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姥姥还活着,姥爷也会这样牵着她散步吧!或者带她蹦迪跳拉丁舞。唉,如果……“如果”是世界上最苦涩的果子。
闻名停下脚步,目光望向刚刚路过的小吃店橱窗,“我好像看见了纪叙,还有乐乐。”
纪然定睛一看,可不!临街的一张桌子旁,女儿的小腿晃荡着,不断将沾满番茄酱的薯条送进嘴里。对面坐着弟弟和一个女孩,头碰头地挤在一块交谈,那亲密的模样只恨颅骨太厚,否则脑浆都要融到一起去。
“这个小流氓,马上开学了,再过几个月就要联考,还有闲心出来约会。”纪然把花塞给闻名,快步走进店里。本想出手把那两个脑袋掰开,走近后念头一转,对注意到自己的女儿比划着“嘘”,偷偷将她抱起,转身开溜。
回到街上一看,纪叙还在那腻歪着呢,丝毫没觉察孩子丢了。
纪然气得牙根痒,牵着乐乐在步行街中间的长椅上落座,“这还是亲叔叔吗?我要掐时间,看看他多久能发现乐乐丢了。”
闻名也笑着坐下,掏出纸巾给她擦手,“小胖妞,你太姥爷呢?”
“去参加‘孤男寡女’舞会了。”
纪然蹙眉,“胡说,哪有舞会叫这个。”
“我叔说的,公园组织的。”乐乐用哀求的目光看着纪然,“能把薯条拿过来吗?”
被拒绝后,乐乐又说:“椅子好凉,抱我。”
纪然便将她抱到腿上,十分钟过去,腿麻了,纪叙还没发现侄女不翼而飞。
“名哥,你抱她一会。”
甜蜜而沉重的负担转移至闻名腿上,乐乐艰难盘起小胖腿,靠在他身上,突然问道:“名叔,你和我爸结婚后,我该叫你什么?”
一个极度温柔,仿佛会发光的微笑在闻名脸上舒展,“你想叫我什么?”
“叫大爷。”
“有点奇怪。”
“那叫大爸。”
纪然扑哧一笑,“大坝?听起来会发电,叫老爸吧。”
乐乐的辫子松了,闻名低下头,聚精会神,一双大手与细细的头绳搏斗,笨拙地为她绑好。
此时,小吃店里的纪叙猛地抬头,而后从座位上弹射而起,女孩明显也惊慌起来。二人在店内转了一圈,纪叙连滚带爬地跑到街上,让女孩报警,自己则仰天长啸:“乐乐!你去哪了!我的妈啊怎么办啊!”
在路人诧异的目光中,纪叙终于注意到长椅上看戏的三人,两腿打着颤跑过来。
“哥?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纪然冷静起手,脆响过后,纪叙脸上多了道掌印。
当着约会对象被打,纪叙颜面尽失,脸色涨红,“你凭什么打我?”
纪然猛地起身,厉声责问:“如果不是我呢?!如果是别人把乐乐抱走,这会都快出城了!”
“哪有那么多如果,是你把她抱走的!你知不知道我差点被吓死!”
“吓死你倒省事了!泡妞泡妞,我给你转学,是让你换个地方泡妞吗?”
“我没——”
“你脑袋里装的是什么,全是小蝌蚪吗?”纪然浑身发抖,俊秀的五官微微扭曲。
听见这话,女孩难堪地低下头拧着手。
纪叙愣了,一拳挥在纪然脸上。后者捂住口鼻踉跄倒退,殷红的鲜血挤出指缝,在地面绽出花来。
闻名面色一沉,将怀里的乐乐放下,大步走至纪叙身后,猛地抬脚踹在他屁股上。
“啊——”纪叙像个口袋般飞出四五米,向前翻滚两周半才将强大的势能耗尽,坐在地上晃头,阵阵发懵。
路人发出惊呼,纷纷绕路而行。
闻名冷峻的面孔没有一丝表情,快步走近,单手揪住自己小舅子的衣领,拔萝卜般提起来,扬起拳头。
纪然顾不上奔涌的鼻血,扑过去试图挤进二人中间,“名哥,名哥别,他还得学习……”
“再敢对你哥动手,我绝不客气。”
纪叙抻着脖子怒吼:“你有什么资格教育我?!你俩还没登记呢!”
“会的。”闻名缓缓松手,打量他,似乎在掂量他是否受伤。
“我哥根本就没想好,要不要跟你结婚。”纪叙斜睨着闻名,嘴唇被牙咯破出血,粗鲁地用手背擦拭,“我哥都说了,他就是——”
“住口!”纪然仓惶大喊。
晚了,那句话脱口而出,如离膛的子弹射向闻名。
“他就是可怜你。”
闻名高大挺拔的身躯轻轻一晃,嘴角扯动着,却一个字也没说。纪然望着他的脸,结了霜般冷硬,分明听见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
驻足者见没有打架场面可看,逐渐散去。闻名递来一张纸巾,轻声道:“我去买包湿巾。”
纪然淌着鼻血,急切地解释:“名哥,我不是的——”
“先别说话了,仰头。”闻名露出一丝苦笑,转身走向最近的便利店。
“老爸,你去哪?”当他经过乐乐身边时,后者抬起亮晶晶的眼睛问道。
闻名顺手在她头上轻抚而过,“还是叫名叔吧。”
“纪先生,刚才……”女孩怯生生地靠过来,清秀的脸庞涨得通红,“我在给纪叙讲题呢,真的。”
“你先回家吧,明天再找你。”纪叙神情尴尬,从兜里掏出几十块钱,“打车回去吧。”
“不用,那就……先拜拜啦。”女孩微抬手臂挥挥,回小吃店取了背包,几步一回头地走远。
兄弟俩互相用眼角狠狠瞪着对方,谁也没说话。因为相差8岁,二人的成长过程完全错位,从小到大都没打过架。
当哥哥的先开口了,“没伤到吧?”
纪叙揉着臀/部轻哼一声,“看看你选的男人,还没进门呢,就开始打小舅子。”
“反正我喜欢。”
“你鼻子怎么样?”
“麻了,肯定破相了。”
十分钟过去,闻名迟迟未归,纪然如梦方醒: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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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惊魂一夜
还行,鼻梁没歪,只是红肿胀痛。纪然把目光从镜中移开,用一包冰块敷在痛处,走出家门。扬起的手腕犹疑几秒,还是敲响了门。
无人应答,拿来钥匙开门,闻名和大黄都不在。电话不接,消息不回,纪然只好驱车前往海边的公寓。
“名哥?”纪然缓步逡巡着,推开每一扇门。闻名刚刚回来过,换下的大衣随意搭在沙发背,空气中残留着一丝咖啡的苦香,水壶里的水还烫手。
纪然也给自己冲了杯咖啡,靠在露台的护栏边啜饮。夜色如网,洒满银鳞的海面一片静寂。渔船的灯火隐隐颤动,再远处是灯塔的红光,像夜晚独坐露台吸烟的男人的烟头。
视线移回近处,才发现沙滩上有个凝固的人影,和缓缓跑动的狗影。以天为幕,以地为席,在如水月色中演一出默剧。
“闻名!”纪然用咖啡润润嗓子,尽全力大喊。
人没回头,狗倒是有了反应,定下/身形和纪然远远对望。
“大黄!告诉名哥我现在去找他!”
出了公寓大门,纪然一路狂奔跑上沙滩,深一脚浅一脚地,朝那个身着运动服的高大背影跑去,扑到他背上,紧紧抱住。
“石头哥哥,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是对家人说过那样的话,但我对你,只有1%的怜悯,99.99%都是爱,非常非常爱。我可能做不到在万万亿个生命里最爱你,但我像爱家人一样爱你,你是我的一部分……”
说完之后,纪然失声痛哭,本就胀痛的鼻梁因为酸涩更加难受。
腥咸湿冷的海风中,闻名抬起手,在纪然用力到发白的指背上抚摸着,许久才说:“应该是0.01%。”
哭声戛然而止,一秒后又断点续传,“呜呜呜我怎么这么笨啊,为什么啊……”
闻名拂开纪然的手,转过身俯视他。月光下,纪然的鼻尖和眼睑现出一种迷人的玫红色,盈满泪水的双眸像两汪碧潭,楚楚动人地闪着光。
闻名淡淡开口:“我很讨厌自己会变成,达人秀上实力一般却靠卖惨取胜的选手。所以,在你说你喜欢我前,我一直不想告诉你我是谁。”
纪然抽噎着点头,“我知道,我知道。”不过,他还是靠着自残骗到了自己的爱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