是心事重重,也没人腾出空来多看陆观一眼。

    跟陆观站在一起的将军忍不住了。

    “钦差大人,这晚上就该睡大觉,没事你到这儿来站着跟咱们一起受这份罪吹冷风,我们可担待不起。”

    “就是。”另一人说,“大人还是快些回去歇息。”

    “大将军受伤,我想进去看看。”陆观说这话时平视前方,既没有恳求的意思,也没有说笑的意思。

    一人满头冷汗,忐忑不安地跟一起站岗的同袍对视一眼,干笑道:“钦差多虑了,本来那箭是射向大将军,但被王虎将军扑上去,挡下来这一箭,大将军只是在里头陪着疗伤。”

    陆观闭上眼,不再说话。

    又站了快半个时辰,帐中军医出来,还有一名士兵出来,往门口张望,朝陆观道:“钦差大人,大将军有请。”

    陆观这才睁眼。

    人进去了,守门的将军中一人往帐门缝隙里看了一眼,眼神示意另一人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