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颓唐的眼神昭示着他已经完全放弃抵抗,提问的话音未落,大量的信息直接鱼贯而入京介的脑中。在大量无用的信息中筛选出了问题的答案,京介满意地收回右手,插入学生服的口袋中喃喃道:“……不知道名字吗?喂,日宫,问你个问题。”
“嗯?什么?”安迪听从召唤回过头来,迷茫地眨了眨眼睛,显然在纠结着自己没得到答案的那三个问题。
“五十岁左右的白人,身高175公分到178公分,体型微胖,深棕色头发,方脸,眼睛细长,眼珠颜色为蓝色,嘴唇很薄,鼻子左侧有一颗很大的黑痣。你有没有见过这样一个人?”
“嗯……啊!我在USEI的时候见过这样一个人,跟你描述的很像,应该是别的部门的长官,我和他没有多少接触……等等,兵部,难道说这次的事情又和那个人有关系?”
“早乙女的亡灵,至今还阴魂不散吗?”京介瞬间愤怒的表情也从另一个方面回答了的疑问,不过让安迪感到欣慰的是,这一次对方提到“早乙女”这个名字时的神情不比曾经自己所见时那么狰狞,看起来经过纽约那一事之后,京介至少也得以从过去被背叛的憎恶中走出了一步,当然还只是小小的一步。
京介再次举起手,对着作为目标的男人,语调仍是冷酷不带一丝感情,“你的任务结束了,感谢你提供的帮助,现在我就送你一程,无能力者。”
“啊……啊啊啊啊……怪物们,你们走不出这个森林……终有一天……”
没等男人最后的嘶吼结束,也没让京介来得及出手,安迪用枪托狠狠砸向口出诅咒之人的后颈,结束了不堪入耳的噪音。抬起头望向兵部,夜视镜中对方的双眼没有闪过银光,似乎暂时没有启用超能力的意图,但却没有放下右手,凝视着自己的目光却明明白白地要求自己给出个解释。安迪有些心虚地干笑了几声,揉着后脑勺翘起的头发,打着哈哈道:“兵部,这种家伙就不用你动手了,脑经转不过来的家伙太多了,杀也杀不过来不是吗?”
“你是让我放过他吗?”对于安迪的举动,京介表现出了明显的不快,“在你施以怜悯之前,你可要搞清楚一件事,看他们开枪时的果决,死在他们手中无辜的超能力者可不会少,就算是这样的家伙们,你也想留他们一命吗?”
面对京介的质问,安迪不觉地站直了身子,隐去了打哈哈般的苦笑,回以对方认真的表情,“不是他们的问题,是你。兵部,每一次看到你杀人时的模样,我总觉得很难过。怎么说好呢……总之每次看起来你都很……呃……寂寞的感觉……”
“你还真敢说啊。”京介果不其然地瞪了安迪一眼。
安迪打了寒战,连忙补充解释道:“当然我也不是说绝对不出手杀人,如果有人要伤害你,还有潘多拉的大家,我也会动手的,但是对于这种已经没有反抗之力的家伙,你也不用脏了自己的手了吧。至少比起世间传闻的大量杀人者兵部京介,我更喜欢那个潘多拉大家庭中的兵部少佐。”
“……”京介没有作答,紧蹙的眉间也没有舒展开来,但是微微睁大的眼睛暗示着安迪的话正触动着他的内心。
偷偷地瞟了京介一眼,察觉到对方似乎没那么生气,安迪才继续说下去,“你以前的事我也听巴贝尔的管理官稍微提起了一点,你额上伤疤的意义我也知道了。被人背叛的愤怒我也能够理解,但是你已经手刃了杀害你战友的元凶了不是吗?这样就够了吧!我以前也说过我讨厌超能力者,但是与你相遇后我发现超能力者当中也有不错的人。同样无能力者里也有好人和坏人,像索菲王女那样的……所以……”
“哦?如果你想求一条无能力者和超能力者可以共存的世界,干嘛不去巴贝尔那边?”京介刚舒展开一点的表情又绷得紧紧的,带刺的话语中似乎还夹杂了点酸味。
“诶?没有,我没那个意思!你千万别误会我的意思!” 额角不禁冒出了冷汗,安迪连忙摇头否认,下意识地握住了放在口袋中的那枚已经损坏了的限制器,“就算没留在‘浩劫号’上,我也是潘多拉的一员,我不会去巴贝尔的!当我这个不被任何一方接受的半吊子第一次被作为家族的一员接受的时候我真的很高兴,我也真的想看看兵部你想要创造的未来,那会是一个真正可以让超能力者幸福的世界,所以那个未来一定不会是充满憎恶的。兵部,不管别人是怎么想的,我坚信你不会把对无能力者的仇恨留给那些孩子的!”
“日宫……”京介放下了那只随时准备放出念动力的手,轻轻抚上了额头上那个凹凸不平的伤疤,其中包含着自己对背叛者的憎恨,以及对无能力者们报复的决意。但是日宫的话都是废话,他又怎么会将加诸在自己身上的痛苦传递给那些孩子,让憎恨夺走他们无邪的笑容呢?
“而且……而且我现在已经没有超能力,就跟无能力者没什么差别,兵部,你会因此就讨厌我吗?”安迪的声音渐渐轻了下来,直视着兵部的异色的双眼简直就如同害怕被主人抛弃的动物,事实上他真的很害怕,害怕兵部从此便会对变成无能力者的自己失去了兴趣,因此在那次事件后,安迪选择了独自出去旅行的路。
“笨蛋,你放心吧,我可不是那种捡完宠物,不喜欢了就随便扔到路边去的那种不负责任的饲主。”京介转过身,向前走了几步,远离了晕在一边袭击两人的男人,“不过就是个名誉会员,还真会说,算了,我也没兴趣解决他了。”
“兵部!”发自心底的笑容再次浮现在安迪的脸上,长腿迈出两步立即赶上了兵部,一手搭在对方的肩上,“我就知道你不那么无情的人!”
轻笑一声,京介突然停下脚步转过头,直面安迪道:“不过,在这里我要告诉你一件事,你的超能力并没有消失。”
TBC~
第十二章
“哈?诶诶诶?!”京介云淡风轻的一句话却让安迪差点扔下手中的枪,低下头看看自己,又抬起头望向发话之人,安迪百思不得自己的超能力到底还残存在哪里,却又下意识地相信兵部的话,“可是你现在在我身边也能使用超能力,我试过像以前一样使用无效化能力,但是什么效果都没有。”
“你还真是迟钝,到现在还没发现自己被追杀的整个事件有什么蹊跷吗?”戏谑的笑,京介与平时一样,字里行间不忘逗弄一下安迪。
“蹊跷当然有啦,我连我被追杀的原因还不知道呢。”安迪尴尬地挠着脸,事实上从刚才开始他的大脑中这件本应很重要的事,完全被逃离森林以及更为琐碎的“小事”给取代了,“对了,你刚才是不是已经用精神感应能力问出原因了?也不记得告诉我……”
“不是感应出的,是推断出的,刚才的问话只是为了确定,我可不像某人那样完全不动脑。”夸张地耸了耸肩,京介调皮地朝安迪眨了眨眼,像炫耀成绩的顽童拖长语调道,“你想不想知道原因?”
“请告诉我。”面对这样的兵部,安迪只有一个选择。
“既然你诚心诚意地请教了,那我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京介满意地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他的演说,“从哪里开始说起呢?啊,首先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会和‘浩劫号’再次沉没的预言有关?”
安迪先点了点头,再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想过但不知道原因。
“我开始也不明白,不过现在算是完全明白了。”说着京介掩去了嘴角的笑意,眯起眼睛,锐利的眼光直刺安迪,“因为一切的确都是你的错。”
安迪猛摇头否认道:“哈?你在说什么?我根本就不在船上,这次我不可能再把伊八号弄当机了。”
“哈哈哈,日宫你别把什么是都当真嘛,不过这也是你好玩的地方。”见安迪一脸慌张的模样,京介终于忍不住捂着肚子大笑起来,好不容易平息了大笑后紊乱的呼吸,才抬起头用兵部京介最为标准的笑脸继续道,“准确来说如果‘浩劫号’再次沉没的话,与我们俩都有关系,因为你现在代替我的领章成了我的限制器,如果你死了的话,我的力量会再次暴走,无法控制力量会毁了‘浩劫号’。”
京介的回答太过平淡,让安迪觉得这理应是个重磅炸弹,却完全没有被震撼到的感觉,“等等,你该不会是在说,自从上次纽约市长官邸楼顶那时开始,我就一直在控制你解封后的能力吧?”
“BINGO,就是这么回事。”京介打起一声响指,接过话继续道,“其实你的能力不是消失了,而是因为你一直在发动另一种能力,导致你原先的两种能力都不能使用了。你想想,你在发动第一种范围能力时,你的左眼是金色的,发动第二种能力时,你的左眼会一时间变成红色,现在你的左眼一直呈黑色,从另外一个角度考虑的话,便可以顺其自然地假设你一直在使用第三种能力。”
“不会吧……”安迪喃喃自语,不由地捂住了自己的左眼。
“说到底失去超能力在精神尚未稳定的儿童中比较常见,而在发育已经稳定的成年人中极为少见,倒是在多加练习使用下成长的例子比较多。我记得你说过,你的第二种能力的作用时间与你和他人的接触时间成正比,但我相信你从没有像那次纽约市长官邸这么长时间地使用过能力。所以我大胆地假设这样一个结论,你在使用能力到达一个顶峰之时,你的能力进化了。”
“进化什么的,说的好像打游戏升级一样。”
“哈,这只是一种比喻,但实际上就是如此。”京介轻笑着,继续着自己的名推理,“这样也很好地解释了对方起初要杀你,后来突然又大发慈悲,对你处处留情,反倒对我狠下杀手的原因了。因为如果你先死,我的力量就会得到解放,若是在远方的‘浩劫号’上他们就能做到用最小的代价达到杀了我的目的,但是如果我在这里的话,在我用尽力量之前,把他们清扫干净也是小菜一碟,他们害怕了,所以比起杀了你让我的力量暴走,还不如直接杀了暂时不能使用超能力的我来得比较划算。”
“说起来也是,那时候我也觉得那帮家伙动手时有些犹豫不决的。”安迪的拳头敲在掌心,恍然大悟地道,“所以当时他们一开始没有直接攻击,而是用催眠瓦斯是害怕不小心把我先杀了?”
“不止如此,当时我施展催眠的那两个稻草人,其中被伪装成我的被扫成了马蜂窝,而放了GPS发信器的那个你的却是完好无损,如果他们想把我们两个一起置于死地,这样做不是很奇怪吗?”京介似乎很享受这种解谜的过程,款款而谈着不愿停下,“所以我刚才才问了那家伙,他们最初的目标和现在的目标分别是什么。”
“那么他们最初是想把我杀了,从而让你的力量暴走,以达到除掉你的目的?”安迪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手指着京介,嗓音不禁拔高了几度,“也就是说我被莫名其妙地追杀,都是因为你!”
“都是因为我,这话说得太冷淡了吧?我可是专程到这里来救你的。”悲伤的神情迅速侵占了京介的整张脸,“说到底,我现在能力失控是因为瞬间移动时被你不知道怎么放出的能力干扰所致,被敌人发现这件事也是因为你肚子里的GPS发信器。还有,你可以控制我的力量这件事被人知道,也是因为你在USEI的时候接受过身体检查,分析数据被早乙女的余党带出来交给这里的激进反ESP组织,最终导致了这件事的发生。综上所述,我才是那个被你连累的可怜人。”
“呜……”京介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刺中安迪胸口,让他无从分辩,双眼中透出的既是无辜又是愧疚,“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等,反正我的超能力也快恢复了。”说着京介举起左手对准安迪,似乎想对他发动什么能力。被戏弄惯了的安迪连忙闭上眼作出防御姿态,不知道这次是被瞬移去什么奇怪的地方,还是被念动力甩上天。
然而片刻之后什么都没有发生,安迪悄悄睁开一只眼望向京介,发现对方也一脸疑惑的看着自己的手,“咦?”
“喂,兵部,你听这声音!”光顾着谈天从而忽视了周围的环境,再次意识到之时,那熟悉的直升机螺旋浆翼伴随马达运作的转动声再次响起,还不止一架,但比起上一次有目的性由远及近的声响不同,这次直升机的行程轨迹却显得颇为杂乱,似乎只是在漫无目的地寻找着目标,但这些空中的铁皮机械确确实实地影响到了京介的超能力。
“啧,新型的ECM吗?”抬头望向天空,然而茂密的树冠遮挡了京介的视线,将天空与森林中的两人阻隔开来,“无能力者们也弄来不少麻烦玩意儿嘛。”
TBC~
第十三章
“原来ECM对你也有用啊。”
“这也拜你的前长官所赐,竟然把这种技术也漏泄出去,要是暴露的话就难收场了,不过作为早乙女的余党,他和我们一样也早已是被通缉的身份了吧?”
“兵部,如果不能用瞬间移动,我们还是快点离开微妙。”安迪警惕地环视四周,在上空盘旋的直升机的噪音,以及它所惊起的鸟兽在林中穿梭发出的响声扰乱着他的听力,让安迪无法精确地掌握周围的环境,“虽然我刚才过来的时候有隐藏我们的行踪,但也不是长久的办法,在救援来之前我们得找出脱身的方法才行。”
“真木看起来不会这么快就来找我们才对。”京介仍旧仰视着看不见的夜空喃喃道,在ECM作用下真木他们来了才麻烦,潜水艇导弹的射程似乎也到达不了这片内陆地区的森林,果然只能这样了吗?安迪正抓着京介的手腕,想将他带离此地,然而京介却没有迈开脚步,在一个小小的深呼吸后,做出了一个决定,“喂,日宫,现在还有一个办法。”
察觉身后的人并没有想离开的意向,安迪松开京介的手腕,转过身问道:“什么?”
就算是在无比昏暗的环境之中,京介也能确信他接收到了安迪投来的目光,饱含着自信与骄傲的笑容再次显露在他的嘴角,“安迪日宫,麻烦你把我的力量还给我。”
“哈?还给你?怎么还?”疑惑地望着京介,安迪再次陷入了大脑短路的状态。
“既然是超能力,就一定有控制的方法,就像之前你扰乱我空间操作一样,一定有什么办法可以停止你现在正在使用的超能力。”
“等等,现在正有个对你也有效的ECM在我们头上盘旋,如果我真的是用超能力控制你的力量的话,你不是早该暴走了。”
“这只能说你大脑的构造比较奇怪吧,ECM说到底就是用电磁波干扰超能力者的大脑,以做到抑制超能力使用的仪器,如果你的超能力足够特殊,脑电波的运转方式异于常人的话,ECM对你无效也不是不可能。”京介就像一个授道解惑的老师,到最后却露出恶作剧的一笑,“或许这与你这么笨也是有点关系的。”
“兵部!”安迪咬了咬牙,最终放弃了与京介的争执,反正最后总是自己输。叹了一口气,安迪再次问道,“那具体我该怎么做?”
“嗯……”京介托着下巴思索了片刻回答道,“我记得在纽约的时候,你抓着我的肩膀压制我的能力时说了‘时间,永远停止吧’没错吧?按照这个思路,你试着说说看‘解放吧,Ulimited’,说不定会有什么用。”
“超能力是声控的吗?”安迪浮现出了抗拒的表情。
“这叫自我暗示,快试试看!”京介脸上堆满了微笑,毫不退步地催促道。
“呜……”安迪涨红了脸,抗拒的神情有增无减,但在京介笑容后的威逼之下,只得硬着头皮开口道,“解……解放……吧,Unlim……”
“噗哈哈哈哈哈,你还真说了。”安迪的音量越发细小,直至人耳无法分辨,反倒是京介的大笑声盖过了一切声音,并且让安迪的脸更红了。
“兵部!现在不是说笑的时候吧!你也给我认真点!”意识到自己又被耍了的安迪恼羞成怒,用自己的吼声压过了京介的笑声,“现在我们可是随时都处在危险中啊!”
“谁让日宫你的反应太有趣,让人忍不住想欺负一下呢?”止住大笑,京介拭去眼角挤出的眼泪,向前跨出一步、两步,直到所站之处与安迪只差了一个拳头的距离,才停下了脚步,“不能控制超能力只能说你的自我认识不够,不试着解放下你的身体还有内心吗?”
“解放身体……还有内心?”兵部站得太近,以至于他几乎都能感受到从对方身上传来的体温,从口鼻中呼出的温热的气息就这样打在敏感的颈脖处,让安迪咽了咽口水。不合时宜的想法一个有一个浮现在脑海中,别说集中精神控制超能力了,现在的安迪连最简单控制身体都难。
尴尬地气氛使安迪不禁想往后退,却被京介一把抓住按在原地。京介另一只空闲的右手抚上了安迪的前胸,紧紧地贴着那颗飞速跳动的心脏,“总是想从我这里逃走,便说明你根本还没对我解放一切,这样又怎么能解放能力呢?”
“这个和那个有什么关系……兵部,住手!”从没有能力的京介手中挣开对安迪来说轻而易举,但是他却犹豫了,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凝视着因自己的一句话抬起头,同样回望自己的京介的双眼。
看安迪皱着眉,抿着嘴唇想说有说不出话的模样,京介嘴角挑起一丝坏笑,将嘴凑到对方耳边吹了口气,压低嗓音问道:“哎呀,日宫你不喜欢我这样做吗?”
“不,不……”
面对已经没办法讲一句话说完整的安迪,京介仍是追根究底道:“到底是‘不是不喜欢’,还是‘不喜欢’?”
当然不是“不喜欢”,每次与兵部如此近距离的接触,都让安迪难以压制心中的窃喜,但是与此同时袭来的不安也逐渐扩大,有些事还是说清楚比较好,等到一发不可收拾起来就来不及了。一旦作出决定,本就不会深思熟虑的安迪张口道:“那个我说兵部,你这样做让我……会让我很困扰的。那个,我知道你只是在逗我玩,但是……但是我怕我会当真的,就像之前的接吻一样……”
“我说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京介的脸上的坏笑突然消失了,转而代之的是严肃而又认真的表情,“误会我跟不二子那个接吻魔是一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