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拉开抽屉,找到几只药盒,同样空了。
“怎么都是空的?”
他问儿媳。
儿媳思索了一会儿,道:“我公公这人不听医嘱,每到下雨天疼起来的时候就加倍的吃药,认为药吃的越多越好,我们劝他他也不听,自己偷偷摸摸的加量,吃完了就让我们给他买。我们不惯他这毛病,他就自己去买。那些空药瓶……应该是上次连续下暴雨那几天吃完的。”
“他总是自己买药?”
“我们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吃完的嘛!”
纪征道:“我的意思是这些药都是他在出车祸前吃完的吗?后来你们没有清理过?”
“没有,我们从来不动公公婆婆的东西。”
纪征向她走近两步,正色道:“麻烦你好好想想,雷红根在出事前有没有对你们说过他的药吃完了?”
她想了一会儿,道:“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出事的前一天晚上吃饭的时候,我公公好像在饭桌上说了一嘴他的药没了,让我们抽时间给他买,但是没人搭理他,他就不再说了。”
“你确定是车祸前一天,4月14号?”
“我确定,那天吃完饭我们还和老大算生活费。”
“出事那天,你们都在哪里?家里都有谁”
“我们要开店呀,家里就剩老两口。我婆婆帮我带孩子。”
“雷红根一般在哪里买药?”
“不远,就前面的为民诊所。”
离开雷红根的家,纪征又驱车赶往为民诊所。
为民诊所距离雷红根的家将近两公里,开在718省道大十字路口,就在省道南边,临着公路。
纪征开车到十字路口,从路口转弯,把车停在路边,走进为民诊所。
诊所里只有一名医生,一名护士,医生和护士是两口子,本家的生意全年无休。
纪征向医生询问雷红根出车祸那天有没有来买药,医生很肯定的说没有,因为那几天下大雨,诊所一整天都没几个人,如果雷红根来过,他会记得很清楚。
护士也肯定的说4月15号没人来看病也没有来买药,雷红根确实没有来过。
这一趟算是扑空,纪征顺势沿着南面的单行道往回开,一路上若有所思。
从他一早上的走访收集到的线索来看,雷红根在4月15号出门应是去打牌,而棋牌室在马路北面,说明雷红根需要穿过马路沿着由东向西的单行道去棋牌室,和车祸目击者所言龚海强在由东向西的单行道上撞死雷红根,雷红根的身体飞跃道路中间的栏杆摔落在由西向东的人行道上,这一口供一致。
也就是说雷红根确实在由东向西的单行道上被龚海强撞死,由此说明龚海强并没有调头。
龚海强没有调头,车祸案情一切遵如原状,他和夏冰洋这些天的侦查其实毫无意义。
龚海强的确是撞死雷红根的唯一肇事者。
一段路走到中间,纪征想把找到的线索和得出的结论告诉夏冰洋,就拿出手机播出了夏冰洋的电话。
连播了两次,电话都没人接。正午阳光太盛,纪征下车散心,又拨了一遍电话。路边是一片空地,铺满了石子,不远处还摞着小山似的防火砖,看似要建什么地方。
电话依旧迟迟没人接,纪征低着头若有所思地往前走,走着走着,他忽然停下,被石子路上一道白光刺了眼睛。
第30章 黑林错觉【30】
夏冰洋的手机因电量过低自动关机了, 所以打不通。
他暂且与世隔绝, 在家补觉,一觉睡到傍晚时分, 醒来朝窗外一看, 太阳赤沉沉的悬在城市腰线, 苍青色的云靉透出一圈粉色的光边,大把大把鲜亮昏黄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地板上, 像铺了一层金粉。
夏冰洋侧躺在床上, 枕着自己的手臂欣赏了一会儿窗外的黄昏风景,等清醒得差不多了, 掀开被子下床。
他在家几乎半|裸着, 只穿着一条平角内裤, 外套了一件松松垮垮的睡袍,浴袍大敞着,随着他的步子被风兜起来,整个人似乎随时会被风吹走。
他拔掉手机充电线, 拿着手机一边开机一边往客厅走, 没走几步, 右脚刚要落下去,猛地抬腿往回收,身子条件反射似的向后一仰,亏他反应快,及时原地转了个圈才没把自己掀翻,然而一句脏话已经脱口而出。
“卧槽!”
他定了定神, 即惊又怕地瞪着地板上的一团橘色绒毛,气急败坏道:“谁让你进来的!”
小橘猫一动不动的蹲在地上,仰头看着他,尾巴来回扫了一圈。
夏冰洋往客厅看,发现夏航早走了,家里只剩下他和这只猫。
“别动啊,你敢动我就把你从窗户扔下去。”
丢下一句警告,夏冰洋小跑进厨房,拿出一双微波炉专用的隔热手套戴在手上,又回到卧室,蹲在小猫面前酝酿了好一会儿勇气,才狠一狠心,像扫地似的一手垫在地上,一手把猫往前推,推到右手掌心。他双手端着猫一阵风似的跑到客厅,把猫放在落地窗前的城堡里。
把猫放在猫窝里还不放心,夏冰洋怕它乱拉乱尿,就把猫窝端起来放在吧台上,这样猫就算出来,活动的区域也只有两米长的吧台,除非这小东西有胆子往下跳。
随后,夏冰洋把自己收拾的潇洒利落地出门了。
他在一串的未接来电里格外注意到纪征的,于是在车上给纪征拨回去,但电话刚响了一声就被‘嘟’的一声挂断了。
夏冰洋不死心,正要再拨,手机先一步响了。
是党灏。
夏冰洋没着急接,而是在路口红灯前停下车,看着前方路口等手机响了一会儿,即将挂断的时候才接通。
“党队。”
党灏未语先笑:“别客气,夏组长。”
夏冰洋微勾了勾唇角,但没笑出来。他当然知道党灏为什么转变对他的态度,昨天晚上他拿下了麻东生的口供,麻东生亲口交代了杀死冉婕的犯罪事实,为闵成舟洗净了嫌疑,也是为公安机关板回了公信力。
这么大的事,瞒不过市局和厅里,密切关注复查组动向的党灏自然也不会落于其后。无论党灏待不待见他,此时党灏都是感谢他的,因为他暂时地挽回了闵成舟生前身后的名誉。
党灏一直说他天真,此时夏冰洋觉得党灏也很天真,他天真在自信心过于强盛所以无所不为,而党灏天真在太看重恩情道义所以感情用事。
党灏说要请他吃饭,晚上在鸿宴楼定了包厢,请他们小组成员们大吃一顿,即是为他们庆功,也是为他们收官。
夏冰洋只是看似天真,实则狡诈似人精。
他只是略微转转脑子,就听懂了党灏话里的深意,笑道:“别麻烦了党队,现在庆功还早,收官也还早。”
党灏迟了一会儿方笑道:“麻东生不是已经交代了吗?冉婕的案子已经破了。”
夏冰洋道:“冉婕的案子是破了,但袁湘湘的案子还没破。”
党灏又笑:“怎么?你还想掺和袁湘湘的案子?”
红灯到头了,夏冰洋驾车驶过路口,道:“没办法啊党队,这两件案子太像了,我本来以为袁湘湘和冉婕是同一个人杀的,现在伸出来个麻东生,只是杀害冉婕的凶手。杀死袁湘湘的凶手另有其人。我想着拿下麻东生的口供就能一箭双雕,现在冉婕的案子破了,袁湘湘还悬在你那儿,我也没帮上你的忙,心里很过意不去。”
党灏就烦夏冰洋这一点,说话一点都不干脆,惯会打黏黏糊糊的太极,看似把话说的漂亮圆滑不肯得罪人,其实已经把人都得罪光了。
党灏本真心实意地向他道谢,为他庆功,没想到夏冰洋破了冉婕的案子还不肯收手,还要插手袁湘湘的案子,这让他实在有点气闷,念在夏冰洋刚洗刷了闵成舟的冤屈才没有对他责难,便道:“那就改天吧,等袁湘湘的案子也破了,咱们再好好聚聚。”
夏冰洋心说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恐怕你请我吃饭,吃的也是名副其实的鸿门宴,“行,到时候我请客。”
他出门的时候正是普通上班族的下班时间,交通繁忙又堵塞,在路上开了将近四十分钟才到警局。
警局里活跃的气氛不同于往日,夏冰洋从进门开始点头应好,一路点头点到脖酸。
复查组办公室里聚集了几个编制外的干警,和任尔东说说笑笑,见夏冰洋推门进来,不约而同地都站了起来。
一人道:“夏队,你才来?”
夏冰洋笑道:“你刚才看见我了?”
那人笑道:“没有没有,陈局找你呀。”
夏冰洋把身上的墨镜和车钥匙等物卸掉扔到桌上,‘哦’了一声,顿了顿方道:“你上去看看陈局在不在办公室。”
“好嘞。”
那人应声去了,很快回来,道:“陈局刚才去市局了。”
夏冰洋点点头,一言不发地往娄月的办公桌走过去。
几个来串门的见他脸色还是淡淡的,自讨了没趣,又闲谈了几句就走了。
夏冰洋斜坐在娄月办公桌边上,顺手拿起娄月摆在桌角的一只肚子上镶着表盘的企鹅公仔抱在怀里,道:“我翘班的这几个小时,有什么大事发生?”
娄月一手撑着下颚,一手晃着鼠标,看着电脑目不斜视道:“陈局找你三次,算吗?”
“陈慧兰女士找我一般都没好事,不算。”
娄月淡淡道:“局里和厅里都来电话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