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城无日不飞花,人间四月尽芳华。
清明已过,淅淅沥沥的小雨,将四月的潇湘镇浇灌的如同一位酒醉飘香,梨花带雨的美人,熏熏然,长袖善舞,东风潇洒。道梨花不是,道杏花不是,红红与白白,满眼的璀璨,应接不暇,早已分不出是哪家,哪种的花。
走街串巷的买花郎,总是在姑娘的窗根儿下叫卖,也不知到底是卖花,还是只想作那偷心的狂生。
喧闹的季节,花在开放,树在萌芽,冻结在寒冬的事儿,也许不知不觉中就会有了笑嘻嘻的好进展,就像眼下的潇湘镇,一切欣欣向荣,就连镇口卖馒头的吴麻子也终于娶上了媳妇,那闻名全镇的,嫁不出去的曹家五姑娘,也好不容易找到了婆家。
抬花轿,吹喇叭,就好像潇湘镇几百年也没热闹过似的,家家户户忙着,抢着办喜事,这劲头就连皇上选美的那几年,也没见过。
在这欢天喜地的热闹里,只有镇西的西子巷是个另类,不管外边嘲成了什么样,这莫把西湖比西子的西子巷,还真的是安安静静,一幅淡妆浓抹总相宜的样子。
因为这里住的既不是吴麻子,也不是五姑娘,而是一群人,一群在江湖上被称为“盗九流”的人。
曲径幽深,巷口的垂柳长得足有五人合抱那么粗,柳树下的古井里也许还埋着“盗九流”几代贼王积聚下来,足以敌国的财富,可是却没有人敢于冒险探井,就连“盗九流”自己的人也不敢,因为曾经觊觎古井的人都已经“再见”了。
沿巷而入,青青的石板路似乎和普通的江南小巷没什么不同,穿梭行走的人,同样是贩夫走卒,三教九流之类的所谓下等人。这群贼的窝巢,似乎和周围世俗的一切自然的融合,就像一个庞大的家族,占据着这普通小镇上一条普普通通的小巷。
门很多,大多数都是普通的朱漆门,门上还贴着年节里刚刚新换的桃符。只有巷子最深处的人家显得与众不同,这门看起来就像两个拼在一起的半圆形,也就是那种常常在富人家的后花园看到的由外向里纵深的月洞门,的确,这门看起来真的就像轮满月似的。因为,这里住的人是个敢于窃月摘星的人,盗九流真正的贼王,窃月轩主,冯窃月。
也许三十年前,潇湘镇还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鸡毛野草,但是就在那个寻常的不能再寻常年头中,上面一味标榜着国富民强,御统四海,泽被五川,而下面却是民生潦倒,十男九盗,八女七娼的那段寻常到不能在寻常的日子中的某一天,因为冯窃月,潇湘镇西子巷一夜成名,此地终于成了连皇上老子也疯狂,全国的盗贼集体抓狂的圣地。
据当时,一管理后宫的无名老太监称,当年,二十出头的冯窃月,可谓是潇洒不羁,玉树临风,满面生花,翩翩一副浊世佳公子。据说他为了争夺盗九流贼王的宝座,不惜独走皇宫,跟皇城里的大内侍卫们叫板,还扬言除非皇帝老子开皇仓赈济灾民,不然就要盗走皇上最宠爱的某个妃子的肚兜,当街示众,以儆效尤。
虽说这个办法有点绝,但也足够皇帝老子抽风啦,粮可放,民可留,老婆肚兜不能丢,外一这二十出头血气方刚的小子真的哪天夜探皇帝最宠爱的某个皇妃的香闺,然后再趁美人醉卧之时,解下她贴身穿着的小肚兜,到那时不出事才是怪事!
可是,这些皇城中的秘史传到外面就变成了,皇上问听此言勃然大怒,发动全京城的辑盗高手,缉捕冯窃月,包括四大名捕,滥情、兽血、铁爪、玩命,等等等等…
而据皇城一内部八卦人士透漏,真实情况是皇上立即宣召了他的御用白黑两道专家诸葛孔黑,命他赶快给盗九流当年的老贼头写信,叫他看好自己的徒弟,想出名的话,就直说,别老拿“盗皇城,救百姓”说事儿,搅得老子没一天好觉,连每天上朝都在心里暗自盘算着后宫里哪个该死的小娘们儿最有可能红杏出墙,你们这帮梁上君子最好赶紧放弃已有计划,深入学习皇上在年初皇城“三教九流、黑白两道新年团拜会”上做出的报告,继续保持一贯的游手好闲,东游西晃,没事儿替皇上揽点闲财的优良传统,如若不然,统统午门外候旨!
而这封皇家第一机密信件,还是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的,当年的老贼头一想,毕竟自家生意还是建立在人家皇上老头子的地盘上,除了偶尔收点保护费的困扰外,这老头子毕竟没啥出轨行为,于是两下协商,该“小肚兜”事件到此打住,皇城和盗九流均不再回应任何江湖万小生的八卦普。
事件就此打住,但冯窃月的名声却没有因此而打住,可谓是在盗九流中广为传颂,成为盗贼们顶礼膜拜的“一语定乾坤”大人物。
春花秋月容易老,又一个十年过去了,当皇上老头子和老贼头相翘辫子的时候,冯窃月就顺理成章的称为了新的贼王,根据他“大隐隐于市”的谬论,老贼头手下的各路小贼们相继迁往西子巷,投奔由冯窃月直接领导的窃月轩门下,所以西子巷才有了今日的局面。
二十个年头又过去了,今日的窃月轩似乎又有了一些新的变化,因为它那圆圆的门墙上,又如十年前老贼翘辫子时一样,挂起了白幡,还有各路贼头们亲笔写来的弯弯扭扭,狗爪蝇爬的挽联,在一幅尚能看清字迹的条幅上似乎写着:“疯老亲辈千古,碗妹给疯老亲被盖头!”
这高深莫测的挽联一直到葬礼结束后还在被小贼头头们猜测它的真正含义如何,莫非这是他和冯老头的关于宝藏的秘密暗语吗?
毕竟那西子巷口古井中的巨大财富,只有窃月轩主和继任的轩主知道,谁也没想到老冯会死的这么快,所有的贼眼一起瞪向这位写挽联的仁兄,原来这位贼头有点二气儿,他写的是“冯老前辈千古,晚辈给冯老前辈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