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中可只有你们两有本事把铁针插进颅骨里。"费清音指著铁明诺和慕容留白,活脱脱他们两就是凶手了。
慕容留白使劲刮了下他鼻子,笑骂:"就知道胡闹,谁说那针一定是武功高强的人生生插进去的?亏你也学过我们家的机关暗器,‘君子善假於物“的原则你都忘记了?"
"怎麽说?"铁明诺笑问,心中想法越加笃定。
"我爹很多年前就设计出一个小型的可以随身携带的暗器盒,里面有十八道机关,最多可以放六根针,每根针发射出去都威力无比,能穿透人的手掌,颅骨估计也不在话下。"慕容留白自豪的笑笑,脸上光彩无限,直叫人移不开眼,他又补充道,"我多想拿它打兔子啊,爹却送给唐隽害人去了。"
唐隽是和铁明诺齐名的江湖四公子之一,出身四川唐门,费清音五姐的未婚夫。
费、铁二人互看一眼,默不作声,费清音手握成拳垂在身侧,眸光流转不定,铁明诺看著他,抓住他的手,感觉他的手比被猫惊吓到的时候更冰凉。
"我知道你们知道不少我们不知道的事,也不想多问,真相有时候是很残酷的,你们好自为之吧。"慕容留白拍拍表弟肩膀,他来谢府後多半时间在暖阁作画,所以知道的不多,但他毕竟不是笨人,看这两人反应也知道是为什麽,他实在太了解这两人了。
"清音又不是大侠,为什麽要插手这些事?杀人者未必多可恶,被杀者也未必多可怜。"慕容新白不解小表弟为什麽插手会让他不开心的事。
"说得好!"费清音走过去捧住慕容新白的脸,在他额头亲了下,笑著离开。
"哥哥,宝宝终於亲我了。"慕容新白心花怒放,满眼桃花,被小表弟亲亲是他童年的梦想,十多年後终於实现了。
铁明诺摸摸袖中的小阿福,看著发花痴的慕容新白一笑,亲下额头有什麽了不起,嘴巴我都亲过了。
华音沓沓24-真
谢桐百无聊赖地在暖阁看著慕容留白画画,费清音不在,铁明诺说洛阳王一早就派人把他请去了,只请他一个,其他人都在。
"桐儿在想什麽?我哥哥画的不好看?"慕容新白撞撞谢桐。
"好看,跟真的一样。"谢桐随口回答。
"那你还能走神?清音最迟下午就回来,别老想著清音嘛,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爱上他了?"慕容新白不满。
"什麽叫爱?"谢桐眼神天真单纯。
"就是很喜欢很喜欢。"慕容新白思考了下回答。
"那我爱上他了。"谢桐肯定道,吓了几个人一跳。
"桐儿,清音是爱不得的。"在赏画的谢夫人笑著拉过谢桐,她的脸被阳光照的红红的,美丽而妩媚,"因为他永远不会爱你。"
"为什麽?"谢桐偏著头,眼神忧伤而失望,"他说我很聪明很漂亮的,他还说喜欢我。"
"他只会爱上比自己更出众更强大的人,那样的人才能让他折服。你还小,不懂这些。"谢夫人看了铁明诺一眼,拨开谢桐额前乱发。
"可是他说喜欢我的。"谢桐固执道,漂亮的大眼里蒙了一层泪膜。
"是的,清音喜欢你,我们大家都知道,好孩子别伤心。"谢夫人终究还是对他的泪眼心软了。
谢桐得了谢夫人这句话,心中踏实下来,安安静静坐下看慕容留白作画。慕容新白说费清音下午就会回来,但等到日落他们的画会结束也没回来。
"嫂嫂,我们派人去叫清音回来。"谢桐抓住嫂嫂的手,撒娇著央求。
"也许洛阳王留他吃晚饭了,这麽做不妥。"谢夫人摸摸他头。
晚饭还真就少了费清音,大家都看出谢桐闷闷不乐,谢梧也奇怪道:"清音怎麽不在?"
"他出去做客还没回来。"谢夫人笑答,往丈夫碗里夹菜。
"我吃饱啦,哥哥,我先回房了。"谢桐没精打采的放下筷子,出了饭堂,回房前去门口张望,对站在门口的两个护院道:"费公子回来去告诉我一声。"
谢桐回房躺在床上,敏儿伺候谢桐三年,第一次看见他这麽不开心,不知道该如何劝解。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敏儿觉得小少爷是在思考,小少爷平时的言行举止就像个七八岁的孩童,孩童思考什麽能思考得这麽认真呢?敏儿想了想,没有答案,帮小少爷把被子盖好便悄悄退了出去。
已经快子时了,清音怎麽还没回来?谢桐在床上翻来覆去。洛阳王府,他怎麽可以自己一个人去,洛阳王,洛阳王根本不是人啊!他是禽兽!是畜生!
谢桐闭上眼握住拳咬住唇强自镇定,耳边却传来一个孩童的哭喊:"不要不要!放开我!娘,救我!救我!哥哥,哥哥......"
那哭喊声越来越清晰真切,谢桐猛地坐起声,额头冷汗涔涔,喉咙伸出溢出一声痛苦的呻吟,手心传来尖锐的刺痛。
"不──"他痛苦地低吼了声,敏儿今天却似睡死了,没听见少爷房里的动静。
"桐哥哥,救我。"耳边那个孩童沙哑的哭喊声变成费清音痛苦压抑的声音,他似乎看见清音宝石般漆黑的眸子里蓄满泪水,却倔强地不肯流出来,神情脆弱而痛苦,愤怒而屈辱。
"清音,我去救你!"谢桐终於跳下床。
回风廊。
谢梧已经睡熟了,屋内余香嫋绕,谢夫人体贴入微,点的香助眠静心。然而,她的心却怎麽也静不下。她知道,费清音还没回来,他不回来,谢桐怕是要一夜无眠。费清音是少见的漂亮少年,她早知道洛阳王素好男色,只是她本以为有慕容留白在费清音应该是安全的,没想到她猜错了。洛阳王是偏好那样的眉眼吗?
费清音是费清吟的六弟,费家六公子,如果他不愿意,洛阳王会不会用强?谢夫人眉间一蹙,会,他一定会用强,那个人只凭自己喜好,不顾後果。那麽届时洛阳王等於得罪江湖三大家族,这些人快意恩仇,洛阳王怕死离死不远了。只是,就这样看著这个体贴灵透的少年这样被毁了嘛?就像......
谢夫人坐了起来,她都这样不舍,何况是谢桐?那麽桐儿会──
不不不,他们都这麽担心,为什麽清音的朋友还能这麽镇定?铁明诺对费清音的感情她是能看出几分的?他心细如尘,若洛阳王真觊觎费清音美色,他怎麽会感觉不到?什麽样的爱慕目光能逃过情人的眼睛?他那麽镇定,慕容家兄弟也那麽镇定,那麽──
桐儿,你千万不要!
谢夫人匆匆披起衣服悄无声息地走出去,出了回风廊往鸣凤阁飞掠而去,身姿轻如乳燕。
鸣凤阁。
谢桐换了身黑色劲装,脸上带著一张没有五官的瓷面具,带著决绝打开门,迎面而来是一股冷风,接著是谢夫人苍白的脸。
"快回去,是陷阱!"声音凄厉而痛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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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太晚了,我们都在这里等著。"铁明诺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话音刚落,人已经出现在门口,月光下,他的步态从容优雅,不显一丝局促,亦不见一丝胜利者的喜悦。
"桐哥哥,我今天没去洛阳王府,我一直在厢房呆著,如果你去找我就会发现。"费清音声音低沈,听不出悲喜。
"你们合夥骗我。"面具底下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没有人知道他的下唇已经被自己咬的流血了。
"你也一直在骗我们。"铁明诺看著他,牵起费清音的手走进屋内,靳祥跟著进屋。
"你们是怎麽知道的?"谢桐砰地关上门,恶狠狠地摘下面具丢在地上,平常纯真无邪的大眼此刻喷出愤怒和不甘的火焰。
"什麽样的高烧能把一个快十岁的孩子脑子烧坏?谢家富庶之家难道请不起大夫及时医治?这一点我从开始就想不透。那天下午我和清音去找你的时候你手下压著一本《史记》,开始我也简单的以为你是以书做枕,可我随便翻了翻,发觉这本书是你正在看的,有一页夹著一片牡丹花瓣,你正看到那一页,所以拿花瓣做书签,可一个连《静夜思》也写不全的人怎麽会看《史记》?那时我就觉得你不对劲。然後我们提到第二天要去拜会洛阳王,你反应太激烈,看起来是舍不得和清音分开,实际是你怕洛阳王,你怕他看上清音,所以晚上你给了他一个香囊,香囊里你特制的迷香配上香炉里的薰香会使人全身无力,无法言语,产生幻觉,你想把清音吓得去不了洛阳王府。"铁明诺看著谢桐淡淡道。
"桐哥哥是想保护我。"费清音抽出被握住的手去抚谢桐苍白的脸。"我知道你小时候经历了一些你接受不了的事,所以告诉自己要忘记,要做个傻傻的单纯的桐儿,什麽也不懂,就不会伤心痛苦,不会羞耻愤恨,所以,有两个谢桐,一个是单纯的、天真的,一个是地狱的复仇使者,那个来自地狱的牡丹花煞只有在牡丹花开时节才会出现,因为你母亲和嫂嫂都在那个时候去世。关於牡丹的传说,鹦哥盗取仙丹救母,所以世上有了牡丹花,而你化身牡丹花煞,因为你要为母报仇,所以总在死者身边撒牡丹花瓣,那其实是你在拜祭母亲。"
"牡丹花煞会冒充单纯的谢桐,所以没人想到杀人凶手是谢府如孩童般天真未凿的小公子。"铁明诺接著费清音的话继续道。
"够了,你们在胡说什麽,即便桐儿没傻,也没本事出去把人吓死!你们再胡说八道就别快我不客气。"谢夫人看谢桐的伤疤被揭的鲜血淋漓气的柳眉倒竖。
"桐儿可是神童,不是把天不怕地不怕的清音也吓晕了吗?他杀人很简单。"铁明诺看了眼谢夫人,有些同情,有些悲悯。
谢夫人冷哼:"难不成桐儿能先给大街上那些人一个香囊再点炉薰香让他们产生幻觉不成?"
靳祥也蹙眉,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谢老夫人的名字里有个凤字,而且三十年前受过重伤。魔门的牡丹花侍凤宜仙三十年前重伤失踪,只有她能种出这麽珍稀的牡丹,生出这麽美的儿子。魔门有一门阴损的武学叫离魂引,可以使人在痛苦惊慌中死去,死状恐怖,那些人真正的死因中了离魂引。我们去府衙看过以往卷宗,发现牡丹花煞杀人的地点虽然很零散,但大致路线是谢府到洛阳王府,凶手是谁就昭然若揭了。"铁明诺看著面如死灰的谢桐缓缓道。
费清音见谢桐头发都要汗湿,心中一疼,伸手抱住他,柔声道:"傻瓜,要杀洛阳王就杀他,但为什麽去杀那些无辜的人呢?"
谢桐的手抱住头,痛苦地沿著门滑到在地上,哽咽道:"我嫂子闯过洛阳王府要去杀那个畜生,但他府中高手如云,把嫂子打成重伤,嫂嫂回来第二天便吐血身亡了。两年前我武功小有所成後也去闯过,但根本接近不了洛阳王,受伤返回府里时被一个更夫发现,我怕他泄露秘密,用离魂引杀了他,我要制造谜团,所以翻墙去最近的那户人家捡了些牡丹花瓣撒在他身边。杀那个人是无意,可我居然发现杀了他,我心中的愤懑痛苦居然减轻了,以後我每次欲杀洛阳王而不得时就在那条路上杀个人,我知道不应该,可我控制不住,每当我想报仇的时候,心里都有个毒龙、一个恶魔,必须有人代替洛阳王死在我手下我才能平息心中的痛苦。"
费清音抱著他,心中极痛,漂亮的大眼中蓄满泪水,一滴泪终於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
"我希望我是那个单纯无知的谢桐,这样我就不会出去害人,可是每当牡丹花开的时候我就想起娘,想起嫂子,想起那个畜生是怎麽对我的,我心中的魔鬼就醒了,我就会嗜杀,就像你故事里的那个慕容冲一样。你在我身边的时候我是最安宁的,我觉得这个世上还有美好的东西,还有人那麽纯粹的快乐著,那时候我就什麽也不想,只安心的做痴傻的谢桐,所以你一说要走,我就害怕。"谢桐回抱住费清音,滚烫的泪落在费清音肩膀上,灼得他心无止尽地疼痛。
"我知道,桐哥哥是个好人,之前你想保护我,今晚又想去救我,我很感激你。我们永远是朋友。"费清音像亲吻慕容新白那样亲亲他额头,顿时谢桐的眼睛清晰明亮如暗夜星子,费清音的眼瞳灵动剔透如清泉里浸泡的玛瑙,他们两对视如宝石对宝石,熠熠生辉。
"谢谢你。"他郑重地对费清音道,抬头看向穿著皂衣官靴的靳祥,"所有的人都是我杀的,你带我回去结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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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公子所说,楼管家也是你所杀?"靳祥原本敬他们兄弟才华,惜他们悲惨遭遇,现在知道凶手便是从小性格分裂的谢小公子,态度依然和蔼可亲,只是他原本尊敬的洛阳王在他心中从云端跌入沼泽。
"是的。"谢桐坚定地回答,目不斜视。
靳祥心中悲叹,这个时候他还在维护他人,这麽好的孩子你十年前怎麽能糟蹋?那时候他还是个不到十岁的孩子啊!洛阳王,你果真是个畜生!
"那麽请问公子,你是前夜几时几刻杀的人?为何杀自家的人?又是如何杀的人?"靳祥的口气依旧温和,问出的问题确实寸步不让,不让真凶逍遥法外,也不让这苦命的孩子再多一条不属於他的罪状。
"我记不清时间,大概是清音入睡後,我要杀他,因为他垂涎我嫂嫂,杀他是用吓清音的方法。"他叫谢梧第一位夫人嫂子,叫现在的谢夫人嫂嫂。
"桐哥哥最後一条回答错了,所以,凶手不是你,而且那夜你根本没离开过。"费清音摸摸他哭泣後发烫的脸,看向谢夫人,伤感而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