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言不合就能劈个叉。
“没有。”时亦摇摇头,“对不起。”
林间愣了愣:“啊?”
“糖。”时亦往下看了一眼,还想下去捡,“我——”
“等一会儿。”林间截住他的话头,把他拉到楼梯角,手掌在他头顶平平虚晃了两下。
时亦愣了愣:“干什么?”
“收收惊,我妈老这么给我作法。”林间边晃边给他念叨,“天灵灵地灵灵,妖魔鬼怪快显灵——”
“……”时亦没忍住:“靠妖魔鬼怪给我收惊吗?”
“不是这段?”林间张了张嘴,手抬起来,“完了。”
时亦皱起眉:“有说法?”
“没有。”林间说,“就是可能还有另一段也背串了。”
时亦:“……”
“应该还能试试。”林间扬扬眉,看着又不说话了的小书呆子,忍不住笑了,“给我个机会。”
时亦抬头,抿了下嘴角,等着他说话。
林间一只手撑着墙,低下头,迎上他的目光:“有我在,能不能好点儿?”
他这个问题问得有点突兀,时亦怔了怔,才意识到他可能是在说今天在班里睡觉的事。
其实趴下去的时候也就是想歇一会儿,毕竟身边的人睡得看起来就特别舒服,叫人特别想学。
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居然就这么睡着了。
醒来也没头疼,没觉得哪儿紧张。
有一瞬间他甚至以为自己还在上初中,或者更早以前,不用紧张,不用时时刻刻防备被人捉弄围攻,还能背着书包满心期待地往教室里冲、每天回家都雀跃着跟父母讲故事的那些时间。
究竟有多久没这样过,连他自己都不记得了。
时亦站了一阵,看着他揣在口袋里的那只手,点了下头。
林间放心了,松口气一笑:“那就行了。”
口诀都记错了,再继续意义也不大。林间在他脑袋顶上最后草草晃了两下,把手收回来:“不管了,你现在理论上应该感觉挺好。”
时亦觉得他这个作法的态度有点儿随意,牵了下嘴角:“嗯。”
“那就行了。”林间松了口气,挺满意地拍拍手,“说明我比我妈强,都不用念台词。”
时亦笑了一声。
林间看着他,自己也跟着笑了:“没事儿,糖掉了就掉了,回头再给你买……请我吃饭?”
两个人接力睡了一天,现在才出教室,谁都还没吃午饭,这会儿说不饿都是假的。
“好。”时亦点点头,“想吃什么?”
林间也没什么头绪,打开手机,点开外卖软件边翻边往下走。
才走了几步,面前难得的也多了条胳膊。
林间抬头,看着难得进化成了小僵尸的舍友:“怎么了?”
“下楼梯,小心。”时亦接过他的手机,放回他口袋里,“滑。”
林间扬扬眉:“你摔了我抱着,我摔了你都不抱我?”
时亦愣了下,张了张嘴。
林间也觉得自己这话说得好像不太对劲,揉了下鼻尖,清清嗓子:“不是,我是说——”
“我在看。”时亦说。
林间微怔:“什么?”
时亦:“你。”
他同桌这个靠词组为生的习惯还是有必要纠正一下。
林间站在原地,额外多想了一会儿这句话到底该怎么造成句子。
小书呆子没再说话,耳廓一层一层刷上血色,闭上嘴,转身自己下了楼。
第28章
在画着白胡子老爷爷的连锁快餐店坐下的时候, 时亦耳朵上的热度才好不容易降得差不多。
他抬手碰了碰,又往空调风口底下站了点儿。
林间站在点单的机器前边,托着下巴, 挺认真地组合搭配,还没挑完。
这人本来说要好好宰他一顿,信心满满地要找一家好吃的, 扯着他在附近绕了好几圈,偏偏看哪个都不满意。
绕了一大圈,最后还是回了万能搭配的汉堡炸鸡专卖店。
时亦看了眼排号, 拿回来了自己的那一份, 坐回位置上。
他没走过学校正门, 都不知道原来学校附近还有这么热闹的商业区。
不是周末, 也一样人来人往的不少, 卖什么的都有,健身房咖啡店都齐全,底下还有个规模不小的超市。
这层还有个眼镜店。
时亦看了一眼那家挺文艺的店面, 觉得自己有必要找个时间过来,把这副道具眼镜换一下。
“想什么呢?”林间总算点完了自己的那份, 看了一眼他的托盘, “就吃薯条?”
时亦摇摇头, 把多要来的那一把小袋子给他排成一排:“番茄酱。”
林间:“……”
他舍友确实有点儿好养活过了头。
他看了一眼排得整整齐齐的番茄酱小队,没忍住乐了,跟着坐下来,拿了根薯条:“小书呆子。”
“嗯?”时亦抬头。
林间转了下那根薯条, 没立刻想起来自己要问什么。
不知道时亦是什么时候默认了这一堆乱七八糟的外号的,总归不管他叫什么,都能听见对面跟着应声。
小书呆子眼睛干净,被镜框遮着也藏不住的好看,安安静静地等着他说话。
……也不知道怎么就能乖成这样。
林间没忍住多看了一会儿他舍友的眼睛,把那根薯条怼进嘴里,才想起来没沾那一排浩浩荡荡的番茄酱:“你周末回家吗?”
河高课制挺严,连上两周休息一个周末,住校生也只能趁这个时候回家出校门。碰上有法定节假日的时候,说不定还能调休得连上三个星期。
他们学校最初那一批鬼故事跟校园怪谈,就是三周连上的时候,住校生在宿舍厕所哭出来的。
这种课制当然有利于教学,可也直接导致周末变得格外珍贵。不少学生从周四就开始蠢蠢欲动,周五下午放学能放出大赦天下的效果,加上他们学校对面两条街的重点初中,一不小心就能把半个市的交通冲击瘫痪。
“不回。”时亦帮他挤了一袋番茄酱,摇摇头。
“出去玩儿?”林间问。
“不。”时亦说,“在宿舍。”
林间扬了下眉峰,提醒他:“留宿舍挺没意思的,要么回家要么出去玩儿,基本都空了。”
“挺好的。”时亦说。
“没商量吗。”林间问,“真不出门?”
……
时亦隐约觉得他舍友可能又要开始啰嗦。
两个人同桌了这么长时间,时亦基本也已经掌握了规律,自觉扩句完完整整回答他:“不出去,不回家,在宿舍睡觉。”
身边的一切都好不容易才有了点起色,他不想在这种时候回去,也不想去试探自己接受能力的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