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队里来了个精分/罪渊

分卷阅读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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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捯饬一会,见清明仍没有出来的意思,刑罪索性走进书房,本以为清明是在打游戏,结果走到他身后,定眼一瞧屏幕中出现的并不是五颜六色的鬼怪世界。

    “看什么呢?”

    清明正看的入神,眉头微微紧缩着,继续盯着屏幕道:“萧也刚发来的原稿,还没出版哦 ,他希望我是第一个读者。”

    萧也,这个名字好像很久没听过。然而刑罪在听到这个名字后,脑海中很快浮现出一张倔强冰冷的脸。

    “出来吃饺子。”

    清明倒是很听话,在刑罪说完这句话后,他立刻起身跟刑罪去了客厅。两人吃水饺时,刑罪随口问了句:

    “那小子写了些什么?”

    清明将一个水饺塞进嘴里,接着道:“我才看了前几章中,大致在说...有个在医学上造诣很深的男主人公,高中时就被国外知名医学院校录取,原本前途一片光明。结果几年后,男主人公的恩师在一起手术中突发事故,患者在手术中途死在了手术台上,而男主人公刚好在这场手术中给他恩师当下手,目睹了这一切。其实这场手术本就是恩师个人失误酿成的医疗事故,和这个男主人公没有一丁点的关系,结果你猜怎么着?”

    刑罪配合的回应:“嗯?”

    清明不紧不慢的咽下口中的食物,接着道:“结果事后,在男主人公不知情的情况下,所谓的恩师将这次医疗事故的黑锅全部扣在了他的头上。而男主人公的下场自然也很悲惨,不仅在国外的整个医学界身败名裂,更是被患者家属买来的杀手追杀。后来男主人公悄悄回国,隐姓埋名后开了一家心理诊所,并且还结识了一位患有严重抑郁症的女孩儿。后来他更是爱上了这个单纯的女孩儿,可从此也走上了一条罪恶之路…”

    听到这里,邢罪恍然,这后面的剧情貌似很熟悉。清明知道他同自己想到了一块,凑到他跟前,问:

    “师兄,你说书中这位男主人公的遭遇会不会就是元殊的亲身经历?”

    先前宋心晟那起案子,他们确实是对元殊进行过深入的调查。也查出,元殊确实是因为医疗事故的丑闻回了国。可究竟是不是被所谓的恩师扣了黑锅,事实真相已经不重要了。

    刑罪沉声道:“无论是真是假,这都不能改变元殊是杀人犯的事实。”

    清明盯着他,沉默片刻后,开口道:“你觉得元殊是坏人吗?”

    话刚脱口,清明就觉得这个问题实在是很白痴。

    刑罪并未回答,而是问:“你觉得这个世上是好人多,还是坏人多?”

    清明不假思索回道:“自然是好人多,要不然我们所处的环境,早就成了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的人间地狱了。可如果不是迫不得已,谁愿意变成坏人呢。”

    刑罪放下手中的筷子,定眼看向对面的人,沉声道:

    “现在的人,不惜一切去粉饰自己那副早就破败不堪的皮囊,为了就是能安上个好人头衔,可坏人的角色,总要有人去扮演的。也许一些假象会让好人变成坏人,而真正的坏人最终却成了好人。至于元殊,他扮演的就是一个坏人,而他最终也成了一个真正的坏人。”

    说完,刑罪低头夹起一个水饺,放入口中。清明脸上很快恢复常色,他夹起碗中最后一个水饺,悻悻地咬了一口,细嚼了几下,发现这饺子同方才吃的那些明显口感不一样。

    “这饺子比其他的要甜”

    刑罪淡然道:“以前在孤儿院的时候,院长每次过年都会给园里的孩子包饺子。院长有个习惯,会在饺馅中混入一粒青豆。她说,吃到青豆的人,新的一年会更健康幸福。”

    说着,刑罪突然觉着自己这个照搬模仿的行为有些幼稚,都几十好几的人了,怎么也相信这些。可适才,一想起清明吃到这个“与众不同”的饺子后,脸上会是怎样的表情?他就很期待...有了这个念头,刑罪鬼使神差的折腾了一个饺子。

    清明将剩下的肉馅整个塞进嘴里,嚼了半天也没嚼到刑罪所谓的青豆。

    “家里没青豆,我就用糖代替了。”说着,刑罪顿了顿,故作惊讶道:“没想到被你吃到了。”

    清明笑的一脸得意,“你知道的,认识你之后,我运气变得一向很好。”

    但他不知道,这个与众不同的饺子,只会出现在自己的碗里。

    刑罪一脸淡然:“我不是转运珠”

    清明笑道:“确实不像,不过功能一样。”

    刑罪起身,端走他手边的空碗,朝厨房走。等他再出来,客厅已经没了清明的人影。待他走到房间门口,门掩着,隐隐约约地听见哗啦啦的水流声隔着门板传来。刑罪挑了挑眉,心里有了底。他不动声色的推门进去,水声也戛然而止。浴室门开了,清明裹着一件浴袍走出来,头发湿哒哒的贴在额前,遮掩住他星辰璀璨一般的眼眸,却挡不住他嘴角的笑意。

    “师兄,时间不早了,我那两天假...您看着办吧。”

    刑罪心领神会......

    一番激战后,房间内的温度显然上升了许多,床单也在方才的激烈中变得凌乱不堪。刑罪起身整理床被,背上趴着一个半醒半睡的无赖。经过数次的亲|热后,刑罪发现他家小孩有个习惯,每次完事后,有意无意的非要紧贴着自己睡。

    也正这一小举动,刑罪意识到一点。在清明的眼里,纵然是再怕冷,他的身体魅力也完胜了被子。

    “师兄,你为什么喜欢吃糖?”躺在刑罪怀里的清明突然冒出这个问题。

    刑罪并未隐瞒,直言不讳道:“起初,为了戒烟去吃糖,后来确实戒了烟,但又染上了糖瘾。”

    “我常听抽烟的人说,烟这东西不好戒。”

    刑罪抬起眼帘,“确实不容易...就拿夹烟这个动作来说,明明习惯的就像是身体本身做出的条件反射。可想起他当时的眼神,就没勇气再夹起一根烟。”

    清明问:“他是谁?”

    刑罪沉默了半晌,才道出了一个名字,也是清明熟悉的一个名字。

    “方来”

    第88章 蜜意(三)

    九年前, 刑罪的警务生涯只是刚开了个头。就好比是扬帆起航, 即将远航的巨轮船尾方使出了空港。那时的他血气方刚, 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 身上却没有新生代警员, 出生不怕牛犊的莽撞,更无畏首畏尾瞻前顾后的犹豫不决。一向沉默寡言, 沉稳内敛的刑罪很快便从同一批进入市局的年轻警员中脱颖而出。却因性格孤冷,很少有人敢主动接近他,这也导致整个警局,只有法医部的木森能跟他说上几句话。

    平日同形形色色的刑事案件打交道的他, 熬夜, 压力成了与日常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夜深人静时,一旦工作陷入僵局, 形单影只的刑罪会来到警局内设的吸烟区,然后默默点上一根烟, 在烟雾缭绕中惆怅。

    第一根

    第二根

    第三根

    ……

    当时,刑罪的烟瘾甚至能与警局老烟枪——张华。“一天三包不带停”的程度不相上下。

    刑罪做刑警的第一年, 发生了一起凶杀案。案子的受害人是个三十多岁的男性, 被邻居发现惨死在家中。刑侦人员以及法医到达现场后, 进屋立刻被眼前的景象震慑住……室内充斥着浓烈的血腥味,明显的打斗痕迹, 以及地面,墙壁,家具甚至天花板上, 依稀可见的喷状型血迹。

    刑罪当时跟着队里其他同事一同进入案发现场,朝室内环视一周后,视线便与正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一个少年对视上。

    现场一片狼藉,有个新来的年轻刑警看到现场的惨状后,忍不住捂着嘴跑出去吐的稀里哗啦。

    刑罪他们采取刑侦手段很快查出了凶手,正是死者的妻子。后来他们对其妻子一番审讯后得知,原来死者常年醉酒家暴妻儿,已经到达了丧心病狂的变态地步。妻子不堪其虐待,终于在丈夫这次醉酒后,从厨房拿出菜刀,丝毫没有手软,将丈夫砍杀。

    然而这场悲剧的真正受害人,则是他们的儿子,也就是刑罪在案发现场发现的那个男孩。他不仅常年目睹父亲酗酒家暴自己的母亲,自己也是三天两头遭受父亲的毒打虐待。母亲终于在这一天爆发,失去理智的她,疯狂的将刀,一下又一下的砍| 进父亲的胸口,整个过程,男孩就在旁边,目睹这一场噩梦。

    会议室…

    “案发现场的那个孩子,是死者的儿子,叫方来,今年十五岁。”说话的刑警将一份文件扔到桌上,接着道:

    “这是从医院拿回来的体检报告,报告中显示,这孩子身上有很多类似皮带,木棍抽打造成的伤痕,有些是旧伤,但绝大部分都是新伤。”

    这时,另一个负责此案的刑警道:“这些还不是最残忍的,你们知道么,医生还在那些伤口上发现很多烟头烫出的新伤。鉴证科在现场发现的那些烟头,他们从上面检验出方志勇的唾液,以及在烟头部分化验出少量的皮肉组织。不用说,方来身上的那些伤,铁定他妈的就是方志勇那混蛋爹弄出来的。伤口很多都已经发炎化脓了,而且这孩子还被查出严重的营养不良,明明十五岁了看上去却跟七八岁一样,瘦的皮包骨头。”

    “要是他妈不砍死他爸,估计我们在现场发现的就是这孩子的尸体了。”

    另一警员道:“方志勇和方来的亲子鉴定报告出来了,证实方志勇和方来确实是亲生父子关系。这个方志勇还真他娘的下得去手,那可是他的亲生儿子。妈的,简直就是畜生,死有余辜。”

    “为这种人渣忙前忙后,真他妈的不值得。”

    刑罪默不作声的坐在一旁,听着同事们的愤愤不平,脸上一如既往的淡漠,再无多余的神情。

    下班后走出警局,刑罪从口袋里摸出烟,刚想打开,一瞬间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对手中的烟凝视片面后,刑罪毅然决然收紧拳头,将手心那包烟揪成一团垃圾,丢进一旁的垃圾桶里,头也不回的拦了一辆出租车。

    上车后,司机问他去哪儿,刑罪道出一家医院的名字。等车停在医院门口,下了车,刑罪依旧没弄清为什么自己会来这里。

    进了医院,他去了方来的病房。那是他第一次正视方来,由于长期营养不良而干涩发枯的头发,像一团稻草一样遮住了方来的眼睛。刑罪走到他身边,不自觉的朝他伸出了一只手。方来认出了刑罪,是今天将他抱上警车的那个高个子警察。看上去真的很凶……

    方来警觉的躲开了他的手,仰头惊恐的盯着刑罪。刑罪并没停下,直直的掀开小方来额前的头发,露出他早就意料到的,一双惊恐又带着几分绝望的大眼睛。

    像方来这样的孩子,他之前在孤儿院见过太多。他们的命运如此相似…虐待、抛弃、伤痕…一切不幸加注于他们身上,他们被命运选中,又被无情的淘汰,如蝼蚁一般无人在意。

    刑罪看着他,保持着刚才的动作,沉声开口:

    “你不能认命,知道吗?”

    方来不敢说话,许久后,悻悻地点了点头。

    从那天起,刑罪戒了烟。与方来的再次相遇是在警局。那是刑罪刚升为队长的第一年,那天身为新人的方来到警局报到,刚好被分到刑罪这组。

    刑罪垂下眼帘,看了眼怀里的人,再确认清明没有露出不适的神情后,暗自松了口气。

    清明并不是多愁善感的人,听到方来的遭遇后,他也并不吃惊。因为平日与方来的接触中,他能感受到方来身上的那股阴郁气。每个人后天的性格趋势和他们从小生活的环境密不可分。绝大部分性格内向偏执的人,他们的童年基本都有一段不为人知的阴影。正是那段阴影将他们内心深处最为催弱的一面囚禁起来,为了保护自己,这类人往往会将真正的自己隐藏起来。他们的面具看似坚不可摧,然而只需将他们的面具稍微掀开一角就会发现,隐藏在面具下的其实只是一副催弱不堪的皮囊。

    清明隐隐能感受到方来骨子里散发出的敏感,因为是同类人。如果真要替这股敏感找出个所以然,也许就是童年时就深深刻在骨子里的那份自卑。

    自卑是人性中永远也无法消除的印迹。

    也正因为是同类,清明自然是看破不说破。

    刑罪意识到话题太过沉重,忽然很后悔跟清明说这些。他收紧了手臂,将清明的头往胸口拢了拢,低头吻了吻他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