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嫂嫂要有小宝宝了,恭喜恭喜。"费清音笑得很可爱,很真诚。
"请不要告诉其他人,就我们三个知道。"谢夫人不喜反忧,让人不解。
"为什麽?有宝宝不是好事吗?"
"想必铁公子已经知道了,我身中奇毒,不宜生产。"谢夫人捂额苦笑。
"夫人这毒似乎有年头了。"
"娘胎里带出来的九阴之毒,受了很多年罪,若不是遇到师父,我这条命早没了。这毒会遗传给下一代,我怎麽能让孩子与我受同样的罪?"她语气平静,但费、铁二人却可以感觉到她语气中深深的悲哀。
"令师也无法医治吗?"铁明诺不相信世上有无解之毒。
"师父说云叶菩提可解此毒,这种药草我从来没听说过,师父说只有他家乡有,他回去为我找药草,这八年来再也没出现过。"谢夫人面色有些忧虑,似是担心那神出鬼没的师父。
"那老怪物不会有事的,嫂嫂别担心他。"费清音宽慰道,"那这个孩子嫂嫂打算怎麽办?"
谢夫人面露难色,陷入沈思,久久不语。
华音沓沓20-凤凰於飞
离开回风廊时费清音捡片花瓣在手里揉捏,铁明诺抓住他手道:"你怎麽也学会辣手摧花了?"
"要你管?"费清音瞪他,有些烦躁道,"谢家怎麽这麽多灾多难的?"
"你今天是不是在洛阳王府听到什麽了?"铁明诺也不生气,笑得清雅醉人,目光温润如玉,让人看了就是一静。
"没什麽。"费清音噘嘴,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
"你小心谢桐。"铁明诺习惯了他的不尽不实,他不愿说的从来不逼他说。
"你什麽意思?"费清音微微有些震动,完美的眼瞳转动了一下,盯著铁明诺。
明诺依旧笑的很温雅,这个人似乎永远都这麽镇定沈著,他缓缓地道:"难道你从来没怀疑过他吗?你跟他接触的可比我多。"
费清音目光闪烁:"我心里有数。"
两人经过药铺,一只黑猫飞快的从里面蹿出来,吓得费清音一颤,吞了吞口水,拍拍胸脯庆幸自己没失声叫出来,经过昨晚他胆子似乎小了不少。
"吓著了?"铁明诺关切地问,一手轻拍他後背。
"没有啊,我怎麽会被一只猫吓到?"死要面子的费公子对铁公子的话嗤之以鼻。
"哦,不是被吓到,那麽请问你刚才抖什麽?"铁明诺不依不饶地笑问。
费清音暗骂这人讨厌,微冷的手塞到他衣领里去,恶声恶气道:"天晚了,风大,我冷,你不冷吗?"
铁明诺单手环住他腰,嘴唇飞快地贴上他的,一触即分,看著被吓傻的费清音道:"果然很冷,嘴唇都是冰凉的。"
费清音轰地脸红了,赌气道:"冰凉?又没叫你亲!"
"听你这意思不是气我亲了你,是气我嫌你冰凉?"铁明诺臂弯箍的更紧,笑意更浓,心中更甜,心情更好。
"谁允许你亲了?"费清音更愤怒了,生平被此人调戏无数次,尤其以这次最窝火,最委屈,最──不知所措。
"生气了吗?你小时候不是也经常亲我?互相亲才公平嘛。"道貌岸然的铁公子嬉皮笑脸地调戏,不管人家脸色多难看。
费清音气结,一拳狠狠捶在他胸口,挣扎出他的怀抱跑掉了。哼,金玉其外的登徒子,难怪范奸商一直喜欢刁难他呢,活该!
晚饭他和谢桐在鸣凤阁吃的,吃完使劲擦嘴,谢桐眨巴著眼睛不解地看著他:"清音,你嘴唇要被你擦破啦。"
"哦。"费清音终於停止了对嘴唇的蹂躏,指尖轻触嘴唇,又怕指尖不干净般地赶紧放下来。
"桐哥哥,听谢大哥说你小时候是神童,一点大的时候就会做诗了,你还记得自己的诗吗?"费清音把下颔压在手背上,看著谢桐清丽无双的脸很感兴趣地问。
谢桐偏头想了想,摇头对费清音羞涩又讨好地道:"不记得了,我现在会的诗都不是自己做的,《静夜思》和《春晓》我最熟,我背我你听。"
费清音点头道:"嗯,我最喜欢那两首诗了,桐哥哥把它们写下来送给我吧。"
谢桐得了鼓励,连忙跑到书案边铺纸写诗,费清音走过去给他磨墨,笑道:"没有红袖添香,只有青衫侍墨,桐哥哥可还满意?"
"嗯。"谢桐笑容璀璨,明眸闪亮如星。
他的字很稚气,还有不少错字,但比上次费清音看到的好得多,显然他是想写出最好的送人。
费清音满意地拿著欣赏半天,眼瞳弯弯道:"你送我诗又送我香囊,我也送你幅字吧。"
他想了想提笔写道:
昆吾御宿自逶迤, 紫阁峰阴入渼陂。
香稻啄余鹦鹉粒, 碧梧栖老凤凰枝。
佳人拾翠春相问, 仙侣同舟晚更移。
彩笔昔曾干气象, 白头吟望苦低垂。
谢桐不懂诗文,还有不少字不认识,更别说诗中的含义了,只是称赞:"你的字真好看。"他想不到除了"好看"还有什麽赞美的佳词。
"过奖过奖,惭愧惭愧。"费清音难得谦虚,"我大哥的字才叫好看呢,他可是状元出身,名副其实的才子啊。"
"哦。"谢桐不认识他说的人,只乖巧的点头。
费清音缠住他胸前一缕长发道:"谢大哥和你名字连起来是梧桐,这首诗便是和你们名字有一点关系,还有个凤凰梧桐的小故事,你要听吗?"
"我喜欢听故事。"谢桐嘟嘴。
费清音尽量用简单通俗的语言来讲述这个故事:"很久很久以前,有个国家的君主叫慕容冲,小字凤皇,他小的时候他的国家被另一个国家消灭了,凤凰和他姐姐清河公主长的天仙一样的漂亮,就被他们仇家苻坚带回家宠幸,苻坚以凤皇非梧桐不栖,非竹实不食,就在他们住的地方植桐竹数十万株,想一直留住这只凤凰。"
"凤凰和慕容哥哥同姓,那他有慕容哥哥好看吗?"单纯的小谢并不知道这个故事是悲伤的,他显然也没懂宠幸是什麽意思,只关注美人。
"没有,也没桐哥哥好看。"费清音见敏儿送热水进来便站起身把谢桐拉到床边坐下,让他洗漱。
"後来呢?凤凰怎麽样了?"谢桐搔搔头,好奇地问。
费清音漆黑灵透的大眼转了转,笑道:"凤凰飞走了,他不是人间凡品,谁也留不住他。"
他这麽说其实也不算骗人,後来受辱的慕容冲灭掉前秦,自己做了皇帝,但因为娈童的经历变得冷血嗜杀,被族亲撺掇其部下谋反,最後被杀,也算是"飞走了"。
"飞去哪了?天上吗?"
"嗯,天上的瑶池,在那里快乐的生活著。"喜欢篡改故事结局的费公子面不改色地回答,洗漱完和谢桐一起躺下,支起身拖著下巴看谢桐的脸,他一定比凤凰美。
"再讲其他故事吧。"谢桐侧身与他对视,快乐地央求。
"好,你家种了这麽多稀有牡丹,你知道牡丹的传说吗?"
"嗯,知道,以前听过,很多种牡丹都有自己的故事。"
"哦,真的吗?那昆山夜光有什麽故事?"
"在很久很久以前。曹州赵楼村有个花园叫奇香园。奇香园里住著一对老夫妻......"
时间在故事中流走,秉烛夜谈的两个少年浑然不觉。
华音沓沓21-凤栖梧桐
铁明诺今天"非礼"了费清音,想起他当时手促无错慌忙逃跑的样子就满面春风的微笑。铁公子的确是道貌岸然的典范,平日里温文尔雅,沈稳庄重,其实骨子里却是戏虐好作弄人,只比费清音好上那麽一点,但他比费清音走运许多,假如他和费清音同时去骗一个人,他成功的可能性大很多,他的仪表气质是最好的武器。但他今日亲吻费清音并没有捉弄欺负的意思,他想自己一直是喜欢费清音的,不知道是什麽时候开始的,最早感觉的是玉婉莹去世的时候,既为婉婉伤心又为清音心疼,那时候终於明白当初得知清音订婚时的那种失落是从何而来。如果婉婉没有发生意外,他迟早还是会明白这份感情,但不会破坏他们的感情,他从来不屑做君子,却也不会横刀夺爱。现在婉婉不在了,他从小疼宠、呵护备至的孩子唯一的选择只能是他。
清音从来不会在感情上主动,他是一个要人逼的孩子,却又不能逼的太紧,那样会把他吓跑。看他晚饭都不敢来饭厅和自己一起吃,可见心中还在别扭著,等明天见到再哄哄吧。
"铁兄春风满面似有喜事?"谢梧笑著问,饭桌上只有他们夫妻和三位客人,几日相处下来这位善良亲切的才子已经将几位江湖俊杰公子当作朋友。
"喜事倒谈不上,只是看清音这几日与桐儿相处愉快,而且乖巧许多,没再惹是生非,不止是我,留白和新白也安慰的很。"铁明诺心想我表现的这麽明显吗?
慕容留白笑道:"的确如此,那孩子平时著实叫人头疼。"
要是费清音在八成要叫起来,不止这两人编排他,慕容新白也诋毁他:"我四表姐给他起的外号就叫头疼。"
谢梧轻笑,想想还真是这样,那孩子十年前就能把泰福轩闹得人仰马翻。他心中这麽想,嘴上还是称赞道:"清音灵慧聪敏,调皮一点也是正常。他是个大方得体的孩子,并没做过什麽出阁的事,他来了桐儿的笑容比以前多得多。"
"桐儿是个惹人疼爱的孩子,对了,你们兄弟的名字连在一起是梧桐,不知有什麽故事没?"铁明诺极感兴趣地问。
"倒没有什麽特别缘由,亡母名字里有个凤字,所以父亲为我、我们兄弟取名梧桐。"谢桐淡淡笑了笑,谢夫人给他往碗里夹菜,夫妻恩爱,相濡以沫,羡煞几个单身的佳公子。
铁明诺心想谢桐貌比潘安其美在表,谢梧风仪隽秀其神在骨,不知那过世的谢老夫人是怎样的天仙佳人了。"梧桐相待老,鸳鸯会双死。",想必谢父谢母很恩爱。
吃过饭散步经过一个叫偏僻的院落时远远看见院里有微弱的火光,走进一看,一位头发半白的老妇正跪在地上,嘴里念念有辞,身边摆放著一个火炉,里头一叠冥纸烧得正旺。烧完了冥纸,老妇坐在地上对著院中的唉声叹气,口中念念有词:"夫人,少夫人,你们在天有灵就保佑保佑小少爷吧,他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居然还有不干净的东西来吓他,真是造孽啊,那孩子做错了什麽?不就生的比别人好点吗?怎麽就遭了这麽多罪?"
她越说越气,开口骂了起来,铁明诺咳了声,老妪吓了一跳,赶紧转过身来,她似乎见过铁明诺,知道他是府里新来的客人,看著他道:"公子怎麽跑我这小院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