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陛下每天都在作死[穿书]

分卷阅读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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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是那位驼背的老家人,领着李显达去谢靖书房中。李显达原本想,这人老眼昏花,若是有人拿了名帖来求见,可不怕误了事?

    转念一想,朝野上下,无人不知谢靖做派最是清正,恐怕不会有哪个不长眼的,来给他送钱,若要告状,直接往刑部去就是了,也不会上家里来。

    “看你家这幅样子,怕是我连酒都没的喝,”李显达不客气地坐下来,谢靖见他,喜出望外,连日来的愁云,总算淡了些。

    于是他二人,毫不客气地互相贬损几句,谢靖问了李显达身体如何,江南风致,又说,当初说好要待上一年,如今才初初入夏,怎么就回来了?

    李显达问,皇上修道这事,之前你知道不知道?

    谢靖眸中,露出羞惭之色,却仍是自陈,皇帝说要修道,前因后果,他确实一无所知。

    看来所有人都不知道为什么。

    这倒也不奇怪,李显达想,皇帝从小时候起,就有些谁都明白不了的大主意。

    只是仍免不了埋怨谢靖两句,“这下就剩那个阉奴陪着皇上,可是你的过失。”

    谢靖垂头称是,“是我动作太慢了,”李显达就嚷起来,“说了我进宫去,一剑捅了,当时那日,也治不了什么大罪名……”

    李显达是想趁着自己,是打败北项的大英雄,名声最为显赫的时候,杀掉卢省。他一个没有背景的内侍,也没有言官替他喊冤,可谢靖偏不答应。

    “他跟在皇上身边多年,贸然结果了他,皇上难免惊惧伤心,”谢靖那时就是这么说,现在还是这话,把李显达气得直冒烟,

    “你这样千般小心,万般在意,是不是使错了地方,光在边边角角打绕,却把正中心的人给忘了。”

    “既然如此看重,何不给皇上说清楚,省得他对你一往情深,独自伤心。”

    谢靖睁大了眼睛,许久不得回神,他惊诧之下,呆立不动,此时若有人推一把,恐怕三魂七魄,要掉好几个下来,

    末了他自恍惚中醒来,讷讷而言,

    “李彰,你不要胡说,皇上是明君,断不会、不会……”

    李显达看着糟心,就问,“不说皇上,单说你自己,这些年来,你对皇上,就没有一点……”

    这“一点”后面,究竟接什么词,叫李显达颇费思量。

    “非分之想?”“不轨之意?”“逾矩之心?”这样看来都不好,要是这么问,谢靖这种死脑筋,恐怕又只会去计较,自己究竟有多么不应该。

    “这些年来,你对皇上,就没有一点……”

    “情生意动?”

    谢靖仍是立着不动,神情却像是被人突然刺了一剑。

    “……是我不对。”

    “你当然不对,如今皇上修道不朝,你居然就随他去了,这可是你谢九升的做派?”

    “你就该冲进宫里,一剑一个,结果了那妖道和阉奴,再跪在皇上面前,任其发落。这般大不敬行事,除了你,也没人做得。”

    谢靖仿佛从肺腑中发出一声闷响,“我不愿叫他为难,他自小事事都征询于我,到了现在,我若是自恃情分,胡作非为,他固然不会降罪,可我岂不是伤了他的心。”

    李显达对谢靖这一番剖白,多少有些意外。

    谢靖当年在勾栏之内,也颇受女史们眷顾,如今看来,全凭他一张脸,其实心里,对如何讨人欢心,还是生疏得很。

    又想自己今日,多少逼出一些,谢靖对皇帝的心里话,算得上大功一件。谢靖虽未明示,可到了后头,只说“他”呀“我”的,不再以君臣自居,恐怕是有些动情。

    留他些时日,该想得明白了,如今最要紧的,却是如何解决了卢省,他便对着谢靖说,“你也不要独自伤怀了,倒叫皇上知道才好。”

    又说,“咱们俩合计一番,究竟如何让那阉贼伏诛。”

    却说皇帝在宫里,日日随着那莫冲霄修道,读了几本道经,觉得有些意思。他仍是放不下朝政,时时把卢省带进来的折子,看得仔细,生怕自己懈怠了。

    暑热渐生,这一日,皇帝和莫冲霄便没去那丹房之中,在宫后苑里,寻了一处水榭,分别坐了。

    卢省见皇帝眼下不用人,便让陈灯在一旁小心伺候着,自己去了司礼监。皇帝不用上朝之后,虽说每天也是要看折子的,但是睡觉睡到自然醒,精神感觉好了很多。

    莫冲霄把这个归为修道的功劳,皇帝微微一笑,并不多说什么。虽然到现在,也不是就真的信他,可是这个道士,当真有些本事。

    今年入夏以来,雨水不多,内阁递了折子来,拟好了对策,皇帝朱笔圈了准了,回头与卢省和道士说起时,难免忧心忡忡,莫冲霄说,“贫道蒙贵人恩泽,自当为贵人分忧,”当下便开坛祈雨。

    不出三天,京城居然就真的下起雨来。

    想到这一出,他心念一动,“道长可否为我,推算一个人的境况?”

    莫冲霄心里犯嘀咕,面上一脸平静,问他,“贵人可有那人的生辰八字?”

    礼部合婚的时候给他看过,虽不是意中人,到底是配偶,皇帝看了两眼,于是记下了。

    莫冲霄捏了诀,口中念念有词,一待算出来,心下惊惶,非可描述,皇帝见他脸色就问,“如何?”一脸焦急。

    莫冲霄暗自吞吐几回,平了气息,“贵人莫慌,无事,贫道无能,有些难找罢了。”

    皇帝一听,松了口气,便喃喃道,“找不到就好。”

    见此情景,莫冲霄又补了一句,“贵人且放心吧。”

    到了晚间,皇帝睡下,卢省与莫冲霄,寻了僻静之所说话,

    “皇上问你什么了?”

    莫冲霄知道,他与皇帝所言,陈灯都一五一十地告诉卢省,这样问来,不过是要他一个顺从的姿态罢了。

    他半生漂泊,流离不定,幼时高人看相,说他有机会流连宫闱,他还不信,如今一看,方道是真的。

    内廷之中的阴私,他早有预料,却想不到,那样一个仁厚的皇帝身边,竟也藏着这般狠毒之人。

    “卢公公自是无所不知。”

    挫骨扬灰,灰飞烟灭,上天入地,自然是哪里都找不着了。

    卢省鼻腔里,轻哼一声,

    “那种货色,还敢欺瞒皇上,我不如此,还要伺候她去合葬不成?”

    莫冲霄不敢回话,垂头称是。

    卢省又说,“能到皇上身边的人,无不是有所求的,只要忠心于皇上,道长所求,也不为难。”

    莫冲霄便作揖谢他。

    他自知命中有此一遭,先是入宫,而后又有牢狱之灾,若此劫安然度过了,便又能精进几重修为。

    凡尘俗事,过眼云烟,权且当做戏台,看了这一场。

    第52章 观星

    既然打算解决卢省这个麻烦, 首先内阁中人要达成一致。

    张洮在朝中年数长, 也是几经风雨,本以为前几年刘岱翻了船,自己会跟着搭进去, 没想到却平安无事。

    他年轻的时候, 司礼监也有权势倾天的大太监, 那人行事,与卢省差不太多, 到后来手越伸越长, 与阁臣勾结,企图左右首揆人选,事情败露之后,被赶到南京去了。

    卢省现在犯事的程度, 和那一位相比,不算突出, 虽然他在京城, 是横行霸道了一点, 在中下级官员之间, 又太有威望了一点,但是对他们这种高级官员, 卢省表面上还是很敬重的。

    至于占地和捞钱这两样, 真没什么稀奇,狠得下心来给自己一刀,若不为些黄白之物, 反而奇怪。太监出身,少有正经人家,就算在内书堂上了几天学,也洗不掉骨子里的奸猾。

    张洮在心里,从来没瞧得起卢省,但也没把他,真正当过威胁。

    何烨谨慎惯了,没有说话。罗维敏心中,卢省这人就是个爬虫,死了一个,还有一个,他在兵部待了几年,染上不少杀气,既然谢靖说此人不能留,那就杀了吧。

    谢靖说,“首辅,内廷出了如此权宦,可不吉利啊。”

    何烨眼皮轻轻抬了抬。

    张洮眉头一皱,心中暗叫不好。

    “不吉利”这种说法,可大可小,只是历史上一个王朝的气数将近,或是由盛转衰,总会出个把大名鼎鼎的权宦,比如扶着李隆基出逃的高力士,或者崇祯亲手收拾的魏忠贤。

    其实事情的根源,也怪不到太监身上,只是他们就像腐肉身上的苍蝇,天生遭人厌恶,自然成了众矢之的。

    谢靖这话的意思是,卢省虽然现在看来,也就是普通的贪污腐化,奴颜媚主,但是从他撺掇皇帝修道并且成功了这件事上,就该知道此人所图不小。

    太监受教育程度低,眼界狭窄,明明只擅长做些伺候人的活儿,却还不甘寂寞,老想用伺候人的脑子,去干治理天下的事。

    如今我们联手,还能把卢省控制住,他日六部九卿,厂卫禁军,都要听他的话,到那时就被动了。

    如果造成什么严重后果,作为首辅,你张洮是要负历史责任的。

    其实张洮跟卢省,真没什么交情,虽然吏部很多人已经被卢公公腐蚀了,但是对于内阁首辅,卢省也就是逢年过节,给他送一份厚礼,可张洮还不至于指着这个过活。收礼主要是为了卢省颜面好看。

    谢靖的话说到这份上,张洮自然不会再和稀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