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麟台风波录

分卷阅读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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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虔之跟在白古游身后巡营,见到白古游的军容确实整肃,与黑狄数次交锋,伤兵不到百人,都得到了很好的治疗。他又想起龙金山来。

    不知道龙金山是怎么到了李奇的手下。

    而且,龙金山是黑狼寨寨主,他投了军,他的手下们怎么办,黑狼寨其余众人去哪儿了?

    巡营结束已过了午时,白古游站定正要打发宋虔之回去,见到他一脸期待。

    大将军实在很不擅长应付朝廷派来的官员,面部一阵扭曲,最后憋出来一句。

    “监军饿了没?”

    “……”宋虔之泪流满面,心说早就饿了,从昨晚到现在担惊受怕连个早饭都没吃成。

    宋虔之温文尔雅地一笑:“还行,吃饭吗?”

    “那就开饭吧。”

    随着白古游一声令下,中军帐里传饭,伙食一般般,但宋虔之是真的饿了。昨夜有人刺杀周先,天不亮就上路,一路疾奔过来,早已是前胸贴后背饿得钻心。

    饭菜上来以后,只见监军一顿狼吞虎咽,话都顾不上说。

    “陆大人面生得很,不知身居何位?”白古游转向陆观,目光带着欣赏,单看陆观身形骨架,他已经看出这位跟着乳臭未干的钦差而来的大人是个高手。

    “卑职掌管秘书省。”

    宋虔之差点被羊肉卡住。陆观自称“卑职”,语气却一点也不谦卑。

    不等白古游问,周先便道:“在下是宋大人的手下,也在秘书省当差。”

    白古游:“本将记得你,就是你带来了先帝的剑,说动本将分兵南下截断黑狄人的进攻。你叫什么名字?”

    “周先。”

    白古游重复周先的名字,点点头,道:“敢只身一人来我镇北军中,小兄弟这份勇气,值得本将敬你一杯。不过今夜要作战,此时不便饮酒,改日本将请小兄弟吃酒。”

    周先眼中一亮。

    “多谢将军。”

    “宋贤侄……”白古游正想说点什么,正好对上还在猛吃猛喝的宋虔之,脸色顿时很精彩。

    “唔唔,”宋虔之努力咽下口中的食物,抬头道,“大将军。”

    “你年纪小的时候,本将还到府上看过你,不记得了?”

    宋虔之睁大眼睛,想来想去,想不起什么时候见过白古游。

    “恕晚辈冒昧,真不记得了……”宋虔之号称过目不忘,是真有这本事,但凡他看过的东西,见过的人,几乎不会忘记,但他想不起来白古游,于是问,“不知当时晚辈年纪有多小?”

    “三个月。”白古游道。

    宋虔之:“……”

    “你满月时本将就该去的,奈何当时不在京中,等回京时,你已有三个月大了。你娘这些年,过得还好罢?”白古游眸中涌起让宋虔之看不分明的情绪。

    宋虔之莫名其妙,答:“一直病着,大夫说能熬过这个春天,就该有所好转。”

    白古游嗯了一声,看上去像是在神游天外。这顿饭除了宋虔之是真吃得快撑了,其余三人各怀心事,吃完以后,陆观扶着已经走不动道的宋虔之。

    宋虔之还在絮叨军中的伙食可真不怎么样,这么吃几个月真的要完,不知道瘦成什么样。

    三个人,一间营帐,帐篷是很大,只是三个人住着着实有许多不便。

    周先身上许多地方上药不便,宋虔之过来给他涂药膏,无奈道:“瞻星在的时候不觉得,现在不在,我还挺想她的。”

    周先赤着上身,脖颈微红,笑意中带着些许难言的不好意思。

    “喂,这些日子你没对我的贴身婢女动手动脚吧?”

    周先倏然瞪眼:“我怎么会?我是正人君子。”

    “正人君子不会说自己是正人君子。”宋虔之手黑地按周先身上一道伤口,药膏蜇人,周先闭嘴了。

    “我跟你说,瞻星和拜月这两个婢女,打小服侍我,眼界都很高,你要是看上了呢,没有八抬大轿,免谈。而且只能做妻,不能做妾。”宋虔之挥舞着手上舀取药膏的木片,指了指周先脸上的疤,继而放轻动作给他上药,警告道,“你那些个风流债要是搞不定,就别打小姑娘的主意。”

    室内一片静默。

    宋虔之心道:这样就吓退了?完了完了,真要把周先吓得不敢打主意了,让瞻星那小丫头知道,还不在他的洗脸水里吐口水?

    “喂……”宋虔之琢磨怎么起个话头。

    “麒麟卫不许娶妻,弟兄们都是光棍,再说。”周先话声低了下去,“都是刀口上舔血的命,何必连累旁人。”

    “都跟你说麒麟卫要裁了,往后你是秘书省的人,你还跟白大将军说了,你是我的人,这要是让他知道你说谎,你敢跟白大将军说谎吗?”

    陆观实在听不下去“你的人我的人”了,把宋虔之拽起来,坐过去三两下给周先上完药,推着宋虔之坐到中间那张行军床上,脱下他的靴子和裤子。

    宋虔之坚决反抗:“哎哎哎……陆舜钦,你干嘛啊,我要踹人了!”

    陆观在宋虔之脚底水泡上一按。

    宋虔之嗷了一声没声儿了。

    陆观先让宋虔之泡了脚,把他的脚抱在腿上一个个挑破水泡上药。

    营帐里安安静静的,周先侧着身对着另一边,不知道睡没睡。

    宋虔之收回偷偷摸摸的眼神,极其小声地说:“喂。”

    陆观抬头看他,眼前晃过一个影子,额头便被宋虔之亲了一口。

    宋虔之已经又端正地坐好,看着陆观低头认真地往他脚上上药,左半边脸与脖子都红了。

    ☆、妙女(拾)

    半夜里帐篷外面响起军队集结的声音,宋虔之被吵醒,在陆观的怀里动了一下,被陆观一把按住。

    宋虔之清醒了一点,竖起耳朵听了一阵,帐外有人跑过的脚步声、纷杂的马蹄声、呼喝下令的人声。

    “大人,我们去吗?”周先翻身坐起。

    宋虔之以征询的目光看陆观。晚饭时白古游提到今晚要作战,却没有详述,也没有说要他这个监军做点儿什么。

    果然,陆观把宋虔之往被窝里一塞,下地去穿衣服。

    “你们不去,我去看看。”

    宋虔之刚冒出一个头,被陆观拍了一下,只得缩在被子里。

    “马上回来。”陆观低头在宋虔之前额以嘴唇碰了一下,旋即一阵风似的出帐门去。

    宋虔之吁出一口气,凝神想了一会,小声道:“周先,你睡了没?”

    几乎是同时,周先道:“小侯爷……”

    “你说。”宋虔之翻了个身,趴在被窝里,手抻住被子两边,把自己裹成个粽子,仅脑袋动了动。

    “侯爷刚才想说什么?”

    “没,随便聊聊,外面这么吵,睡不着。”宋虔之半夜醒来以后,总是很难入睡。

    “要不我们也去看看?”

    宋虔之很想出去看,他想了想,说:“算了,陆观有他的判断。你不觉得,他话虽然少,看问题却很准。”

    “陆大人在衢州时,曾是六皇子身边最得力的谋士。”

    “是吗?”宋虔之的被子拱了起来,他换了个姿势,朝靠近周先的床榻的方向挪了挪,几乎趴在床沿上,“你还听说什么了?”

    帐篷里除了被子是暖的,行军床又冷又硬,帐门投入的一线微光,将地面割成两半。

    “不能算听说,被派到秘书省来以前,卑职一直暗中跟在陛下身边。陛下与陆大人,有过两年的鱼雁往来,后来陆大人不知道在信中说了什么,惹怒陛下,这才再也没有通过信。”

    被子卷里只露出宋虔之亮晶晶的一对儿眼睛。

    “你不知道他说了什么?”

    “不清楚。麒麟卫与近侍宦官不同,若不是陛下明令召唤,我们不能随意现身。”

    “那你们都躲在哪儿?”宋虔之道,“不是做梁上君子吧?”

    “有时候在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