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後来,萧定云就联合了家里人,把长明给……"易向心不相信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萧定云对长明那麽友好,不像是那种会翻脸不认人的孩子。
这时,四周光线一暗,场景又有了转变。还是那个山洞,时间却变成了夜晚,雨停了,
星月交相辉映,为树梢添上浅淡的衣裳。
萧定云举著火把,抱著一盏油灯,从林中疾走入山洞。
易向心和查小丹站在洞口观望,长明则带著猫仔站在山洞的最里面。易向心很想把猫仔
拉到自己身边,却不敢贸然接近面带杀气的长明。
萧定云进了山洞之後,就把怀里的油灯放在了山洞靠里的位置,然後退了几步,说:
"到了,你出来吧!"
只见火把微微一暗,轻风拂过後,白衣长发的小长明就出现在灯盏的位置上。
"你说好玩的地方,原来就是这里呀!"发现自己身处何处,长明大呼上当。
萧定云静静地看著他,一脸忧郁。
察觉到他的异常,长明不禁上前两步,关心道:"你怎麽了?"
萧定云摇头。
"你的额头怎麽了?"看到他的额头有些红肿,长明下意识地伸手去摸。
谁知,萧定云就像被火烫到一样,迅速弹到一米开外。
长明被他紧张的样子逗笑了,"你干什麽?"
"对不起。"
"什麽?"
"对不起!"
这三个字,萧定云几乎是用吼出来的,棍合著愧疚与悲愤,还有无法背负的沉重。
长明愣住了,等反应过来想再靠近他
他还以为是自己不小心,直到爬起来再试
"定云…"
双腿却被什麽东西绊住了。狼狈地摔倒在地上
才发现事情有些不对劲。
接二连三摔倒後,长明意识到自己被困在这块方寸之地,不由心慌意乱。他疑惑地看著
萧定云,是询问,也是求助,而萧定云的回答就像晴天霹雳般,劈在他的心头。
"不要再挣扎了,你已经萧家的镇魂钉困住。不把钉子拔出来,你永远都走不出脚下的
八卦阵。"
长明如梦初醒,立刻用脚搓开地上的灰土,发现那里果然画了一张八卦图。而八卦图的
八个角上,都钉上了银色的长钉。
长明立刻伸手去拔,结果被上面炙热的温度烫伤,指尖都有青烟冒了出来。
"啊——"他惨叫一声,跪倒在地上。
"谁都可以拔出这些钉子,只有你不行。"萧定云看似平静,但微微发颤的双唇却泄露
了他的情绪。
长明不明白,激动地向萧定云寻求答案:"为什麽?"
"因为妖孽天性邪恶,人人得而诛之。"回答他的是一名次衣男子,三十岁左右的年
纪,五官与萧定云有几分神似。
长明呆住了,怔怔地看了灰衣男子几秒,又转头望著萧定云。他不信,这个与他立有约
定的伙伴,就这样欺骗了他。
萧定云无法与长明对视,只好偏头看向灰衣男子,语带乞求地映了一声:"爹……"
灰衣男子双眉紧锁,说:"动手吧!"
预感大事不妙,长明挣扎著爬起来,像无头苍蝇一样四下乱撞,他一次又一次冲向洞
口,又一次又一次被无形的力量拖回原地。摔倒,爬起来,再摔倒,再爬起来,没有一次可
以成功,绝望已经张开了巨网,将他牢牢地束缚住,
面对长明的挣扎,萧定云早已是泪流满面。
灰衣男子又催促了一声:"快动手吧!"
萧定云吸了吸鼻子,再三犹豫之後,缓慢地抬起了右手,口中念念有词:"驱邪神火,
听我号令……"
长明猛地摇头,惊慌地喊道:"不!不要!定云,不要杀我!"
"只是封印而已,你不会死……"
萧定云哽咽了,刚想将右手放下,就听到父亲一声怒喝:"你还在等什麽?!"
不敢违背父命,萧定云重新举高了右手,闭上眼大声念道:"驱邪神火,听我号令。五
星镇彩,光照玄冥……"
咒语一出,萧定云的右手中指和食指之间,腾起一团橙红的火焰。
"不要封印我!定云,萧定云!你说过我是好妖怪,是你最好的朋友,不要这麽对我!
不要这麽对我!"
长明的哀求在山洞里回荡不息,萧定云却没有再停下来,他甚至都没有睁眼看他。从他
痛苦的神色,不难看出他内心的挣扎。
"我没有害过人,我不是坏妖怪!不要封印我,求求你!不要封印我!"
长明的喊声越来越大,萧定云的双眼也越闭越紧。
易向心不知道该同情谁。长明是无辜的,他并没有犯什麽大错,只是他的身分与萧家的
立场,一开始就存在著无法调和的矛盾。萧定云也是无辜的,在长辈的重压下,这个年仅十
几岁的孩子除了顺从之外,根本没得选择。
封印是什麽?是被打回原形,保有意识,却彻底失去自由。
查小丹说长明被困了整整四百年。也就是说,这四百年里他与世隔绝,身边除了黑暗、
阴冷和孤独之外,再无其他。这样的日子,正常人过上十天也许就疯了,长明却是熬过了漫
长的四百年。易向心原本还恨他杀害了萧慎言,现在又忍不住觉得……
"……封印!"
随著萧定云的一声高喊,他手中的火焰飞向了长明。眨眼之间,橙色焰火迅速膨胀,如
盘龙一样缠上长明的身体,随後将他一口吞噬。
长明的脸在火焰中扭曲了,眼中写满了无法言说的痛苦。火焰游走在他的躯干和四肢
上,不一会儿就攀升到极致,然後迅速地回缩到最初的大小。
满室的红光消退,长明也失去了踪影,只留下一盏油灯在地上。黑色的石灯上隐隐有漂
亮的白色花纹,没有灯油,灯焰却在上面快乐地跳跃著,长明不灭。
萧定云和他的父亲都不见了,长明的声音再度响起,不过不是刚才那个长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