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麟台风波录

分卷阅读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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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观的马已认识宋虔之,见他走来,静静地看了一眼,宋虔之刚抬起手,马头一低,往他的手掌里钻。

    宋虔之便拍拍它的头。

    阴沉了数日的天总算亮开,晴空万里,金光万道。街上人来人往,叫卖吆喝不绝于耳,真正呈现出了一分帝京的繁华景象。

    汪藻国说的住址,在京城东北角上,有一片僻静之地,修了不少大宅子,背后的主人非富即贵,只是常年无人居住,算是别宅。

    下马时陆观便皱了眉头。

    宋虔之看见,问他:“怎么了,你来过?”

    陆观没有应答,走上去要敲门。

    宋虔之忙扯住他的袖子,往旁边一指。

    “不是那间,怎么搞的。”宋虔之上去敲门,侧过耳朵往门上贴,立起身,眼神示意:有人。

    方才陆观险些敲错的那间宅子不如这间幽静,颇为高调,墙上还有一截树枝生长出来。

    “一枝红杏出墙来。”宋虔之笑笑地斜乜陆观。

    陆观看着他,眼神有些复杂。

    宋虔之不知道,陆观确实已来过这地方,还是为了查宋家的事来的,比邻而居的那家,是他正在查的安定侯养在府外的别宅妇所居之处。

    陆观往来时的路看了一眼。

    深巷中空无一人,他的马不耐地刨了两下蹄,陆观安抚地摸摸它的头,马儿脖子往前伸,想往宋虔之身上凑,还没够到宋虔之的肩膀,门开了。

    一身布衣,三十多岁的家仆站在门中向外望。

    宋虔之心中叹气,走上前去,一把将门推开,抓住踉跄了一步的家仆,板起脸,面无表情地将秘书省的令牌一亮。

    “秘书省查案,你们家主人呢?”

    这间大宅子的主人不在,看门人也不知道宅子是谁的,好在有个管家可以问话。

    管家一身蓝绸长褂,上好的料子,胡子修得齐整,一看便知主人身份不低。

    “小侯爷到访,有失远迎。”

    宋虔之眉一挑:“你认识我?”

    “京中谁人不识麟台少监,又是安定侯的公子,小人久仰大名。”

    宋虔之介绍了一下自己的跟班陆观陆大人。

    陆观便将袍摆铺平一展,右脚架在左膝上,问那管家:“这地方住着一名女子?”

    管家笑道:“宅子里上上下下有数十名女子,不知道大人要找哪一位。”

    宋虔之忍不住发笑。

    想是陆观不知道京中老爷们的作风,城外再是饿殍遍野,京城里也是一样该寻欢作乐的寻欢作乐。这一片都是官老爷的别院,偶尔过来放松放松心情,和在自己家里一样,仆婢成群。

    “你们老爷该不是在这别宅养着妇人吧?你们老爷是谁?”

    管家回:“小侯爷说笑了,我们老爷从不敢做天子明令禁止的事。”

    “那是先帝的禁令,当今不曾说过废止或是延续,不少大员还是在养,麟台是个什么地方,你见多识广,想必知道。这处主人是谁,只要他是三品以上的官员,回去我一查便知。不如你自己说了吧。”宋虔之低头喝了一口热茶。

    “家主人是首辅大人。”

    宋虔之一口茶喷了出来,手忙脚乱擦了擦嘴,旁边婢女红着脸过来替他擦嘴。

    宋虔之接过布巾自己来,蹙眉道:“李相这么大年纪,也来这一套?我记着李相的别院不在此处?”

    “家主人是还有一处别院。”

    “这里是用来会客还是听曲的?”宋虔之觉得奇怪了。李晔元早几年很爱听曲,还捧过几个角,那是四十岁以前的事情,现在他已经年过六旬,早就不来这一套。一国首辅,从天亮到夜深,没有一刻能稍微停下来喘息,上次宋虔之在宫里碰到李晔元,匆匆一瞥之间,见到李晔元已是满头白发,人也清瘦。

    “会客所用,老爷为国事操心时,偶尔过来住两天,图个清静。”

    那便是说,这地方李晔元很少来,也很少有人知道。

    宋虔之想了想,看了陆观一眼。

    陆观便即会意,问管家:“腊月初三时,可有人到访?”

    管家想了想,说:“上午还是下午?”

    “那一整天。”陆观道。

    “上午老爷的家宅那边来人送东西,下午无人来过。”

    “送的什么记得吗?”

    “好像是书,叫女典,先帝二十三年时,德懿仁先皇后命女官们撰写的那一版。”

    陆观食指在桌上一扣。

    “确信记得没错?”

    管家警惕道:“此书有问题?”

    “没有,他是这个样子,问话像是审犯人。”宋虔之笑道。

    管家松了口气,额上出了一层汗。

    宋虔之想了想,最后问了一个问题:“李大人是否携琵琶园的歌舞姬出游到此过?”

    那管家一时显得很犹豫。

    “我刚去过琵琶园,官员携歌舞姬出游都有记档。”宋虔之的话停了。

    管家无奈道:“不是小人不愿意说,而是那位歌舞姬最近出了事。”

    “是林疏桐?”虽然在意料中,宋虔之还是有些震动。

    陆观更是心内一凛,看了一眼宋虔之,宋虔之陷在沉思中没有说话。在琵琶园,宋虔之作势要吻他时,曾大胆设想,那口茶是林疏桐喂给楼江月的。

    果然,宋虔之接着问:“你知道李相的门生,翰林院编修汪藻国汪大人吧。”

    “知道。”

    “初三的下午,他是否来过?”宋虔之注视着管家。

    管家皱起眉,眼珠动了动。

    “汪大人还不曾来此处做过客,老爷门生众多,举凡来京参加殿试的,近一半都是老爷的门生。这处别院少有人知,否则老爷也不会来此躲清静了。”

    “那初三下午,是否有别的人到此拜访你家老爷?”

    管家脸色难看起来。

    “秘书省问话,你要如实说,有一处不实,则可能句句不实。”陆观冷声道,脸色阴郁,颇有威势。

    管家叹了口气:“那日下午老爷本是要来的,兵部有急事绊住,老爷就没来。最近这一个月,有一个人常来,只是,小的冒昧问一句,秘书省是在查什么案?”

    “秘书省直接受命于皇上,你有几个脑袋瞎打听?”陆观充满戾气地说。

    宋虔之不由暗赞陆观这个黑脸唱得好,他就出来唱白脸。

    “跟李大人无关,只是跟来的那人有关。楼江月在宫里犯了事,腊月初三那天下午他在哪里至关重要。本就与李相无关的事,你不必怕,若是与李相有关,我直接叫人把你抓到秘书省去问就是,何必亲自跑来。”

    管家一脸思索的模样,道:“腊月初三下午,楼江月来过,他与老爷本约在这里见面,后来老爷那边传话说来不了。老爷很喜欢楼江月的词,不止一次请他过来谈谈诗词。每次短则半个时辰,至多是一个时辰。那天老爷没来,楼江月一听老爷过来不了,就走了,茶都没来得及上。”

    “这有什么不便说的?”陆观硬邦邦地问。

    宋虔之摆了摆手,道:“李相推举的楼江月去给皇上写贺词。”

    陆观:“????”

    宋虔之一脸的你不懂。起身跟管家说过两天兴许还要过来问话家里不要没人云云,把陆观拖走了。

    出门时陆观抢先一步挤出门去,左右看看,把马解下来,才在外面跟宋虔之招手。

    宋虔之坐上马背,哭笑不得:“干什么,做贼似的。”

    陆观一鞭子抽在马背上。

    路上陆观没忍住问宋虔之,为什么李相推举的楼江月,管家就不便说了。

    宋虔之简直不想理他。

    陆观便不停把脚脱出马磴子去踹宋虔之的小腿。

    宋虔之忍无可忍地靠在他怀里,以刚好陆观能听见的音量说:“为什么两个写贺词的词人,要有一个民间的,就是皇上想听民间词人说说话。楼江月跟李相要是有牵扯,皇上还会让他进宫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