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胡同

分卷阅读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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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家,百无聊赖。

    眼前还是叶尝骑着自行车载着孩子的慢镜头回放。放假是一种很矛盾的存在,上学的时候对它饥渴无比,而得到了就开始这种百无聊赖的希望上学的恶性循环。

    只是我看见叶尝就悟出了一个道理。这个年代的年轻人,口口声声寂寞空虚最大的原因便是不事生产,脱离劳动实践。平时真的帮作家务活的又有几个,不过再想深去我都无地自容了。很多时候与其帮忙家务活,那些没完没了的杂碎物事,觉得还不如出去打个工,起码有钱入袋。这么一想又觉得对不起母亲,她十年如一日地把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这种费力不讨好的活无怨无言地干着。而我,最多平时帮忙洗个碗,晾个衣服啥的,而且还是兴之所至。

    突然觉得,叶尝一个人打工照顾孩子操手比我妈还要多的活的时候,会不会对颓废而虚度光阴的学生阶层如我感到特别不屑?

    这么想着,内心一股烦躁,顺手拿过抽屉里一从姨妈处刚收的红包就拆了起来。

    挂着的QQ在电脑屏幕上闪烁几下。

    是陆寻。

    六条灰狼:最近看啥书?

    我微微一笑,只有他才会问这种问题。

    乌鸦:还是村上。

    六条灰狼:有女朋友了么?

    我晕,这什么转折……回了个没有,我瞥了眼旁边打开着的GAY网站。曾经也加入了个这城市里的学生年龄的GAY群,群聊分成两种十分泾渭分明的风格:一是□裸的□话题,外加挑逗和邀请,一拍即合的两人私聊定时间地点,事后或是适时反馈提供网友茶余饭后的话题或是从此销声匿迹。二是纯粹游戏动漫吃喝玩乐的清水交流。前者不感兴趣,后者已经懒得去看。没说过几句话,最后干脆退群了。

    这些年来也不是没过心动,只是觉得能逃则逃,似乎潜意识地自欺着,只要一天没真正喜欢上带把的谁,一天还不真正宣读那份GAY判刑书。

    曾对陆寻有过那么一点心动,我们有共同的兴趣,动漫,文学,科学,电影,美剧,心理学,甚至哲学,以及很多杂七杂八偏门的远离日常生活的兴趣和知识。特别是无甚同好的现在的大学生活中,我无限怀念那段和他天南地北地侃着的时光。再也没有人能如此投己所好,吐槽冷笑话,因为知道对方的想法而配合得默契无间。

    但是陆寻总像是心底有一条无形的防线。他对很多严肃的话题所透露出来的那股嘲讽,不屑一顾与嘻笑戏谑让我不由得心寒。他的嘴边总挂着黄色暴力的词汇,表面上总给人以下流粗俗之感。但当他静下来的时候,很多时候他喜欢独处,他的眼神会变得很深很深,一点冰冷,一点冷漠,但又像是,他是知道的,他知道你,然后就在眼神里把你吸引而去。

    他的那种细腻的情感感知和对人有形无形的冷漠间,粗俗下流的言行和深深的眼神间的矛盾,一直让我捉摸不透。

    也许与他在一起是一种刺激和新鲜,但是他不会给我一种安心的托付感。

    不知道他现在怎么了?虽然经常会在Q里聊天,实际上我已经大半年没有见过他了。一来我们家相隔一段距离,他住在离市区较近的郊区,而我家是在郊区的郊区,而来两男的约一起也不过骑着自行车东逛西逛聊天,而聊天,在网上就可以完成。三来,我俩都不好运动,一般会约个时间打球什么的也不对胃口。简单一句话,都是宅人。

    六条灰狼:想那么久?蹊跷。

    乌鸦:没。你呢?

    六条灰狼:快没了。

    乌鸦:具体说说。

    六条灰狼:冷淡期,加上放假回老家去了。回来大概就可以分了。

    乌鸦:你还是别耽搁人家姑娘了。

    我想象不出和女朋友一起的陆寻会是一个怎样的人。还是透露出那股不羁的冷漠,抑或会变得温柔?前者大概不能想象能不分手,但是陆寻的外貌和那隐隐透出的冷傲总能重新吸引一大批前仆后继不顾死活的狂蜂浪蝶,后者,则是我不能想象了。

    六条灰狼:最近想做家教。

    乌鸦:我也想过,可是一般找得起家教的都市区小孩,我这里去市区,车费还抵不上工资呢。

    六条灰狼:我找到一家挺好的,正在联系中,他家还说有一朋友家小孩也要找,问我有没有同学肯去,我就问问你看。

    问了下报酬,我掐指算算,减去车费也就剩那么一点零头。刚想拒绝了,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乌鸦:他家在哪?

    陆寻回了个地址,我的心头一跳,正好在叶尝家附近。当下手指飞舞,敲键盘应了。不知为何,心脏有一瞬间跳得跟什么似的,像是做了亏心事。我朦胧间觉得事有蹊跷,却懒得细想。也许可以顺便看望下峰峰,毕竟我是孩子的舅舅。如此心想。

    大年三十的时候,和祖父母吃饭,初三则去外祖父母家,再加上一些拜年请客之类的,很多时候都是在馆子或者亲戚家吃。

    看着人家一家子热热闹闹,特别有小孩子的人家来拜年的,我都想起叶尝和峰峰。

    叶尝没有回家过年。他家在农村,家里一病弱的老妈,沉默寡言靠干体力活维生的老爸。叶尝既要支出母亲的医药费,父母的生活费,还有他自己和峰峰的费用,特别是峰峰上的自闭症训练中心,以及由于要上班赚取上面开列的支出因而不能照顾峰峰因而要上托管中心的托管中心的费用。

    大年初一也要求加班,不知道现在的他对生活有没有怨恨?不知道,他有没有后悔过当初?不知道,他有没有恨过抛下他们父子的姐姐?

    挤出一丝笑容接过不知道是哪门远房亲戚的红包的时候,衣兜里的手机叫了两声。

    这两个晚上都在外吃饭,我和陆寻不断互发短信,商量家教的事情。

    滴。滴。

    手机上学的时候一向调震动,回家了也不过恢复成朴素的铃声。

    “周末,两天整,一天数学,一天英语,上下午各三小时。累是累了点,但报酬可观,要不要?”

    连续两天?算,啃了!

    “上。”

    站在街角被寒风吹过的时候,连思绪也渐渐冻僵了。

    说不清楚到底是噼里啪啦,还是轰轰隆隆响的爆竹响起的时候,还以为是拆楼。但是一放在年中的这个时候,便瞬间明白了怎么回事。虽然明文严禁爆竹,但这几天还是会时不时听见爆竹声响。

    我家的郊区地方自然多,但想不到这城区中心也能听到,看了看街那头延绵过去的旧矮楼就不甚惊奇了。

    过了片刻,就有自行车胎轧过雨后路面的声音传来。

    我遥望他微笑着驶近。

    “怎么样?第一天?”叶尝抑扬顿挫的柔和声线让我的心悄悄飞起。

    昨天晚上给他打了个电话,说想家教完去看看峰峰,然后叶尝干脆说,到我家吃饭好了。

    我一屁股坐上后座,就感觉到地面摇摇晃晃地移动起来。

    “那初中小鬼头,基础一塌糊涂,我想他还不如重读算了。”我在后头几乎是大喊着,叶尝米色的毛衣上传来隐隐的热度。

    他笑了。

    “今天要上班么?”

    “不用,在家写稿子。”

    “这样挺好……”

    我尝着空气中沁寒的微甜,想着早上摸黑起床坐了两小时的车程来这里也已经值了。

    接近中午的街道同样车水马龙,快要到达的时候,叶尝家的小胡同外的巷道里,好多卖花的。

    虽然只剩一些零星剩货,但在这春日的湿寒中也是一股斑斓的生命气息。

    傍晚家教完的时候,叶尝的自行车篮子上挂了袋子蔬菜和肉饼。

    “好像很丰盛。”

    “过年嘛。”

    “唉……累死了……那个小屁孩!”

    “吕老师,你就好歹也装个敬业的样子吧。”

    “知道。叶爸爸!”

    嚼着那块肉饼的时候,不知为什么,我的心口有点发酸。

    我连忙深呼吸,然后让自己看着峰峰。峰峰一小口一小口像是放慢镜头地吃着。可是看见这孩子我又想起姐姐,想起姐姐又想起这是个没妈的孩子。

    一滴眼泪就这样出来了。

    立刻低头,无奈位置正好和叶尝相对。

    “怎么了城?”

    “呛到了……”连忙弯腰咳嗽两声。

    叶尝半信半疑,不过也想不出什么我会落泪的理由,于是没有追问。

    “你一会儿回去吗?”

    这会儿我才想起还要回家这事儿。

    “不回了,明天还要继续呢。”想起这来回四个小时的车程就不寒而栗。还可以省下一笔钱。

    “带衣服换洗了吗?”

    “没。”

    饭后照例叶尝是回房写他的稿子,我自觉地收拾起碗筷。叶尝站在原地犹豫,我把他推进屋,“忙你的去。”

    “谢了,城。”

    正要关门,叶尝从门缝探出脑袋说,嘴角勾起无垢的笑容。

    心像被人抽了一记的小马,狂奔起来。我机械地回了一微笑,转身迅速离开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