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兵者在前

分卷阅读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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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资料只有薄薄几页,最后一张是‘交通事故认定书’。

    纪征合上资料,闭上有些酸痛的双眼沉默了两秒,然后抬起眼睛看着闵成舟问:“就这些?”

    闵成舟道:“当时出警的是二分局,二分局把尸体带走做尸检,证实死者死于汽车蓄电池爆炸引起的事故,并没有立案。隔天就把尸体送到派出所了,派出所的人又送到殡仪馆,殡仪馆有规定,尸体只能停三天,三天后必须火化,所以——”

    闵成舟说不下去了,以茶代酒喝了半杯,郁郁地低着头。

    纪征作为最直接的受难人,此时反而反过来安慰闵成舟,道:“是我被学校的琐事绊住手脚没有及时回国,和你没关系。”他拍了拍闵成舟,强笑道:“吃饭吧,边吃边聊。”

    吃饭时,闵成舟怕引他伤心,不敢再提黎晗。纪征则为了不使他内疚,也避开了黎晗。两人只聊些陈年旧事和彼此目前的生活。

    吃完饭,他们走出火锅店,发现天色已经暗了。闵成舟临走前和他拥抱了一下,用行动表示了对老友重逢的喜悦和对他遭受的厄难的同情,以及对死者的缅怀。

    虽然他只是拥抱纪征,什么都没说,但他相信纪征都懂得。

    纪征的确都懂,同样什么都没说,只道:“路上小心。”

    目送闵成舟开车离开,纪征站在路边耗了半晌时辰才回到车上。

    一进入封闭的空间,他就闻到了自己身上散不掉的火锅味。他在七点钟还有约,但他不可能穿着这身烟熏火燎的西装见客户,于是他提前给家里的吴阿姨打电话,让吴阿姨现在就熨烫待会要换的西装。

    回家换衣服的路上,他接到小姜的电话。

    “纪医生,彭总说晚上有事,约谈时间换到明天行吗?”

    纪征想了想,道:“好,明天早上10点之前。”

    挂了小姜的电话,纪征顺势沿着这条路一直往前开,开了足有半个小时后才发现自己离开了市中心,来到了棋江大桥上。

    蔚宁市临着棋江,棋江大桥在08年建成,成为蔚宁市的地标性建筑。大桥像一条巨龙似的盘踞在江水两岸,龙鳞在月光下闪着银光,滔滔的江水在桥下平静的奔涌。

    他走了这么多年,只有棋江大桥和他的记忆毫无差入。甚至比当年更壮观,更美丽。

    此时天已经全黑了,车窗外响着隆隆的风声,大桥路边亮着路灯,路灯冰冷又柔和的白光像一滩滩银色的水似的从桥面落入桥下漆黑的江面上。

    纪征本打算慢慢穿过大桥,看一看久违的夜景。但车走到一半时,他的计划被一声猫叫声打乱。

    夏季天热,而江边的风很凉爽,纪征把车窗放下来吹风,软绵绵的猫叫声就随着江风飘进车厢。他本来以为自己听错了,但他很快看到桥边护栏前卧着一只瘦骨嶙峋的黄色狸猫。

    纪征把车停在路边,下车朝那只狸猫走过去,蹲在它面前。

    黄狸猫竟不怕人,只是蜷缩着脑袋拒绝看人,被江风吹的只打筛子,身上斑驳的夹着白色条纹的黄毛像是被人生生拔去了一半,露出脊背一块鲜红的皮肉。

    纪征本来只是随便下车走走,却发现一只又病又瘦,或许将要被冻死在这里的野猫。他的心情顿时有些复杂,此时摆在他面前的有两个选项,要么把这只猫带走,救它一命。要么把这只猫留下,不管它死活。

    如果放在黎晗出事之前,他并不觉得自己会为一只野猫的生死而担忧,但是现在他确实对一只野猫的生命起了敬畏之心。

    他的心变得更加坚硬,也更加柔软。

    “你养不养?”

    就在他看着这只野猫走神时,听到背后传到一道冷漠的男声。

    纪征回过头,看到一个身材挺拔的年轻男人站在路边,抱着胳膊一脸不耐烦地看着他,怀里抱着一块薄薄的毯子。

    男人很年轻,脸色却过于冰冷,他微昂着下巴,俊秀的脸在路灯的照耀下飞出一层淡淡的黄色暖光。他的头发稍长,发梢搭在狭长上翘的眼角,使他看起来有几分阴鸷的帅气。

    纪征看了看他,然后又看了一眼他抱在怀里的毛毯,不知怎么就看出了如果他弃这只野猫而去,眼前这个看起来气场不正的年轻男人就会用毯子兜起这只野猫扬长而去。

    纪征小心把猫抱在臂弯,站起身正要说话,就听停在不远处的一辆跑车里嘻嘻哈哈的呼喊声。

    跑车敞着顶篷,一男一女从车里站起来,朝这边喊:“燕少,走了!”

    “哈哈,燕少吊凯子呐!”

    年轻男人朝他们抬了抬手,回头又看着纪征,额前一层薄薄的刘海被风不停的吹拂,软软地抚弄他的眉毛和眼睫。

    “这只猫,你养不养?”

    他看着纪征又问,但眼睛里的不耐烦却不见了。

    纪征也和他省去客套,言简意赅道:“养。”

    他看了纪征一会儿,然后勾起薄薄的唇角露出一丝笑,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一个东西,上前几步把那东西放在猫身上,道:“如果你改变主意,给我打电话。”

    纪征目送他走向路边的跑车,他打开车门上车时还回头朝自己看了一眼。

    他走后,纪征拿起他放在猫身上的薄薄的卡片,才发现是一张名片。

    但是这张名片有些脱尘忘俗,一般人印制名片,都尽可能把自己唬人的名号印在卡片上,提升自己的身份,提高自己的优越感,最后达到在人群中脱颖而出的效果。

    但是这张名片却没有印任何乱七八糟的职位名称,只有一个名字,外加一行联系方式。

    燕绅,159817XXXXX。就是这张名片上的全部内容。

    燕绅,原来那个人叫燕绅。

    纪征只扫了这张名片一眼就想把它扔掉,但是桥上没有垃圾桶,只好揣进西装裤口袋。

    他想站在桥边看一会儿夜景,但是怀里这只瘦弱的黄狸猫经不起江风的侵袭,于是他抱着猫往停车的路边走。

    才走一两步,兜里的手机忽然响了,他腾出左手把手机拿出来,看到正在呼叫的备注时,脚步一顿,蓦然怔住了。

    来电显示——夏冰洋。

    第6章 黑林错觉【6】

    40E的订房人叫明凯,手机尾号3514。与闵成舟的手机尾号3574,只有一个数字之差。

    丽都宾馆的服务员被带到警局重新录口供时都被吓哭了,抽抽噎噎地说:“我当时问那个女人是谁定的房间,她说的就是闵先生啊,我又问她手机号,她也说对了。我才按照规定把门卡交给她的啊,真的不关我的事。”

    夏冰洋叼着一根烟坐在电脑前打笔录,烟雾遮住他半张脸,薰的他右眼微眯,看起来颇像个不近人情的恶棍。他看也不看服务员哭花妆的小脸,声音又冷又静:“你问的是闵先生,冉婕说的是明先生。闵成舟的手机尾号是3574,明凯的手机尾号是3514。如果你在把房卡交给冉婕之前让她看一眼订房信息,冉婕就不会死。不管怎么说,是你工作失职。”

    服务员一脸怔愣地看了他片刻,捂着脸哭得更加厉害。

    任尔东有怜香惜玉之心,圈着服务员的肩膀递上一杯水,安慰道:“别自责了,是冉婕看错房间号在先,和你没有直接关系。”说着指了指正在敲电脑的夏冰洋:“这个人情商为零,是一台没有感情的办案机器。他已经被架空啦,现在说话没人听,心里憋着火乱咬人。你放心,他不能把你怎么样。好啦好啦别哭啦。”

    夏冰洋敲完最后一个字,把笔录打印出来甩在任尔东身上,冷笑道:“等你爹死了再说你爹的不是。”

    他走出滞留室,黎志明向他迎了两步,道:“组长,我和娄姐……”

    夏冰洋抬手打断他:“等会再说,人带回来没有?”

    “带回来了,在会议室。”

    夏冰洋埋头细想片刻,往后掳了掳有些凌乱的刘海,道:“把他带到四楼大办公室。”

    “好。”

    任劳任怨的黎志明往楼下去了。

    夏冰洋往楼上走,推开四楼大办公室的门,这间办公室已经焕然一新。

    这间办公室很大,本来是技术队的办公区,后来技术队搬到楼下,就一直闲置。夏冰洋向上级要了这间办公室用作小组的办公区,房门已经挂上了‘复查组办公室’的牌子。

    此时办公室里摆了四张办公桌,夏冰洋的办公桌原封不动的从楼下搬上来摆在靠窗的最优位置,那些零碎的小东西一样不落的搬迁了过来,还有那盆石生花,依旧站在桌角。办公室正中间还添了一张长桌,椅子配置齐全。墙边摆了两组黑皮沙发,茶几和文件柜等物俱全。

    楼道里响起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发出的有序的响声。夏冰洋一手撑着门框一手掐着腰,扭头看到娄月端着两只洗干净的果盘从洗手间出来了。

    夏冰洋扶着门框冲她懒懒一笑:“月姐,这活儿干的真漂亮。”

    娄月垂着眼皮看他,见他站没站相,还流氓似的叼着烟,便不加掩饰斥责的白他一眼,道:“年纪轻轻,一身恶习。都是跟谁学的。”

    说着从他身边走进了办公室。

    或许是被他叫姐叫习惯了,加上夏冰洋实在没个官威和偶像包袱,导致娄月训他就像训儿子似的,不当着外人的面,一点面子都不给夏冰洋留。

    娄月习惯了,夏冰洋也习惯了。夏冰洋在门外扔掉烟头,背着手在办公室里晃了一圈,一屁股坐在办公桌后的皮椅里转了个圈,叹了声:“世外桃源呐。”

    不一会儿,黎志明领着一个梳油头、穿西装,中等身材,脸色虚白,戴着无框眼镜的男人进来了。

    “组长,这位就是明先生。”

    黎志明给明凯拉开一张椅子,安排傅明坐下,对夏冰洋说道。

    夏冰洋拿着小水壶正在给石生花喷水,闻言偏过头了一眼疑似约冉婕去丽都宾馆的明凯,‘哦’了一声,道:“先坐一会儿。”

    明凯很紧张,一进复查组办公室就开始不停的出汗,镜片很快起了雾,他低声念了句‘不好意思’,然后掏出手帕细细地擦拭镜片,向黎志明道:“麻烦等一等我的律师,谢谢。”

    他的汉语讲的很拗口,夹杂着浓郁的英伦口音。

    娄月往果盘里放着买来的桃子,看他一眼,道:“没关系,可以等你的律师到了再开始。”

    明凯用英文向她道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