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隔墙有尔

分卷阅读9

御宅书屋备用网站
    如果说闻名在纪然心里的初始野蛮度是100%的话,那么在给了误工费和自动自觉出楼点烟后,差不多降到了90%。

    半夜,纪然收到了老板群发的消息,说是家人出事了,希望全体员工于明早9点来一趟彩虹彼岸殡仪馆。纪然心情有点沉重,想起父母因事故去世后的情景。不过,居然有殡仪馆叫“彩虹彼岸”吗?那边是什么,吃不完的彩虹糖?

    似乎是为了配合老板家的悲剧,第二天一早就下起了蒙蒙小雨。纪然经常听说,某某人没有熬过某个冬天。没有熬过春天的,倒是头一次见,毕竟春天是个顶好的季节。

    送完弟弟,纪然驱车来到这处位于城郊的殡仪馆,和几十位同事聚集在VIP告别室内,呆呆地望着房间正中那具被大堆鲜花包围的遗体——好肥的一只牛头梗。

    老板坐在沙发上,抱着狗的遗照目光呆滞,不少人聚在他身边安慰,“郭总,您节哀,身体要紧。”

    “呜……”也不知是谁起的头,屋里渐渐响起了哭声。由点到线,最后连成一片,此起彼伏。

    纪然的部门经理更是哭得如丧考妣,跪趴在那只牛头梗身边,“我去年还送过它罐头,它吃得那么开心,怎么今年就、就去了啊……老天啊,你为什么要夺走一个如此美好的生命!”

    纪然周围的哭声更密集且响亮了,老板看到这么多人为爱犬哭丧,脸上露出欣慰的微笑。

    一条生命的逝去,确实让人伤感。但这个场景,实在是太过刻奇、荒诞。纪然非但不想哭,反而十分想笑。看到经理愈演愈烈,哭得像孙子一样,他终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然后,他就失业了。

    虽说公司给出的理由是,3月业绩不达标且无故旷工,按照末位淘汰制度辞退,但纪然明白,是因为自己在牛头梗的葬礼上笑了出来。

    为了不让家人担心,失业后的纪然照旧早出晚归,装成去上班的样子,物色新工作,却迟迟等不到3月的工资和补偿金。

    公司里关系不错的行政姐姐告诉他,因为公司业务调整,所有人的3月工资都要延后1个月发放,而被辞退的补偿金要延后2个月。此时,纪然才终于感到一阵恐慌。

    他那点可怜的存款,都在银行存成了定期的零存整取,手头没有多余的钱。欠薪就意味着一家老小要勒紧裤腰带,不,是断粮。就算短时间内找到新工作,也要等下个月才有钱拿……

    纪然在结束一轮面试后,拨通了好友老朴的电话,“下班之后有事吗?”

    “我请假了,跟刘老师看酒店呢。”

    “几点结束?来我家吃饭吧!”

    “成啊,”老朴停顿一下,“大概7点到你家。”

    “你想吃什么?”

    “随便,你家里有啥我吃啥,反正你做什么都好吃。”

    放下电话之后,纪然就后悔了。老朴正在筹备婚礼,岳母又如狼似虎,自己怎么好意思向人家伸手呢?

    吃完晚饭,洪福带乐乐出去遛弯,纪叙回卧室打游戏。纪然和老朴一边喝啤酒,一边聊着大学时的趣事和眼下的烦恼。

    老朴嘟嘟囔囔地说着自己难缠的岳母:“这老太太,让我确定自己对刘老师是真爱无疑了。但凡换个人,我早就一拳打过去。”说完,老朴做了个挥拳的动作,大喊一声“豪油根”。

    纪然笑笑。他有心事,话很少,一听接一听地灌自己啤酒。

    直到深夜,全家都睡下后,老朴才离开。纪然把他送出门,跟到楼道里,犹豫着要不要开口借钱。

    老朴“嘿嘿”一笑,从裤袋里翻出钱包,把里面的现金全塞进了纪然手里,零零整整一大捧,大概能有三千多。

    纪然眼睛一酸,“谢谢老板。”

    老朴随手在他屁股上拍了一下,“嘴真甜,走了啊。”

    一阵轻轻的脚步声传来,纪然抬起眼睛,发现闻名正站在5楼和4楼间的缓台上,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们,脸色阴沉。

    老朴又对纪然摆摆手,随后打着酒嗝晃晃荡荡地下楼。

    “哎哥们,让让。”

    闻名纹丝不动,头微微一侧,用钩子似的眼神盯着老朴。

    老朴打了个寒战,疑惑地看他一眼,侧身经过,之后给了纪然一个飞吻,下楼去了。

    纪然一边数着手里的钱,一边对闻名笑笑,双颊绯红,好看的双眼因酒精而变得微红湿润,像是清晨笼罩着雾气的湖面。

    “名哥下班了哈?”

    闻名缓步上楼,用狠戾的目光瞥了他一眼,一语不发地掏出钥匙,进屋后狠狠摔上了门。

    纪然哆嗦一下,随后听见被巨响惊醒的女儿在哭着喊爸爸。他在心里默默地,把闻名的野蛮度调高到了95%。

    第8章 狂暴邻居

    带着几分醉意,纪然微醺地读着《安徒生童话》,重新哄睡女儿,然后才去洗漱。刚睡下不久,就被手机给震醒了。是闻名发来的消息,内容只有两个字:开门。

    纪然纳闷地走到门口,打开防盗门,外面连个鬼影也没有。刚想问闻名是不是发错了,就惊恐地发现客厅外的露台上站着个人,朦胧的夜色勾勒出高大的身影。

    那个袋鼠精,真人版刺客信条又飞过来了!

    纪然迈着恐慌的小碎步,滑开从室内锁着的露台门,哑着嗓子说:“名哥,你看到我的温馨提示了吧?”

    闻名冷笑,“人最宝贵的是生命,生命对人来说只有一次。”

    “那你怎么又……这么晚了,有事吗?”

    闻名把他拽出去,合上门后才幽幽地开口:“你不是理财顾问吗?”

    “之前是,现在是无业游民。”纪然望着远处灿烂的灯光和流光溢彩的街道,有点失落,“你需要理财?我可以为你介绍其他同事。”

    “为什么?”

    “因为我不在那工作了呀。”纪然笑着看向闻名,心想他怎么问这么笨的问题。

    “为什么失业?”夜色中,闻名两道锐利的长眉紧紧皱在一起。

    “业绩不好,再加上得罪了老板。”纪然伸出手指,轻轻碰下了姥爷养的一颗多肉,叹了口气,“其实我根本不适合做销售,我不算很外向,头脑一点也不机敏。但这个岗位更有可能赚到高薪,所谓的上不封顶嘛。”

    “所以你就转行了?”闻名的声音突然更低沉了。

    联想起第一次见面的情形,纪然突然有种正在被审问的错觉,仿佛又回到了那间大概不卖日料的日料店,不禁有点紧张。

    “我,我没有转行,正在找新工作。”

    闻名敏锐地觉察到他的情绪波动,“没转行,你紧张什么?”

    “我没紧张。”纪然小声说。

    闻名烦躁地从睡衣口袋里摸出烟来,打火机忽闪着,照出他眉间的沟壑。

    “那个,烟灰,不要落在我姥爷的花盆里。”

    闻名便把胳膊搭在护栏上,持烟的手支出去,沉默许久,突然苦恼地抓了下头发,“燃烧的小纪纪,你去找个正经工作。”

    “我没偷没抢,凭劳动养家,怎么就不正经了?”

    为什么很多人都对业务员有偏见呢?这固然是个门槛很低的岗位,看似不如挣着死工资的白领,但上升空间是无限的呀。

    闻名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虽然辛苦一些,经常出去跑,接触的人也杂,偶尔需要对客户说些花言巧语,阴奉阳违一下,但——”

    “闭嘴!”闻名低吼一声,怒瞪着他,像喷火龙似的猛地从鼻孔里喷出烟。

    纪然抖了一下,乖乖闭嘴。他实在不知道这男人想干嘛?来找他聊天,他刚打开话匣子,又让他闭嘴。

    行为极端,举止乖张,阴晴不定,夜间暴饮暴食,反社会倾向……纪然突然生出一个恐怖的猜想,“名哥,你是不是有什么精神疾病?”

    闻名不可思议地看着他,眼神很复杂。

    淡淡的月光照在纪然略显惊惧的俊秀脸庞上,他觉得自己可能猜对了。

    闻名是个精神病人!!!

    闻名终于再次开口,“你真是单纯得很混乱。”

    “名哥,抽完这支烟,就请你回去吧,我明天还要面试。”

    闻名刻意慢慢地吞云吐雾,时不时瞄一眼纪然,又强调了一遍,“找个正经工作,没有钱我可以借你。”

    “闻先生!”纪然毫无威慑力地轻轻拍了下护栏,在一点点未散酒劲的刺激下,微微发怒,“你自己又好到哪去?一个精神有问题的黑帮打手,有什么资格教育我?”

    闻名盯着他看了一会,不怒反笑,“我可是正经大公司的正式员工,随你怎么看吧……不过,这层楼里不许再出现陌生人。”

    纪然扭过脸去,轻轻翻了个小幅度的白眼。他是楼霸吗?社区扛把子?比起自己,他才更像是物业吧。

    两天后的晚上,老朴又来了。

    他看出了纪然的窘境,提了些排骨、牛肉、水果和两箱牛奶,受到一家老小的夹道欢迎,像是迎接刚刚凯旋的大英雄。谁也没有注意到,对门的猫眼里,那只极度震惊且愤怒的眼睛。

    “小朴来了,进来坐!”洪福笑眯眯地说。

    “朴大哥,来就来,怎么又拿东西。”纪叙连忙接过老朴手里提着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