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炎司问他的儿子。而轰焦冻好像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手上端着的米饭手上了,连看都不看他的父亲一眼,兀自夹了一块青菜塞进嘴里咀嚼起来。
轰炎司又问了一遍,轰焦冻沉默地看了一眼贴在他正对面墙上“细嚼慢咽”的四个大字。
“……”轰炎司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回头我取下来。”平时怎么没见你这么守规矩。
“我只是在完成你交给我的任务。”可是轰焦冻还是不愿意和父亲多说,轰炎司吹胡子瞪眼看了这个小儿子一阵,半晌后道:“你说要帮那小子解除婚约,里面几分是你的私心?”
“一百分。”轰焦冻马上回答。
虽然心里有预感,但他居然承认了!轰炎司不敢相信地瞪着他,怒火快化为实质烧到他的眉毛了:“……那种Beta要多少有多少——”
“他又不喜欢我,”轰焦冻慢悠悠地说道,显得相当坦然,“是我在追他。”
轰炎司的话戛然而止,却更气了:“那种要多少有多少的Beta有什么资格瞧不上你?!”
不可理喻。轰焦冻不想跟他多说一句话,埋头吃饭。
轰炎司又道:“那个Beta,叫绿谷出久的家伙,可没让你帮他。”
他说的没错。
在轰焦冻说出那句话后,绿谷出久先是愣住了,他好像没明白爆豪的名字出现在这里的意思,眼睛眨了好几下,随即问道:“为什么要提到小胜?”
轰焦冻注视着他,仿佛能够透过他的眼睛直视到他的心:“这不是你的愿望吗?”
绿谷一惊,又听得轰焦冻说:“你不是一个欺骗自己得过且过的人,或许早就计划着要和爆豪胜己解除婚约了,不需要我帮忙吗?”
现在绿谷出久体会到刚才轰焦冻那种被击中心脏的感觉了——他无力地挣扎了一会儿,本来想说“不是你想的那样”,但是轰焦冻仿佛有让人吐露实情的能力,他犹豫了一会儿,很无奈地承认了:“是……我一直有和母亲商量这件事,也背地里做了一些准备……”
他像挤牙膏一样艰难地吐露心声:“我一直等着小胜先开口,我觉得他应该会先开口才对,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忍到现在的。”
“你没想过他其实并不想解除婚约吗?”轰焦冻继续道,“因为利益结合的夫妻数不胜数,大打出手的也有,互不干涉的也有,活成仇人的也有,那张纸联系的并不是两个人,而是彼此背后的家族——人总有一天要为环境妥协,委屈自己的。”
“我知道。”
绿谷点点头,轰焦冻看到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带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人总是要妥协的。但是至少,我不想小胜为了我妥协。”
轰焦冻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那一瞬间,绿谷出久离他很远,看起来非常陌生——他隐隐看到了他对爆豪胜己那非比寻常的期盼,这种期待让他甚至不允许爆豪胜己自己选择放弃,固执地要把他往绝对正确的道路上推。
不管这种感情是什么。
——对绿谷出久而言,爆豪胜己是特殊的。
那一瞬间,轰焦冻真切而清晰地对爆豪胜己产生了敌意。
他没发现自己的声音因为刻意压制着都有些失真:“——那就足够了。”
只要你愿意走出第一步,剩下的九十九步我全部可以替你走完。
见儿子还是沉默着吃饭,轰炎司的说教癖又忍不住发作了:“你这是见得太少!才会一门心思扑在这些情情爱爱上面,男人一天到晚钻营这些能有什么出息,等到你有了钱和权利,他们会像苍蝇一样一拥而上,到时候你早就把第一个动心的人忘到天涯海角去了——”
轰焦冻端着碗站了起来:“到那时候你再说这话也不迟,我吃完了。”
轰炎司还没说过瘾呢,进入更年期了似的:“焦冻你站住!你要是想玩玩就算了,我绝对不允许你和这种订过婚的人结婚!”
轰焦冻已经半只脚踏进厨房了,闻言后扭头道:“我不会请你的。”
轰炎司:“……”
谈话不欢而散,他气得拂袖而去,又回想起轰焦冻说话的眼神。
他从来没有在自己儿子身上看到这样的眼神。
他的儿子,以前的感情都很纯粹,憎恨就是憎恨,喜欢就是喜欢,那双眼睛要么空空如也,要么装着惊涛骇浪。
而今天他看到了一双复杂的眼睛:冷静、热情、克制、思量——以及欲望。
一旦滋生出“想要”这种情绪,不满足和好胜心就会如同雪球一样越滚越大。而选择投身这种欲望之中,就会见识到人世百态,品味到苦辣辛酸,一切的一切都会缓慢而细致地填充到他的骨肉之中,把一个少年变成男人。
他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那个叫绿谷出久的家伙,只用这么几句话,就让轰焦冻瞬间长大了。
轰炎司突然生出了一点儿老父亲般的唏嘘感。
随他去吧。他想,焦冻那孩子向来细致,总不会明目张胆地去抢人。
“我想要一个人。”
轰焦冻压低了声音,窗外的风刚好把窗帘吹动了起来,将在场三个人身上的阴影都变得蠢蠢欲动。房间内极静,濑吕心里突然生出了一点儿极为强烈的不详的预感,他忐忑不安地望向轰焦冻,就见他的嘴唇一张一合,把那几个字清晰无比地说了出来。
“绿谷出久。”
濑吕:“……!”
他惊愕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大脑根本无法处理信息,身体下意识地朝爆豪胜己看了过去!
爆豪胜己也怔住了。
他完全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几乎僵在了原地——然而不过几秒之后,濑吕就看到他的瞳孔剧烈扩张,那双眼睛几乎亮的慑人,愤怒的红色挟裹着浓重杀意像爆裂开的岩浆铺天盖地地涌了出来!
濑吕看到他全身肌肉都绷紧了,手指死死抓着桌子的边沿,整个人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狮子,那桌沿竟然被他生生掰下来了一小块。他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几乎是本能告诉他这么下去要闹出人命,马上嘶声力竭大吼了一声“爆豪!”。
这一切不过是几秒时间,濑吕却被这强烈的杀意吓得后背都被湿透了——他看着爆豪胜己动作一滞,随即那刀子一样带着血腥味的目光就投到了轰焦冻身上。
轰焦冻平静地和他对视,提醒道:“你的手出血了。”
爆豪把嵌入指甲里的木屑拔出来,大拇指上的血液被他不甚在意地抹到了衣服上。
他看起来竟然完全冷静下来了,竟然扯动脸部肌肉笑了一下。
不过那只是皮笑肉不笑,他的双眼里透出渗毒的恶意,一字一顿道:“我真没想到。”
“那个废物还有几分本事,居然能找上你这个后台。”
TBC.
濑吕范太:我现在溜会不会太迟?
插满flag的轰炎司:mmp
第十一章
11.
房间静悄悄的,仿佛有一团凝重沉郁的空气压在众人头顶上。
在这连风都停滞的空间里,濑吕范太心如擂鼓,细密的汗水沁满了他的额头,几乎连呼吸都不敢大声——他看着好像已经冷静下来的爆豪胜己,发现他双目充血,手臂上青筋暴起,那硬挺的五官阴沉下来的样子简直就是能吓得小儿不敢夜啼。他马上就判断出爆豪现在正气得发疯,于是把喉咙里的和气话咽回了肚子,眼观鼻鼻观心盯着房间的地毯,好像那上面有金子似的。
所幸爆豪胜己根本没有注意他——他一双眼睛死死钉在轰焦冻身上,声音因为刻意压制着而沉重喑哑,像是从猛兽喉咙里发出的威胁低吼:“轰焦冻,你也太小看我了。”
轰焦冻在这样的目光下坦然若素。
此刻的他有了一点儿“之前”的样子,整个人仿佛被一层坚冰覆盖着,连表情都带着冷漠的钝感:“你要是愿意谈,我们也可以谈。”
爆豪怒极反笑,咬牙切齿道:“怎么,你还要往上加价?为了那个废物你能加到什么地步?”
轰焦冻连个停顿都没有:“看你能要多少了。”
这句话太狂妄了,激得爆豪一下子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那眼神几乎能把轰焦冻活剐了:“我看你是在白日做梦——”
他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他清楚地看到了轰焦冻的眼神——那颜色不一的眼眸静静看着他,沉稳凝练、不动如山。
这绝不是一个虚张声势色厉内荏的人会有的眼神。
他是认真的。
既不是心血来潮要和他对着干,也不是头脑发热要为朋友出头——他要绿谷出久。如果爆豪开口要轰家的全部,轰焦冻也能够眼睛也不眨地答应下来。
爆豪胜己呼吸一滞,随即感觉胸口那翻腾着咆哮不息的狂怒反而更盛!
如果刚才他仅仅是因为感觉到轰焦冻觊觎了他的所有物而本能地抗拒,现在则是更加清晰地对轰焦冻这个人产生了敌意——不是因为什么乱七八糟的Alpha领地意识,也不是因为玄之又玄的刻在基因里的独占欲。
因为绿谷出久。
只是因为绿谷出久。
他瞳仁紧缩,狠狠咬了一口自己舌尖,尝到血腥味后才真正冷静了下来。大脑飞速运转起来之后轰焦冻的行为在他眼里简直处处可疑,但爆豪胜己心里那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却还是如影随形——他强迫自己重新审视这骤变的局势,顷刻间就找到了突破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