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凌漆最后一次出现，也是在网络上。
网络上每个人都是很健康的，凌凌漆背后的小翅膀都还在扑扇着，但是整个人已经几乎没有动作和表情了。
明言和薛定谔见了他最后一面。
明言抓着凌凌漆的手，说：“凡性之魂已经进入最后的修bug阶段了，我们保证很快就能做完的，你能不能……能不能多坚持一会儿？”
凌凌漆的眼眶微红，说：“我休眠过去以后，也许能再醒一次，也许不能了。我，我不敢做保证……”
他不敢，他也害怕明言到时候会失落、会伤心。
薛定谔沉默地在旁边坐着，突然用斩钉截铁的语气说：“你会看到凡性之魂的，一定会！等着我们！”
他说完就下线了。
然后，这位沉默寡言的程序员在蓝星的天台上抽了两支烟。
回到工位上以后，他头一次把桌上琳琅满目的手办都推走了，粗暴地塞进了旁边的抽屉里。
接着他俯身亲了亲身边的二次元等身模型。
“老婆，我要加班了，最近可能不回家。”他说。
薛定谔给整个《凡性之魂》组内成员都群发了邮件。
他是个不善言辞的人，邮件也很简短，就平铺直叙地说：
【凌凌漆撑不住了，等不到五月正式发售。愿意加班的在下面报名，我要《凡性之魂》往前跳票！越早越好！越快越好！】
邮件群发出去之后，许多组内的员工们第一时间就给出了回复。
【+1】
【+2】
【+3】
……
大家都没有什么多余的话，只是悄悄地报上了名。
在蓝星工作室，除了特殊情况以外，一般都是不会加班的。
如果要自愿申请加班，工作室就要给出三倍的加班工资补贴，而且本身明言也从来不提倡通过延长工时来加快进度。
但是这一次不一样，每个人提交了申请以后，各组组长都默默地通过了申请。
申请加班时间：“1月1日”至“不知道”。
没有一个人填时限。
蓝星工作室的氛围，几乎没有这么凝重过。
加班做游戏并不是一件小事，尤其是距离最后发售日期较远的情况下。
长时间的高脑力值劳作，很容易就会让人身心俱疲，严重的时候甚至会头晕眼花，绝不会比工地上搬一天的砖要轻松多少。
这也是为什么互联网行业很多程序员会自嘲说“我就是个IT搬砖工”。
第64章 反向跳票
这天夜里，蓝星工作室灯火通明。
加班专用的休息室内，有几个人随便就在沙发上躺得七仰八叉。
明言从自己的小黑屋里走出来的时候，看到了这个情况，有点无奈地叫来了智能机器人。
很快，机器人从旁边的储物柜里找出来几张行军床，将休息室铺得满满当当。
在这期间，明言看到了墙上挂着的一张表格。
——是程序组的工作计划表，一看就是今天刚改的，还留着涂抹的痕迹。
薛定谔想要在3月份就将《凡性之魂》的所有主要系统全部做完。
而这张计划表的背景，是游戏里的NPC“亚当”的一张美术原画图。
他们还需要更快一点……
能再快一点就好了。
……
一月下旬，《凡性之魂》连出两部宣传片。
第一部宣传片叫做《英雄》，是以第三人称的视角讲述一支勇敢的队伍，前往废弃的神庙里，偷出来一个小小的火种。
这点微弱的光亮，只能照亮十几个平米的范围，但是却拯救了整个村庄。
一名小女孩跪倒在地上，泪痕宛然，双手合十地祈求着：“天上的神明，求求你们再次把光明带下来吧……”
在第一部 宣传片里，部分地展示了这些勇士们使用的战斗技巧。
有人用长枪在前面开路，有人用十字弩在后面清扫怪物。
有人带着很多道具，危难关头使用珍贵的毒药来断后。
也有人浑身甲胄，视死如归地上前拖延住怪物，为队友创造了偷取火种的机会……
第二部宣传片叫做《凡人》，是以神父希绪弗斯为第一人称视角，讲述自己的神庙里的火种即将熄灭，大量人类在黑暗中或死去，或堕落变成怪物。
希绪弗斯吞下火种，让它燃烧自己的灵魂，从而得以延续下去。
然而镜头画面一转。
数十年过去了，希绪弗斯的灵魂消耗殆尽，只剩下一具躯壳留在荒凉的教堂里，变成了彻头彻底的堕落怪物。
吃瓜玩家们看完了两部宣传片，纷纷开始猜测剧情了。
【希绪弗斯肯定是变BOSS了】
【这两部宣传片的名字没有反过来吗？我真的觉得希绪弗斯也可以说是英雄啊……】
【这个设定，是在说灵魂可以作为燃料来消耗吗？那主角可以无限地复生但是会掉san值，其实就是不停在消耗灵魂吧……】
最后一个猜测非常精准。
凡性之魂的主角耗尽san值以后，就是会变成一具空壳（也就是怪物）游荡在随机的荒野上。
在此期间，时间飞速流逝。
但一直到二月中旬时，蓝星工作室都没有什么很大的动作，就连新闻都没有。
玩家们还发现，好几个员工——甚至包括总设计师明言的个人账号都好久没有发言了。
很像是人间失踪的样子！
玩家们还有点不解：蓝星不是一贯不加班吗？那这些人应该也不是很忙吧，这些天都去哪儿啦？
明言“失踪”了，连通讯器的自动回复也变成了：“你好，我现在不在，有事请留言。”
夏诚大概知道情形，并没有去打扰他。
只是默默的又把私人医生给明言寄了过来。
瓦里安也失踪了，他连西西的视频都没有放，搞得网友还怪想念的。
薛定谔就直接住在公司宿舍了，连续一个月没有回家，从一个技术型宅男变成了邋遢小王子。
衣服脱了在地上丢一周，就又能穿了；几天没洗澡是可以喷香水对付的，等腌入味儿了再去洗澡也不迟。
就连凌小满也主动失踪，她跑去隔壁音乐学院进修去了。
不过她毕竟还是个学生，父母特别担心地找了过去。
然后他们就发现，凌小满竟然乖乖地坐在教室里，戴着耳机闭目专心地在听古典音乐。
——古典音乐哎！
自诩是摇滚天才的凌小满，不是从小就没有这根筋吗？
要是她能欣赏的来的话，当年就不会和家里人闹得这么厉害了。
但是万万没想到，凌小满此时却是听得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