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隔墙有尔

分卷阅读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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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我去,名哥,你在啊?”

    纪然也探出头张望,正与小飞视线相遇。后者微微一笑,“光子嫂子……你被人揍啦?”

    纪然一阵脸热,又把头缩了回来,只听小飞满腹委屈地说:“名哥,我可没跟她动手,她对着我乱挠,指甲掰折一个。”

    “你赔我指甲!”女人哭喊道。

    “来,伸过来,我呸!”

    争吵声很快弱了下去,又传来打扫屋子的动静,和商量订什么夜宵的对话。后来,他们关上了露台门,一切归于平静。

    纪然饮尽杯里的咖啡,“真是烟火气十足。”

    他还是头一次见到,青梅竹马把对方当破烂儿来骂的,这也是爱情最本真的模样之一吧。

    闻名苦笑,“闹归闹,可从没说过要分手,大概因为他们只有彼此吧。”

    在露台坐到10点多,跟姥爷确认女儿已经乖乖睡去,纪然安下心来。走进主卧宽敞的卫生间,说了声“汪”,然而灯并没有如期亮起。

    “汪汪汪?”

    闻名跟过来,笑着在他头上揉了一把,“别这么可爱好吗,我会控制不住。”

    “尽量控制一下哈,我相信你可以的。”

    “还是用开关或者用手机好了。”闻名拿过纪然的手机操作一番,等还回来时,已经可以控制所有的家电和灯具了。

    主卧有着宽广而柔软的床,和同样可以观海的巨大飘窗。纪然疲惫地摔在床上,“你睡哪?”

    “这啊,我只有一张床。”

    闻言,纪然默默滚到床边,给闻名让出80%的空间。

    “不早了,你睡吧。”闻名硬是按着他肩膀,在受伤的额头落下轻轻一吻,又把大黄唤来,“它会陪着你的。”

    “你不睡吗?”

    闻名走向房门,回头微微一笑,“等会我的部长要来找我谈话,你听见什么声音先不要出来。”

    “这么晚谈话?”

    “你忘了,我被投诉了。”

    “我没忘,我会记一辈子,因为你打了我……”浑身乏力的纪然用手机将顶灯关闭,只留下踢脚线上的灯带,黯淡的暖光让人心静。大黄卧在床下,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纪然把被子拉到鼻尖,轻轻嗅了一下,没有闻到熟悉的薄荷味。带着莫名的失落,他沉沉睡去。梦里,他在给乐乐讲故事,蓦然抬头,却发现乐乐的脸变成了秦先生的!他像是练柔术般挤在女儿的小床里,朝他怪笑,声音像是某种低沉的惨呼……

    “滚!”纪然打了个冷战,从噩梦中惊醒。

    然而,那仿佛从五脏六腑深处生生挤出来的低沉痛苦的闷哼,却没有随噩梦消散,还伴随着令人齿寒的铁器敲击声。

    “当,当,当……”

    大黄不安地在门前打转,纪然翻身下床,又想起闻名的叮嘱,只好呆立在门内。

    一个温和的中年男声响起,“几面之缘,值得吗?坐在这好好反思一下,这事到此为止。走了,晚安。”

    听见大门关闭的声音,纪然冲出房门,见闻名背对着自己坐在餐桌边,宽厚的肩膀筛糠般颤抖。

    “名哥,你怎么啊啊啊——”靠近闻名后,纪然尖叫着跳开。

    只见闻名的左手,被一根将近小指粗的大铁钉牢牢钉在实木餐桌上。刺目的鲜血从伤口挤出,一部分在手背上蜿蜒,一部分顺着掌心渗进桌面,又沿着铁钉的尖端滴落在桌下的浅色地砖上。

    纪然两眼一翻,以一个戏剧性的姿势晕了过去。

    很快,他就被闻名踢醒了,“小废物,你是来帮忙,还是来添乱的!”

    闻名脸色和唇色惨白,豆大的汗珠顺着额角、脖颈不断流下,浑身每一块肌肉都紧绷颤抖,不用想也知道此刻在承受何等剧烈的痛楚。

    大黄嗅着地上的血迹,靠在他腿边,感同身受般痛苦地呜咽起来。

    纪然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怎么办啊,名哥名哥名哥……”

    “水槽下面的橱柜里,找羊角锤,起钉子。”

    纪然哆嗦着找来羊角锤,举到闻名面前。

    闻名英气的长眉扭曲着,大吼:“给我做什么!你看不出来我没力气了吗?”

    “好好……”纪然泪眼模糊,看不清也不敢直视他的左手,像第一次点鞭炮的小孩,前前后后磨蹭着地面,试了几次都下不去手。

    闻名的嘴唇哆嗦着,强自镇定地笑笑,“对不起,我不该朝你喊……去楼下把小飞找来。”

    纪然光着脚就跑出去,虚掩着门,走楼梯来到20层,朝正对着闻名家下方的房门猛砸起来,“小飞!快来救救名哥!小飞!”

    急促的脚步声接近,小飞开门后二话没问就向楼上狂奔,一个披头散发的年轻女孩也跟了出来。

    小飞冲进闻名家里,对眼前的惨状只是微微一怔,随后冷静地说:“快走,去医院。”

    闻名狠瞪他一眼,“带着桌子去吗?!”

    “抱歉我有点没睡醒,忍着点啊。”小飞拿过羊角锤,卡住钉子,又发现无处借力,只好登上桌子,不靠杠杆硬往出拔。

    年轻女孩远远地站着,掩着唇不住地吸气。

    纪然站在闻名身后,自己闭眼的同时,还伸出双手捂住他的眼睛,掌心满是汗水。

    钉子起出来了,闻名痛苦地哼了一声,额角青筋暴起。

    “你捂我眼睛干什么?”

    “没什么。”以往乐乐打针害怕时,纪然就这样捂着她的双眼,告诉她不看就不痛了。

    鲜血自贯穿伤狂涌而出,纪然找来毛巾裹住闻名的手,由小飞开车赶去最近的医院。路上,见纪然一直偷偷抹眼泪,闻名还讲了个冷笑话:“右手再来一下子,我是不是和上帝差不多了。”

    小飞反手扔来一盒纸抽,“别哭了,光子嫂子,上帝比这惨多了。”

    纪然低声自语:“所以,就这样了吗?”

    闻名轻声说:“别再想了,到此为止。”

    “我以为,那么优雅、体面,又爱读书的人,是坏不到哪去的。”

    清理、包扎伤口,打消炎针、破伤风疫苗,忙完之后,已经将近凌晨2点。急诊的值班医生连说了好几次:“这么大的小伙子也够笨的了,眼神不好就别学人家半夜跑步。”

    因为闻名说自己是夜跑摔倒,手掌按在了不知从何而来的钉子上。

    医生又问纪然的额头和脸怎么回事,他只好尴尬地说:“我们是一起跑步的,我撞在了树上。”

    惹得医生连连摇头,“建议你们以后还是互相搀扶着散散步就好,这种视力基本也就告别跑步了,眼镜还是得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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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章 帮我洗澡

    回到家中,女孩帮着清理血迹,纪然则下厨煮了碗面,因为闻名说饿了。

    围坐在餐桌旁,三言两语了解事情经过后,小飞不合时宜地笑了起来,“你俩就像个书名,《被侮辱与被损害的》,什么曼妥思椰子四季写的。”

    女孩白了小飞一眼,“人家叫陀思妥耶夫斯基。”

    “嗯,你陪文化人睡过觉,被熏陶了,有文化了。”

    “切,我勤奋好学。”

    闻名带着一丝笑意,大口吸溜着面条,被绷带裹着的左手小心翼翼地搭在桌边。

    原本光洁雅致的实木餐桌上,多了个被血染红的窟窿,纪然盯着它,像是望着一口枯井,一道深渊。这个天大的人情压下来,他这辈子都还不起了。

    他揉揉红肿的双眼,抬起头,正好与小飞的女友四目相对。女孩的头发胡乱挽着,素面朝天,但依然是百里挑一的那种漂亮,有点眼熟……纪然轻轻“啊”了一声,“我见过你,在凯撒宫的夜店。”

    是她,那个陪在阔少身边笑颜如花,会说西班牙语的女孩。卸去浓妆后少了几分艳媚,清新可爱了许多,还穿着很卡通的睡衣,和小飞身上的是情侣款。

    “见过我?我叫青青。”女孩莞尔一笑。

    纪然也做了简单的自我介绍。那天在凯撒宫的夜店,小飞是如何做到当青梅竹马的女友在别的男人身边陪笑时,还能惬意地胡吃海塞东拉西扯的?

    如果不是心理素质过硬,就是对这份感情极度自信。

    小飞和青青坐了一会,就打着哈欠回家接着睡觉了。出门前,小飞在纪然耳畔轻声说:“名哥爱岗敬业,年年都是优秀员工,从没出过岔子,他对你真的很够意思了。”

    纪然用弱不可闻的声音嗫嚅道:“我知道。”

    收拾好碗筷,纪然蜷缩回床上,再次不争气地落泪。得多疼啊,疼死了吧……除了妈妈和这个男人,世界上再没人因为他这么疼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