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兵者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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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冰洋追了一句过去,声音不高,但很有威慑力。

    任尔东无精打采道:“吃饭啊,从早上七点到现在中午三点我都还没吃饭。”

    “小孙把盒饭买回来了,就在这儿吃。”

    任尔东道:“咱们办公室不下饭!”

    夏冰洋抬起脸冲他一笑:“看着我吃,我的脸下饭。”

    任尔东哀声怨道地返回来,从一袋子盒饭里随便捡了一盒坐在夏冰洋对面,果真看着夏冰洋的脸开始吃饭。他发现夏冰洋确实好看,确实下饭,还真看着他的脸多吃了两口饭。

    夏冰洋看档案,他看着夏冰洋的脸吃饭,娄月拿着卷宗推门看见的就是这幅怪异的景象。

    娄月见怪不怪地从任尔东身边走过,径直坐到夏冰洋身边,把手里的卷宗递给他:“看看。”

    夏冰洋往桌角小踹了一脚,连人带椅子往后退了一段距离,然后抬脚架在桌沿,接住娄月递过来的卷子:“什么东西?”

    “你不是让我们查唐雪慧么,这件案子和唐雪慧有点关系。”

    夏冰洋边翻案卷边道:“说说。”

    娄月道:“11年2月13号,霍海桥的同事陈世文带着妻子去霍海桥家里做客,当时是冬天,露面滑,陈世文和妻子晚上返回的时候发生了车祸,他们的车翻下公路掉进山沟里,当时就车毁人亡,两个人都在车祸中丧生,尸体直到两天后才被发现。法医做过尸检,当时开车的人是陈世文的妻子张岚,并且从陈世文血液中检测到高浓度的酒精。陈世文应该是喝多了,所以由张岚开车。”

    夏冰洋省略了案情记录,直接翻到了现场照片,看到一辆被烧的只剩漆黑的骨架的轿车。当年警方把这件案子当做意外事故处理,从发现尸体到结案不到一周时间。这看似是一件天灾人祸,但是对于此事掌握了更多信息的夏冰洋来说却未必,他跳过了这件惨烈的交通事故,发现一桩看似和陈世文夫妻无关,实则未必无关的后续事件。

    就在陈世文夫妻去世后一不到半个月,霍海桥提出和妻子唐雪慧离婚,唐雪慧本不愿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霍海桥又请律师涉入,唐雪慧最终于同年3月28号与霍海桥协议离婚,并获得了女儿艾露的抚养权。之后的七年里,霍海桥只定期给唐雪慧支付女儿的抚养费,竟是从未看望过前妻和女儿。

    这件事在今时今日看来,无疑是个疑点。

    夏冰洋把卷宗合上,仰头看着天花板沉思了片刻:“现在能不能联系上霍海桥?”

    娄月按着手机道:“我刚才联系了霍海桥的秘书,秘书说霍海桥今天下午六点的飞机飞洛杉矶。我把他的私人号码发给你,如果你要找他,得抓紧时间。”

    夏冰洋道:“行,你留在队里主持工作,我和东子去找霍海桥。”

    任尔东饭都没吃完就跟着夏冰洋出门了。

    在车上,夏冰洋扣上蓝牙耳机,一边开车一边打电话,打了两三次都没人接,他渐渐有些烦躁了,摘掉蓝牙耳机‘呼通’一声扔到驾驶台上。

    任尔东把这一幕看在眼里,深知夏冰洋从不因为公事发脾气,能刺激他情绪的事一定是私事,而且还是对他很重要的人造成的事端,所以问了一句:“冲谁?”

    夏冰洋和他一向默契,烦躁地拨了拨头发,道:“纪征。”

    “你男神又怎么了?”

    “电话打不通。”

    任尔东白他一眼:“联系不上就急成这样,他可真是把你栓的死死的。”

    夏冰洋略有不安地看着前方的路况,默了一会儿,低声道:“我倒宁愿他把我栓死,至少我能每天见到他。”

    任尔东恶寒了一下,简直不敢相信这种恶心又深情的话是从夏冰洋嘴里说出来的,他正要拿夏冰洋打趣,一转头看到夏冰洋严肃又有些黯然的侧脸,又把话咽了回去,只说了一句:“森源科技到了。”

    他们来之前已经和霍海桥的秘书沟通过了,秘书知道有两位警察即将登门,就在公司迎宾台前等着,当夏冰洋和任尔东从电梯走出来的时候,见多识广的秘书一眼认出了气质不俗的夏冰洋或许就是警察,于是迎上去问道:“您好,夏警官是吗?”

    夏冰洋摘掉墨镜对她点了点头:“我们找霍海桥。”

    “请跟我来。”

    秘书领着他们穿过占据一整层楼的格子间,又拐过楼道,最终在一间会客室外停下脚步,然后敲了敲门道:“霍总,警察到了。”

    得到应允后,秘书推开房门道:“请进。”

    夏冰洋走进去,看到会议长桌一端坐着一个身穿西装,四十上下,身材稍显发福,面相温厚的男人。他带着一副黑框近视眼镜,正在看电脑,看到秘书领着警察进来了,立即站起身绕过桌子向夏冰洋伸出手,显得平易近人:“你好你好,请坐吧。”

    待夏冰洋和任尔东落座,他又吩咐秘书:“Susi,送两杯咖啡过来。”

    秘书应了一声,关门出去了。

    霍海桥在两位警察的正对面坐下,看着夏冰洋彬彬有礼地问:“找我什么事?”

    夏冰洋反问:“最近你女儿发生了一些事,你不知道吗?”

    霍海桥回避了一下他的目光,看向别处斯斯文文道:“哦,你们指的是艾露几个朋友的事?”

    夏冰洋不置可否。

    霍海桥等了一下,没等到回应,就继续说下去:“这件事我知道,我也......和艾露通过电话。”

    “都说了什么?”

    “叮嘱她注意安全,好好学习。”

    “你女儿身边的朋友都遇害了,难道你一点都不担心你女儿吗?”

    霍海桥好脾气地笑道:“我当然担心,所以我给艾露打电话——”

    夏冰洋打断他,道:“如果你真的担心你女儿,应该把她接到自己身边陪着她。难道你不知道艾露在亲戚家里过的并不好吗?”

    旁听的任尔东忍不住瞅了一眼夏冰洋,低咳了一声提醒他别把话题扯远,更不要把话说的太让对方无法下台。

    霍海桥脸上有些不好看了,但他并没有动怒,而是有所愧疚般低下头默了片刻,道“我工作很忙,所以......”

    夏冰洋摇头冷笑:“霍总,据我所知,你在和妻子唐雪慧离婚后的这七年里,你一次都没有看过你女儿,只是定期支付抚养费而已。”

    霍海桥还是刚在那副为难又愧疚的模样:“我......工作真的太忙了。”

    夏冰洋在见到霍海桥之前心里已经有了预设,以为霍海桥是一个不在乎和前妻所生的女儿,不看重亲情,性格自私又薄情的男人,但是现在见到霍海桥本人,夏冰洋发现他似乎并非自己预设中的那样寡义薄情。那他为什么在和妻子离婚后的七年时间里都对自己的亲生女儿置之不顾?还有,他为什么在11年2月份忽然对自己的妻子提出离婚?

    这放在往常根本不值一提的‘家庭矛盾’,一切都因为唐雪慧身上的疑点而放大。唐雪慧才是目前重重疑点中的核心人物。

    夏冰洋临时改变询问策略,决定从霍海桥身上寻找突破口,道:“其实我们今天找你不是为了你的女儿艾露,而是为了你的前妻,唐雪慧。”

    他紧盯着霍海桥的脸,看到霍海桥在听到‘唐雪慧’时脸色一变,放在桌上交握的双手迅速的颤抖了一下,快到让人不易察觉。

    他像是在竭力压抑着某种情感,看着夏冰洋强装镇定道:“雪慧她......她已经死了。”

    夏冰洋故作轻松道:“对,唐雪慧在六年前自杀了。但是我们对她的调查才刚刚开始。”

    “你们为什么调查她?”

    夏冰洋依旧不从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反问:“陈世文是你的同事?”

    霍海桥听到陈世文的名字,怔了一下,然后往后靠进椅背,左手捂住嘴唇和下巴,向下低垂的眼神有些飘忽。

    夏冰洋看到霍海桥此时的反应,立刻明白‘陈世文’是他无意中点出来的一个重要人物。这让他意外的同时,又给他添了些底气,看着霍海桥又问:“难道你不记得了?”

    霍海桥的语气有些僵硬,道:“记得。”

    “陈世文夫妻在11年2月13号去你家里做客,结果在返回的途中的发生车祸。夫妻两人全都死在了那场车祸里。而你在陈世文夫妻死亡后的第十三天向你的妻子唐雪慧提出离婚。同年三月二十八号,你和唐雪慧协议离婚。”

    说到这里,夏冰洋刻意停了下来,给了霍海桥一些给自己制造压力的时间,等到霍海桥有些坐不住了,才继续说:“现在由我们重新调查陈世文夫妻的车祸案。我们找到证据指向你和你的妻子唐雪慧和六年前的车祸有关,请你配合我们的调查。”

    这话说的无异于空手套白狼了,而且是夏冰洋的临场发挥。任尔东一边听一边冒汗,心说如果霍海桥没有什么隐瞒,而是坦坦荡荡的接受调查,那他们可就下不了台了,毕竟他们拿到陈世文夫妻车祸案的卷子不过三十分钟,根本没找到夏冰洋口中的新线索。

    夏冰洋说完还看了一眼手表,道:“刚才听你的秘书说,你还要赶六点钟的飞机?现在看来你赶不上了,你需要跟我们回警局接受调查,在我们调查清楚陈世文夫妇真正的死因之前,你那里都不能去。”

    霍海桥终于面露急色:“和我没关系,我只是邀请他们到家里做客而已!”

    夏冰洋严肃道:“霍总,我希望你能搞清楚,如果我们手中没有证据,就不会来找你。”

    如果霍海桥多一些和一线刑警打交道的经验,他或许就会发现夏冰洋此时完全在说空话,夏冰洋口中的‘证据’更像是一个陷阱,一步步地诱导他亲自填补这个陷阱。而他正在夏冰洋的诱导中走向陷阱。

    夏冰洋看出他已经动摇了,便瞅准时间再次攻击他摇摇欲坠的心理防御机制。

    在霍海桥无措又不安的时候,夏冰洋拿出毫无动静的手机按了一下放在耳边,刻意微微侧过头避开了霍海桥,对着手机道:“是我......嗯,见到人了”说着,他暗示性地瞥了一眼霍海桥,又道:“你们把东西准备好,我现在就把嫌疑人带回去。”

    他刻意咬重了‘嫌疑人’三个字的发音,然后挂断电话,按着桌面站起身道:“霍总,既然你不想在这里说,那就跟我们回警——”

    不等他说完,霍海桥就慌张地站起来:“我下午六点的飞机去洛杉矶,明天有很重要的会议——”

    夏冰洋冷冷地高声打断他:“霍海桥先生,你应该知道什么叫做执法机关,如果你不配合,我们可以对你实施强制措施。”

    此时,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推开,秘书Susi端着两杯咖啡进来,立刻感受到了办公室里严肃又凝重的氛围。她把咖啡放在夏冰洋和任尔东面前,对霍海桥道:“霍总,现在可以出发去机场了。”

    “知道了。”

    秘书走后,霍海桥忽然面带央求地看着夏冰洋,道:“警官,雪慧已经死了,你们现在追究一个死人的罪责毫无意义。”

    夏冰洋心里一凛,面不更色道:“有没有意义,你说了不算。”

    霍海桥陷入极度的自我挣扎之中,最终还是选择在代表执法机关的两名警察面前低头,道:“好吧,你们跟我来。”

    他率先离开会客室,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任尔东走在夏冰洋身边,趴在他耳边低声道:“你到底有没有把握?咱们手里可是什么都没有。”

    夏冰洋看着霍海桥在前方领路的背影,道:“刚才没有,现在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