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看来放你在家里也不是个好方法……”男人踢累了才停下，他揪起白帝的头发，将他拖到床铺的旁边，从床头柜上拿起月历查看，“刚好学生们也快开学了，你就跟我去学校吧。哈，绝对不会让你再有求救的机会。”
笑剑钝紧紧拥着白帝，良久都说不出话来。
往事的记忆停留于再家中与父亲争吵而后被打昏的地方，从那处节点开始，人生就被导向了另一个方向，甚至连过去也被扭曲。
自己竟会这么轻易地忘记曾经说要保护一辈子的人。
“……银戎？”啸日猋迟疑的开口唤道。
“我在。”笑剑钝低沉地应了一声。
“你想起来了吗？”
“嗯。”
“……”啸日猋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才好，内心狂喜着却又牵扯着哀愁，心脏脆弱的好像装满了水的气球，轻轻一捏就有似乎要爆炸般的疼痛，而那当中盛装的液体则是连接到眼睛一样，随时都可以喷涌出来。
笑剑钝吞咽口水的细微声响透过薄薄的颈部皮肤传达出来，在啸日猋听来是那么的压抑。
“白帝，这几年……你是如何过的？怎么会被锁在这里？”久别重逢后的问候在此刻是愚蠢的，明眼就能看到的状况无需再客套询问，倘若问出口便是生疏，或许白帝的心就再也拉不回来了，于是笑剑钝避开了关心，只想知道事情因果。
“我被卖到了一个地下医学组织做实验，所以能在人与动物的躯体间变换，后来被一位组织的经费赞助者买走，就被他当宠物圈养在这里。”几年的辛酸三言两语便道尽，啸日猋不想让银戎知道自己是怎样被那些人对待而心痛，也不希望让银戎知晓自己是多么的不洁而嫌弃。
笑剑钝回想起方才缠绵时对方那熟练的撩拨，还有此刻贴在自己胸口对面那颗心脏慌乱的跳动，他也明白了啸日猋想隐瞒什么，但他了解他的心情，没打算戳破。
“知道是哪个组织吗？”
“嗯，组织名字叫做晓学会。”啸日猋老实回答。
“买下你的那位赞助者的名字呢？”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脑海中只闪过那位男子要自己称呼他为“主人”的画面。
“你说说看那个人的特征。”笑剑钝执意的问着。
“是个中年男人，黑色的短发，没戴眼镜，常常穿着衬衫和西装，有抽烟……”啸日猋小心翼翼地挑着那人的特征说，深怕不小心就讲出一些诸如哪个私密处有痣或调教自己时的习惯性动作之类的事情。
“身材中等偏瘦，但是又有一点肌肉，看起来有些知识分子气息，却又让人能感觉到他有很深的城府，车子是一台黑色BENZ。”笑剑钝接口道。
“呃？”啸日猋奇怪着银戎怎么都说中了。
“对吗？”笑剑钝的下巴离开啸日猋的肩膀，面对面的看着他的眼睛。
“嗯……”
“没事，我知道是谁了。”天城大学的校长，在学校简介上看过他的照片。不，在更早之前，尚在高考准备期而关注时事时在报纸上也有他的照片出现，报道事件是……
“谁？”啸日猋反射性问出口。
“这无关紧要了，他已经出车祸身亡。”银戎垂下眼皮，半遮的眼眸，淡淡的语气，让人测度不到他在想些什么。
难怪他后来再也没出现。啸日猋一边也在心里暗忖。
“白帝，你不用担心，我一定会想办法把你弄出去的……”银戎温柔而又坚定的抚摸上白帝右手扣着铁环的地方。
“银戎，我要请求你一件事。”
“什么事？”笑剑钝略带讶异的看向啸日猋，以前的他可是什么都没有要求过。不过若是为了你，要我去做什么事都可以。
“你先答应我。”
“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我都会答应。”
“银戎，我原先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从买主不再过来以后，我饿的渐渐陷入昏迷，经过改造的这个身体却有着我自己都不知道的休眠机制，在体能不足时若睡的沉了，便会进入假死的状态来减少消耗，这让我得以在无进食的状态下活的比一般生物久。当你把我从昏迷中救醒时，睁眼看到你的面容我开心的简直要疯掉，即使是下一刻死去我亦知足，没想到还能与你共度一段如此美好的时光。”啸日猋像遗言般的话语让笑剑钝内心开始惶惶，不好的预感骤然升起，啸日猋接着说，“我已经无法再奢求更多了。银戎，拜托你杀了我。”
“不可能！这个我做不到！好不容易我们才……”
啸日猋食指按上笑剑钝嘴唇，“不要让我对以后心生向往，我已经不是人类了，是不能拥有未来的。”
“我可以跟家族断绝关系，我什么都不要，但是我不能失去你……”
“对不起……但我也已经时日无多，与其不知在哪日痛苦而死，我希望能由你送我离开。”
“白帝你怎么可以这么残忍……”
“……对不起银戎，请你成全我的心愿……”
银戎拧紧了眉头，沉默不语，尔后倏地站起，离开了此处。
白帝难过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被洞口边缘遮挡住，之后慢慢低下头，用银戎留下的浴巾将自己紧紧包裹起来。其实他何尝又不想与银戎一起活下去呢？但他不想再伤害那眉间略带忧郁的青年了，长痛不如短痛，让一切就这样干干净净的结束是最好的了。
笑剑钝回到宿舍时，室友都已经睡下了。
他静静地打开台灯，在书桌前犹如石像般呆坐了一夜。
早晨室友起床从上铺下来时差点被吓得直接摔到地上。
“哇靠笑剑钝你要吓死人啊！”听闻舍友的抱怨，笑剑钝也没搭理，动作僵硬地抬起手臂趴在桌面上。室友盯着着笑剑钝没动，看到他衣服上沾满已经结块的污泥，平时柔顺闪亮的金发也因为淋过雨再干掉而变成一缕缕的邋遢样子。过了半晌，桌上那人深埋在双臂中的头部才传来闷闷的声响：“帮我请个假，今天的课都不去了，说身体不舒服便好。”
听着室友洗漱准备，最后寂静终归在门锁靠上时降临。笑剑钝用力捏紧手臂，指甲几近掐入二头肌中，然而他却一点也不觉得痛，若能以此来换取内心不再淌血，他定会毫不犹豫将肌肉硬生生扯下。
结果在宿舍这么一待就是两天，室友帮他打包带回来的三餐也没吃多少，原本就消瘦的身材越发显得清减。
第三日中午，室友再次提着饭盒回到宿舍，当站在房间门口时，他们相互看了看，又一起点了点头，打算今日就算集合三人之力用灌的也要将食物塞进笑剑钝嘴里让他咽下去。不料一开门满室竟已没了笑剑钝的影子，被窝早就掀开凉透。其中一人赶紧给他打电话，但鹏抟九万的音乐却从衣架上的大衣里传出。
教学楼区内，化学系的药剂存放室的门被悄悄打开，一身白衣的一个人慢慢走入，他没有开灯，只是缓缓靠近摆放着氰化物的柜子。为了防止药剂受光变质，化学品储藏室只有一扇窗户，并且长年拉着厚重的布幔作为窗帘，即使外面是大中午的阳光正明媚，室内依旧阴暗地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还隐隐的透着股寒气。
那人的视线在架子上扫过一排排标签，最后定格在一瓶装有白色粉末的玻璃瓶上，黏贴于瓶身上的标签经时间流逝而变得泛黄，模糊地写着“K”三个字母。
青年的双手在身侧紧握成拳，静默伫立，最后才似是下了很大决心般的，打开柜子把瓶子拿出来。
室友不甘心的将电话挂断，此时宿舍门恰好也被打开了，房间内的三人齐刷刷地看向门口的人。
“笑剑钝你跑哪里去了？真是的，这几天都快担心死你了……”
“抱歉，我已经没事了。”笑剑钝苦笑着，好像前两天的行为异常和自己并无干系一样。
“……真的？”一个室友仍旧狐疑的盯着他看。
“你终于从失恋的阴影中走出……哎哟！”另一个室友原本真心想帮朋友欢呼庆贺，无奈措辞不当，被余下的舍友一拳爆栗敲下。
笑剑钝呼出一口气，“不是失恋啦……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脸颊动了动，扯了一个笑容在嘴上，但笑剑钝不知道他的这个笑容却让他的舍友们看后更加难过。
“不说这个了，喏，笑剑钝你的便当。别跟我说你已经吃过了。”室友拿起自己书桌上的饭盒，递到笑剑钝手里。
“噢，我还没吃，太感谢了。”笑剑钝一手接过，一手拉开椅子坐下，之后把饭盒放到桌上，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玻璃瓶，装着白色粉末的瓶子上似乎有贴纸被撕掉的痕迹。
然而已经各自归位的另外三个人谁也没注意到。
又拖磨了两天，一日中午笑剑钝买了材料，在学校外头的餐厅借了厨房，之后动手做了两个饭盒，里头装的都是邪影白帝小时候爱吃的东西。在料理的最后，笑剑钝趁老板不注意时，把玻璃瓶内的粉末倒了一些在小碟子中，用水混合了溶解，之后夹出其中一个饭盒里的一块鱼板在那溶液中沾了沾，然后才又放回去。
笑剑钝将两份饭盒都打包好，提上便当向老板道谢。
“老板真是谢谢你了。”
“哎呀呀感谢什么呢，能参与进你为女朋友庆生的准备过程我也很高兴啊！”和蔼的老板大叔一边大笑着一边拍着笑剑钝的肩膀说，“能有你这样俊美帅气又温馨体贴的男友，那姑娘真的是太好命啦！”看着笑剑钝礼貌性地微笑离去，老板又接着大喊：“祝你们幸福啊！”
转过身，那温文尔雅的脸上霎时掩上一层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