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啊,本来想带你吃点好的,但时间紧,快吃。”
纪然困惑地吃面,闻名则吃了三碗。出了面馆,一路堵车,到达目的地后,纪然的心“咯噔”一下像被疾驰的车给撞了,碰翻了五味瓶。
夜幕中,一座灯火通明,巨大的后现代风格建筑物巍然耸立。
他怔怔地望着音乐厅正门的巨幅《歌剧魅影》海报,耳边传来深沉磁性的祝福:“不存在的生日也要快乐,然然。”
纪然眼圈酸楚,一颗心像做了过山车,被抛上抛下。他们的位置很好,是特等座,入场坐定后,他在黑压压的人群中,精准定位了魏总的后脑勺。
左侧是位女士,那右侧那个八成就是拼命讲价的买家了。
只有两排之隔……别回头,别回头……纪然用唇语下咒般念叨。
闻名轻轻拍了下他的手背,“嘟囔什么呢?”
纪然羞惭得不敢直视他,“名哥……票很难买吧?”
“嗯,大概大半年之前,从别人手里加了钱买的。那时候,我还没追到你呢。”
“那你怎么知道,我会接受你的邀约?”
“就是这么自信。”
灯光暗下后,纪然就再也无法把目光从舞台上移开。
“Lot 666,then(接下来是第666号拍品),A delier in pieces(破碎的吊灯)……”
惊悚、华丽而饱满的管风琴声,将整座音乐厅带回1870年的巴黎。纪然已经看过无数次25周年版本,去年有段时间手机铃声是“Think of me”,也许闻名就是那时候注意到的吧。
他既震撼于现场的表演,又被闻名的心思打动,不禁哽咽起来。一张面巾纸适时地递上,闻名笑吟吟地瞟着他。
中场休息时,纪然见前面的魏总起身,连忙像地鼠一样弯下腰去,假装去挠脚踝。
“你要不要喝一杯?”
纪然摇头。待魏总回归座位前,又弯下腰去挠脚踝,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脚气转移了。
闻名也跟着俯身,拂开他的手,轻缓地揉/捏,“崴脚了吗?我摸摸肿没肿。”
“谢谢你,名哥。”纪然几乎想哭着嘶喊,我对不起你啊!我说了好多谎!我差点就跟别人私会!
第46章 全露馅了
“比你和朴克来的聚会好多了吧?”
“人家叫朴来克。”
闻名握住他脚踝的手微微收紧,暧昧地用指腹摩擦,“好好想想,该怎么奖励我吧。”
最后,魅影成全了拉乌和克里斯汀,在地下深情独白。纪然随着不少观众轻轻啜泣,谢幕时掌心拍得通红。
闻名并不感兴趣,只是象征性地鼓掌,节奏慢了半拍,“大概是我思想境界不够高,或者我是个利己主义者吧,喜欢的人就算拼了命也要留住。”
“真的爱就会放手。”
“往后漫漫余生,白天望洋兴叹,晚上对月而撸?哼,做不到。”
纪然发现一件很有趣的事,在大多数观众以客观的上帝视角或跟随女主角的视角,去体验这场绝美爱情时,闻名却将自己代入了才华天纵却因容貌丑陋而戴着面具,终日生活在地下的魅影。
散场时,纪然又开始埋头挠脚踝,“好像,被蚊子咬了,吼吼。”
直到魏总的身影被人潮掩盖,他才悻悻起身。音乐厅一楼大厅的角落,有一扇对开玻璃门,通往酒吧。纪然想搞不好会在停车场撞见魏总,最好打个时间差出来,便对闻名说:“名哥,我想去喝一杯。”
“听你的。”
这是间清雅的静吧,装修延续了音乐厅的后现代风格,爵士钢琴曲以令人舒适的音量在耳畔缠绵。在吧台边坐定,纪然点了杯金汤力,闻名则要了柠檬苏打水。
清爽与辛辣糅杂的液体流进喉咙,纪然微微抬头,望着造型抽象的灯具出神。
“纪然?”
完了!一个他此时最最不愿听见的声音,在弧形吧台的另一端响起。明明不是冤家,但这路真TM窄啊!
魏总端着酒杯款款走近,柔和的五官上挂着温和的笑意,一身深灰色西装,包裹着中年男人特有的成熟和风度。
“嗨……魏总。”纪然低声打招呼。
魏总笑笑,“你不是有很重要的事来不了吗?”
完了完了!全TM露馅了!纪然像鬼片里觉察身后不对劲的倒霉主角似的,缓慢而惊恐地回过头,望进闻名那双正在由暖转冷的眼睛。
“很重要的事,指的就是这件事……但是我事先不知道的事。”纪然声若蚊呐地解释,脑子里一半水一半面粉,微微一动就晃成了团浆糊。
闻名的脸色像经历了速冻,上身前倾,在纪然耳边冷笑一声,“老朴,嗯?”
纪然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请求,“名哥,我可以解释,给我个面子,别在这发作。”
一丝清爽的薄荷气息掠过鼻尖,魏总绕过他,去和闻名打招呼。
完了完了完了!魏总竟喷了他随手送的旅行装香水!
闻名在魏总伸过手来时保持了基本的礼节,后者手臂抬落之间,带起一阵微风。闻名鼻翼轻动,棱角分明的脸如末日降临时的天空,阴沉可怖。
纪然不敢迎上那万箭齐发的凌厉目光,将杯中的金汤力一饮而尽,甚至想倒地假装羊角风,来摆脱这无与伦比的尴尬。
魏总似乎没注意到,或者并不在意“撞香”了,对闻名说:“您办了10年卡,但几乎不来。”
闻名看似不经意,将手重重搭在纪然肩上,“工作忙,办卡主要是为教他游泳。”
“您做什么工作,方便透露吗?”
“酒店客服。”
两个“气味相投”的男人尬聊时,纪然正在打腹稿,准备对魏总解释一下。闻名接了个电话,简谈几句后对纪然道:“我有急事要出差一天,先送你回去取车。”
“你去忙吧,我可以自己回去。”
魏总恰到好处地补充:“我可以送他。”
闻名眉宇间挤出一道沟壑,抓住纪然的胳膊,“走。”
纪然被从吧椅上拽下来,踉跄几步,低声请求:“名哥名哥名哥,我不能走,我得跟我老板解释一下。”
“那我呢?”
“然后再跟你解释……我怕失业。”
“走!”
“我不能失业啊名哥……”纪然重心下沉蹲在地上,像闹脾气耍赖的小孩,被闻名一路拖出酒吧。
出了音乐厅,地面由光洁的大理石变为粗糙的条石,纪然卡了一下,弹跳而起,又被闻名扯拽到停车场,几乎是被夹在腋下塞进车里。
车速明显超出了道路限速,闻名呼吸粗重,像火山爆发前的气体喷发。
“名哥,你、你超速了。”
见闻名不说话,纪然更加局促,又说:“那、那我就先跟你解释一下。该首先解释音乐剧的事,还是香水的事……”
“哦?”闻名的语气降至冰点,“我以为是一件事。”
“不是的——”
闻名狠狠打断他,“一件事,那就是你把我绿了,怪不得你最近不太对劲。”
纪然指着车窗外的路灯,“我发誓我没有!”
“我说的恃宠而骄,可不是这个意思。”
纪然抓紧胸前的安全带,指节发白。他还没开始为自己辩护,就被定罪了吗?该疑罪从无才对吧!不,现在是人证物证俱在……好好解释一下吧。
“石头哥哥——”
闻名狠砸方向盘,“闭嘴,我现在不想听你说话。”
纪然被凶得眼圈发热,垂下头不再说话,又开始打腹稿。
到了DK广场后,闻名一个急刹车,侧头逼视着纪然,“滚下去,等我回来再收拾你。”
纪然也来了气,摔上车门前大喊:“我又不是垃圾,凭什么要被你收拾!”
坐进车里后,纪然编辑一条信息发给魏总,解释了造成今日之修罗场的来龙去脉,言辞恳切,同时坦言闻名是自己的恋人。
到家时,他收到了魏总的回复:“不用觉得为难,我对你有好感是真的,不过既然你名花有主,我就去另觅良缘吧。希望不会给你的工作造成困扰,别辞职好吗?你是很优秀的员工。你男朋友似乎有点暴躁,他没对你动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