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就知道你小子指望不上。”萧慎言叹了口气,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
看著舅舅一瘸一拐地离去,猫仔不自觉地攥紧了小拳头。
还好,萧慎言的脚趾没有被钢块压断,只是又红又肿,至少得痛上两三天。
他不知道猫仔刚才的举动是出於什麽原因,但他不得不联想到收容中心负责人说的那番
话。也许,猫仔真的有暴力倾向?萧慎言甩了甩头,立刻推翻了这个想法。
猫仔五岁的时候就开始跟着他,到现在已经快七年了,除了不善沟通之外,从没有其他
毛病。当然,与生俱来的“读心术”不能算是毛病,猫仔的身体里有一半萧家的血液,拥有
这样的才能也是理所当然。
萧慎言听姐姐说过,萧家祖先最开始的时候,都是通过修道来获取降邪除妖的能力。但
後来,子孙之中渐渐有人一出生就拥有了神力。
通灵、预知、驭火、驭水、驭风……这些天赋不断进化、扩大,最後变成凡是具有萧家
血统的人,都能遗传到一两种神奇的本领。
似乎是吃过树大招风的苦头,萧家祖先严令子孙不得开宗立派,而且行事必须低调。听
闻妖邪作怪,一定要主动歼灭。
在萧家名声最盛的时候,总有不少显贵在背後资助,甚至包括官府朝廷。所以他们完全
不用为生计发愁,可以一心扑在理想上,就算遇到上门相求的人,也是分文不取。
萧慎言一直觉得,这就是他现在这麽穷困的主要原因。哪有办事不收钱的?如果老祖宗
能把降邪除妖当成一门生意来做,而不是靠捐助过活,他现在多少都能有些点遗产可以继承,也就不用跑去当神棍那麽悲惨。
话说回来,在萧家第十二代传人萧定云出世时,萧家人的异能本领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极
致。根据袒上的资料记载,他所拥有的神奇本事多达七种。
不过,他也是萧家正式传人中寿命最短的一个,未满十六岁便死於非命。
就像遵从了盛极必衰的定律,自从萧定云死後,萧家开始走向没落。家族的中坚力量总
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英年早逝,能力的遗传也变得越来越薄弱。
到了萧慎言这一代,已经完全没有叔伯子侄。父母八年前亡故,姐姐萧谨隔年失踪,他
自己还没结婚就已经死过一回了,剩下外甥猫仔也不姓萧。
说白一点,萧家其实是气数己尽,彻底绝後了。
记得以前,萧慎言的父亲曾经提出让猫仔改入萧家的户籍成为正式的传人,猫仔的父亲
也同意了,但遭到了姐姐萧谨的强烈反对。身为母亲,她只希望自己的儿子可以长命百岁,
成为萧家的一分子可不是一件长寿的事情。
不过,命运总是那麽无常,在还魂期间,萧慎言偶然得知猫仔其实是萧定云的转世。他
无法想像,要是姐姐知道这件事,会有什麽反应。
揭开盖在床上的黑布,萧慎言像条急於入水的鱼一样跳了上去,脆弱的床垫立刻发出不
堪重负的哀鸣。没办法,换了张锐的身体後,萧慎言的体重比以前增加了不少。
听著那吱吱呀呀的声响,他的情绪突然有些低落。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不经意
间想到姐姐萧谨,就像打开了通往悲伤的大门。
他一直以为,七年的时间已经足够让他遗忘那段逝去的亲情了。
萧慎言从小就不是一个讨人喜欢的孩子。
他不够聪明,也不够勤奋,连长相都属於差强人意型。可他的姐姐萧谨却正好相反,不
但集所有优点於一身,而且具有一流的未卜先知的能力。
一直以来,萧谨对萧慎言来说就是守护神一样的存在。
她总是无微不至,努力包容他的缺点,给予他贴心的关爱。能拥有这份血浓於水的深厚
情感,一直是萧慎言此生最得意的事。猫仔出生後,萧谨的注意力有所转移,他为此还小小
地嫉妒了一下外甥,甚至刻意表现出胆小与胆怯,以争取到姐姐更多的重视。
一想到这些,萧慎言就觉得胸口闷得慌。姐姐萧谨的失踪,严格来说不能叫做失踪,说
成离家出走更为确切,萧慎言最後一次见到她,是猫仔五岁生日那天。
他们一起准备了一桌好菜,还为猫仔买了一个十分精美的大蛋糕。
饭桌上,萧谨要萧慎言答应她,以後都要像今天这样疼爱猫仔,萧慎言自然是马上点
头,完全没有多想。饭後,萧谨说要出去买包烟,之後就再也没回来。
第二天,萧慎言上警局报了失踪,可员警根本毫无用处。
半年後,他收到了姐姐寄来的一封信。在信上,萧谨说她预见到了自己的死亡,因为担
心猫仔和萧慎言无法承受,所以她选择了不告而别。
“……我觉得这就像是一场远游,等我累了,倦了,我就会回到你们身边……”
信里的每字每句,萧慎言至今都记得清清楚楚,关於死亡,萧谨没有透露任何细节,只
是轻描淡写地诉说著离别的惆怅。为此,萧慎言开始痛恨自己没有表现出男人应有的坚强,
才让姐姐选择离去,一个人孤独地面对死亡。
“铃——”猛然响起来的手机铃声,将萧慎言从回忆的漩涡中拖了出来。
电话是警局打过来的,让他立刻过去,说有突发状况需要处理。
萧慎言看看表,已经是夜里两点。没办法,他还指望用张锐的这份工作来养活猫仔和他
自己,就算再晚也必须过去。胡乱扒了扒凌乱的发,萧慎言抖擞著精神走出门去,却想起昨
晚忘了给猫仔准备晚餐。狠狠地给了自己一巴掌,他立刻跑去外甥的房间。
房间里,猫仔趴在床上睡得正香,萧慎言这才放下心来。
也许明天带他出去吃顿好的补偿一下?这麽想著,萧慎言有些沮丧地走出了家门。
小小的儿童床上,猫仔双目紧闭,好似待宰的羔羊一样挣扎著,却只换来四肢不自然的
扭动。有什麽东西压制了他,让他无法起身,无法说话,甚至无法睁眼。
萧慎言太匆忙,只注意到他的後脑勺,而忽略了其他
警局配给张锐的车子,已经在萧家停了几天,萧慎言却一直很抗拒去使用它。
他没有驾照,只是曾经跟父亲学过一阵子如何驾驶。父亲死後,他已有很多年没有摸过
方向盘了。因为他的收入完全供不起这个奢侈的交通工具,自然没必要特地去学。
那天藉口身体不适,骗张锐的同事把车开过来,本想抽时间好好练练再说,没想到这麽
快就必须用到它。
萧家这个位置,前面是博物馆,後面是山林。试问有哪个计程车司机,会在半夜将车停
到博物馆门口等客人呢?山林自然就更不用说了。
如果不开车出去,他今晚多半只能步行。
“咩——”萧慎言抓著方向盘,用力向上耸了耸肩膀以集中精神,然後转动钥匙,将车
子发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