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岛恍然大悟,同时开始捧场:“原来是这样吗?”
“……”爆豪胜己,“你死定了。”
他唰的一下子站了起来,丝毫看不出喝了的酒的模样,步履稳健地就要把上鸣电气狂揍一顿,上鸣电气急忙朝好伙伴切岛身后躲,同时眼疾手快地给绿谷打电话:“喂绿谷吗?爆豪他喝醉了!已经断片啦!”
爆豪都抓到他衣领了,居然一下子刹住了车。上鸣仿佛是得到了免死金牌一样继续死命忽悠:“对对对,我们在西边这个小沙发——哎呀我不行啊,切岛那家伙非要拉着我一起去搭讪漂亮的Omega小姐姐,哎切岛你急什么别拉我啊!我怎么会有这样的朋友——对对对你赶快过来,谢谢了啊兄弟,太可靠了给你点赞!”
他自导自演活灵活现,一个人就撑起了一部情景剧,可怜的切岛锐儿郎还没来得及说“我不是我没有”,就被上鸣拉走了。上鸣还给爆豪比了两个大拇指:“兄弟加油!”
同为直率的性格,切岛在这方面却比上鸣迟钝了不少——他被上鸣一路连拖带拽还一头雾水的,走远了还在问:“你干嘛突然要掺和进他们俩儿的事情里去?”
在切岛眼里,虽然这一对确实叫人头疼,但毕竟属于爆豪的“私事”,他身为好朋友最多听爆豪发发牢骚(然后在心里疯狂吐槽),却不要从中过多插手——感情的事情往往是人越多越混乱,干预太多反而容易激化矛盾,尤其爆豪和绿谷还不是单独的个体,他们背后的家族更是盘根错节。他又不是一头热要替兄弟“出谋划策”的毛头小子,深知这其中的分寸。
上鸣翻了个白眼,小声问他:“你听到爆豪的话有什么感想?”
切岛被他问住了,沉思了一会儿,认真回答:“毛骨悚然。”
他记得和爆豪胜己的初见——爆豪胜己那时不过二十出头,整个人犹如一把开刃还未见血的刀,一举一动都透露着年少轻狂和意气风发。彼时他还没准备好要不要搭上爆豪胜己这条“贼船”,爆豪却对切岛犹豫的态度不屑一顾,直言道:“我懒得管你加入的原因,我也不搞收服人心这样的把戏——只要我往上走,总有人前赴后继地跟上来。”
“所以我只要最好的。”
爆豪胜己天生就有身为上位者的心怀和眼光,他有源源不断的求胜心和坚忍不拔的行动力,因此很多事情在他眼里都是不重要的,很多普通人的烦恼对他而言根本无足挂齿。
切岛和爆豪胜己成为了朋友之后,偶尔还能感受到他身上那种和暴躁外表截然不同的、相当冷淡的本质——他把自己的感情绝大部分贡献给了自己的野心,剩下的实在寥寥无几了。
所以当爆豪胜己表现出对绿谷出久异常的执着时,切岛锐儿郎仿佛隐隐窥到了藏在海面冰山下面的庞然大物。
他不禁觉得触目惊心。
上鸣跟着点头,跟他耳语:“都这样了,他们会和平分手吗?要么你死我活,要么请我们喝喜酒——我还蛮喜欢绿谷的,不愿意出现在他的葬礼上啊,那时候我可能会哭的。”
“……你的脑补能力也太强了吧,”切岛简直槽多无口,“虽然好像确实有些道理……”
“我一直都是抓住真理的那个人,”上鸣真诚地注视他,“来吧,我们叫上濑吕,一起给不懂爱的爆豪同学助攻怎么样?”
“……濑吕最近跟轰家谈生意很忙的,天天哭诉轰焦冻比他爹还难缠。”
“Don“t mind!毕竟是轰家——”上鸣说了一半突然反应过来,“轰炎司要放权了?”
切岛看到上鸣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明显是嗅到了机会,把刚才说的“助攻”瞬间抛到了脑后:“轰炎司那么喜欢摆架子的人,怎么一点儿风声都没听到?”
“轰焦冻受伤了,”切岛把濑吕的话如实相告,“轰家一点儿没瞒着,对外称是意外枪伤。现在关于他们父子俩的传言正在满天飞呢。”
上鸣拧着眉头想了一会儿,有些搞不清轰家的态度:“他们父子为什么这么奇怪?”
切岛没有上鸣浑水摸鱼的心思,坦然道:“到时候不就知道了嘛,总要碰上的。”
在这个鱼龙混杂的名利场里面,冉冉升起的年轻一代新星之中,爆豪胜己已经隐隐有成为领头人的倾向。轰焦冻虽然起点高,却一直很神秘地游离在圈子外,加上传闻他们父子不和,不少人都不看好他,认为轰家会在他的手上走下坡路,轰炎司最后还是会从前三个子女中选出接任者。
但眼下轰炎司权柄移交,看来还是一意孤行地认定了这个最小的儿子为继承人——上鸣心思活络地思来想去,觉得他应该开始关注这个跟他们同龄的“小少爷”了。
能让轰炎司等待这么多年、顶着这么多质疑和压力也要强推上位的下一任,必然不是池中之物。
他们丢下了爆豪倒是轻松,绿谷出久就头疼了。
他正和丽日御茶子聊着最近几家重组的公司,被上鸣的一个电话给叫了过来——他对爆豪胜己喝醉这件事半信半疑,因为他知道爆豪的酒量很不错,但是丽日倒是一副很懂的模样:“他们就是想让你们独处而已啦。”
绿谷很想说这大概并不是爆豪自己的意思,只是他两个朋友的恶作剧罢了,但丽子一直鼓励他和爆豪好好交流。绿谷也不知道她是哪里来的信心,坚定认为他和爆豪能修成正果——为此她还和劝分的饭田吵了好几次。
他找到了爆豪胜己,不出所料地发现他还远没醉到断片的程度。虽然桌子上摆着几个空酒瓶,但爆豪看起来目光清澈思路清晰,看到他后还嗤笑了一下:“你来做什么?”
绿谷眨了眨眼睛,钢铁般的心毫无波动,小声“哦”了一下,随即就想给罪魁祸首上鸣电气打电话,结果他一转身爆豪又道:“谁让你走的?过来!”
绿谷:“……”
他这下子确定爆豪有些醉了,平时他绝对不会说出这么自相矛盾的话。他只得重新走过去坐下来,爆豪胜己拽着他的衣服凑到鼻尖嗅了一下,然后拧着眉头问:“谁的味道?”
绿谷正想回答,爆豪又自言自语道:“是丽日御茶子,她今晚上把头发扎起来,看起来脸更胖了。”
——原来你知道她的名字啊?!
绿谷哭笑不得,想起爆豪每次提起她都是一脸不屑的模样,结果暗地里还这么仔细观察她。就见爆豪把外套一脱就站了起来:“老子要去跟她单挑。”
他说完后脚下一个踉跄,又坐回去了。
绿谷:“……”
他忍了好半天还是笑出来了,爆豪马上瞪着他:“你在嘲笑我?”
“没有,”绿谷马上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送你回家养精蓄锐吧?”
爆豪胜己觉得他这句话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是眼下他的大脑没法进行复杂思考,于是跟着感觉点了点头:“好。”
绿谷扶着他从后门出了会场,爆豪脸上的热气被夜风一吹也退散了不少,他被绿谷连拖带拽塞进后座里,在绿谷准备关车门的时候眼疾手快抓住了他的衣袖:“你去哪里?”
绿谷一愣,自然地回答道:“我也回家——”
爆豪把他往车里拉,醉鬼的力气还挺大,绿谷被他拽着怎么都脱不了身,再拉拉扯扯就太丢人了,他只得跟着爆豪坐了进来,爆豪还拉着他衣服呢,跟个缠着家长买玩具的小孩儿似的。绿谷看前面开车的司机眼观鼻鼻观心,一副绝对不掺和的战战兢兢模样,于是压低了声音问爆豪:“还有什么事?”
爆豪胜己抬头看他,柔和的灯光在他的眼睛上摇曳着:“你为什么不是Omega?”
“……”绿谷愣了一下,想起他性别分化的时候,爆豪胜己也这么问过他。
那时爆豪才十五岁,拿着他的报告单撕了个粉碎,那双眼睛里的戾气和恶意几乎要把绿谷出久给凌迟了:“你为什么不是Omega?”
绿谷不敢和他对视。他从没见过爆豪发这么大的火,整个人犹如惊弓之鸟,爆豪死死抓住他的手腕,他觉得手上的皮都被擦下来了一块,眼泪在眼眶里拼命打着转,爆豪扯开了他校服领口的扣子,在他后颈上并不存在的腺体处狠狠咬了一口——那一口极深,他当时有种骨头都被咬碎的感觉,仿佛爆豪胜己在啃噬他的血肉。
在做完这一切后,爆豪好像冷静下来了。他深深吸了好几口气,那赤红的眼眸盯着他,半晌后冷漠道:“你还真是个没用的废物。”
绿谷至今还记得当时爆豪的眼神。
里面涌动着的,毫无疑问是滔天的恨意。
不过今晚爆豪胜己看起来远没那么激动。他只是醉酒后随口一问,眼神平静而无所谓,应该是真的没把这个问题放在心上。
但是绿谷却有种时间倒流的错觉。
他不止一次想过,他和爆豪胜己之间这种奇异扭曲的关系早就该结束了——也许在他被诊断为Beta的时候就应该快刀斩乱麻,把应该说出口的答案说出来。
他们早就该分道扬镳了。
“因为我们不适合,”他低声说出那个答案,“我不是最好的。”
他说完,才发现爆豪胜己居然已经睡着了,顿时有种啼笑皆非的感觉。他都做好这句话说完后爆豪来一句“老子酒醒了你死定了”然后要揍他一顿的准备了,没想到这番内心陈情居然只有司机一个沉默的听众。
简直像是命运的捉弄,他永远没办法把自己想说的话传递给他。
他下了车,想起今天被传得沸沸扬扬的“轰焦冻受伤”的传言,好几个说的有模有眼,什么父子相残手下篡权的戏码都出现了,他好几次都差点儿打电话去问轰焦冻是不是真的安全,又觉得自己这样实在有点儿傻。
他摸出手机,轰焦冻的短信一直很简洁,最后一条是[因为受伤不能出门,有些无聊],他想了想,问道[轰君身体还好吗,我要是来看你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他发完不过五秒钟,轰焦冻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医生说适度活动有助于伤口的恢复,”简短寒暄后轰焦冻开门见山地说道,“你来我家不用预约的。”
绿谷察觉到了轰焦冻强烈的“请来我家”的潜台词,不禁有些好笑:“这几天来探病的不应该踏破门槛了吗?轰君应该觉得烦才对呀。”
“可能因为你和其他人不太一样吧。”
轰焦冻脱口而出,突然意识到这好像也是他回答爆豪胜己的那句话。
怪不得爆豪胜己会生气,这有点儿像一见钟情的人会说的话。
他这么想着,听到绿谷的笑声:“那我就不客气地来打扰了。”
轰焦冻也微不可见地笑了笑,引得整理资料的手下看了他好几眼。
——确实是一见钟情的人会说的话。
TBC.
第八章
08.
轰焦冻的本家在郊外,绿谷从市中一路开车过来的时候见到了不少初秋景致,沿途柔和的阳光透过葱郁树木的罅隙洒落下来,将他的一路都渲染得光影斑驳。他把自己的名字一说,管家就露出了笑容:“请跟我来。”
他踏进玄关,踩在木质地板上,跟着管家穿过庭院,余光看到几个佣人正在扫落叶,顿时就有了一种看电影般时光回溯的感觉。不过还没等他抓住这熟悉感,下一秒管家就停下了脚步,低声道:“焦冻少爷,绿谷先生来了。”
在正对着庭院的房间里,绿谷出久看到了轰焦冻。他穿着一件宽松的T恤,也许是因为初秋微凉,外面披了件不伦不类的黑色羽织,他听到管家的话后骤然一抬头,迎上绿谷出久忍笑的目光后竟然愣了下,第一句话居然是:“这是我姐姐硬要我披上的。”
绿谷表示非常理解:“我的母亲也总是这样。”
从外表上看,轰焦冻气色不错,完全没有一个病人该有的虚弱和拘束。他盘腿坐在地上,面前的矮桌上还摆着好几沓文件,钢笔的笔盖都还没拧上,完全是一副在家办公的模样——轰焦冻趁着绿谷打量屋子里陈列时看了管家一眼,无声地询问他为什么没有提前把绿谷到了的消息告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