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么喜欢上我的课,我挺意外的。既然你喜欢,那就多上几次,咱们来日方长。”
廖昀放下手机,轻声一句,“草”,接着又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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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的五一小长假前夕,教室里一片怨声载道,因为节后有个考试。
无花无酒,兴味萧然。
廖昀在家里翻看复习资料,窗帘关着,虽然是下午,屋里却很昏暗。廖昀觉得这样的环境更能集中精力,绝对的安静和微弱的光。
萧衡点进了廖昀的朋友圈,廖昀发的朋友圈不多,随意翻看着,就翻到了很久以前,大多都是零散的句子和分享的歌曲。词不成词句不成句,不知所云,仿佛看尽了这个人无聊又沉闷寡欢的一生。
三年之前,廖昀:樵夫的斧头,问树要斧柄,树给了他。
两年之前,廖昀:春归秣陵树,人老建康城。
廖昀分享了陈奕迅的《失忆蝴蝶》
“一直无仇没怨别寻事惹非”
这孩子怎么苦了吧唧的,我得多关心关心他。
萧衡点开《失忆蝴蝶》听着,顺手连着赞了他几条朋友圈。
廖昀发来消息:?
萧衡:假期出去散散心吧,咱俩。
廖昀:不去。
回完不去,廖昀有点后悔了,还挺想去的。虽然不知道去哪儿去干什么,但是看到“咱俩”这两个字,心里竟有了向往。
咱俩,
咱俩啊。
感觉有点不一样了,可又说不上来哪儿不一样,这是活了十几年来未曾有过的感觉。
可惜回绝之后,萧衡就没再跟他说话,也不知道为啥突然赞他几年之前的朋友圈。
廖昀开什么回想着第一次见到萧衡的情景,以及从那以后的暮暮朝朝。
廖昀记性太好,好得过分。他能记住过去的一切,所见所闻历历在目。只需要一点灵感,过去就会像影片那样在他脑海中流淌,被记忆定格,或者被性格扭曲。比如他没有什么学习的心思和兴趣却能轻易拿到好成绩,又比如一些他不能理解的事情,母亲和母亲纵身而下的身影,姑姑一家形形色色的人。
只不过,最近萧衡占据了他回忆的大部分,这是个好现象,这部分回忆不会带给廖昀不适,反而是心安的感觉。
他突然想起来,萧衡说过他喜欢男人,还总是做零,很骚很变态的那种。
他当然知道这是句玩笑话,只是为了拒绝那个女生。但几成真几成假呢?
至少,喜欢男人是真的吧。
忽然,萧衡发来一条微信:你收拾下东西,机票买好了,明天早上我去接你。
廖昀没有回复好或者不好,只是想到什么说什么。
“你真的喜欢男的?。”
“真的,但我不是零。”
这对白过于诡异了。
他俩的交流方式一向很跳跃,都自说自话却不影响沟通,可见语言文字的博大精深。
廖昀:“我好像没说要去。”
萧衡:我知道你刚刚说的是不去,但是你看起来太闷了,一副缺乏锻炼的样子,应该多走动走动。
廖昀:去哪走动?
萧衡:比如山上。
廖昀:草…
岱宗夫如何?萧衡神经病吧。第二天一大早,廖昀得知他俩要去爬的,是个不折不扣的风景名胜,五岳之首,老少咸宜,游客云集,家喻户晓的,泰山。
飞机上,廖昀和萧衡并排坐着。
廖昀皱着眉头轻声说:“为什么是泰山?”
“想爬山,我能想到的山,就是泰山。”
廖昀心想,就知道泰山是因为你孤陋寡闻。
“为什么想爬山?”
“想就是想,因为你缺乏锻炼。”
缺乏锻炼…
缺乏锻炼…
缺乏…
锻炼…
廖昀心想,我觉得是你缺心眼。
“现在可是旅游旺季。”
“也是因为你,我平时能不上班,你不能不上课。你现在不愿意也晚了,飞机飞很久了,总不能掉头回去。”萧衡说着,把胳膊搭在了廖昀肩上,反正就是我说什么都有理的样子。
廖昀本想反驳,自己从来也没说过愿意。但是感受到肩头沉甸甸的分量和温度,就默认了。
可是自己究竟怎么就和一个老师这么熟了。
萧老师好像对自己挺关心的。
但是又没什么其它意思。
山上,是意料之中的人山人海。
天已经黑了,此时上山可以赶在黎明之前看到日出。
廖昀:“我们能不能换条路走,这里好多人”
“做人不要总想着另辟蹊径,要真那么容易,前人也不会迷途知返。”
萧老师近来愈发像个老师了。
“所以呢?我们继续混迹人海当沙丁鱼吗?”
廖昀真的想仰天长叹,并不为这高山之巍巍,只是眼前这五光十色人头攒动摩肩接踵过于壮观。
“对不起,跑题了,我也没有办法,我们继续走罢。”
萧衡拽着廖昀的胳膊不由分说大步向前。
好好的假期,躺尸睡觉两相宜,此刻的我,却在山上白白看人家的后脑勺,总结,萧老师真不是个东西。
走了两步,萧衡感觉自己拽不动了,是廖昀停了下来,一步也不愿意走了。
“我实在想不到,三更半夜登山,这种傻子行径,还会有这么多人。”
于是萧衡回过头来哄廖昀:“走吧,登上山顶去看看,听说运气好的话能看到日出,不一样的日出。等下山,明天,我们找个地方,我请你喝酒怎么样?”
听到有酒喝,廖昀这才不情不愿地继续往前走,挣脱了萧衡拽着自己的胳膊,拉住了他的手,感觉这样比较省力气。
山上很冷,萧衡的手是暖的。
沿着这份温度,不知不觉就到了山顶。
越过中天,山顶有几方宽阔的峭壁,极险,却有最好的视角。
第6章 依赖
太阳还躺在地平线以下,东方刚刚露出一点鱼肚白,雾里青山与殷红的地平线晕染成水墨丹青。
萧衡忽然用手挡住廖昀的眼睛,挟着他慢慢一步一步向山崖走去。
视线被挡住,心跳有点加快,对这只手的温度,对眼前的黑,对脚下的路,廖昀是一样的期待。
在距离崖边大概三寸的位置,萧衡挟着廖昀停下了。风把脚下的沙石吹向远方,萧衡拿开遮住廖昀眼睛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