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通灵王同人)【好叶】绯月之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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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我盯着人群中逐渐行远的背影,从刚才开始,心中就弥漫着一种怪异的空洞情绪。很久以后我才想起,那似曾相识的感觉与我第一次听到麻仓这个姓氏内心闪过一阵莫名悸动的瞬间何其相似。

    “…为什么麻仓家的人没有来呢?”

    “这…”龙的脸色阴沉了几分,陷入了沉默。我猜他可能是又想起了麻仓叶,不由得有点后悔提起这个话题,刚要道歉时,他却又接着说了下去。

    “听说几年前麻仓家遭遇了一场事故,家主和一些主要成员都遇难了,所以现在名存实亡,已经很久都没有派代表在公众场合露面了。”

    心脏没来由地抽搐了一下,寒意如钢针般地贯穿而过,渐渐渗透到全身。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就在叶老大失踪以后没多久吧…唉…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了…”龙的表情也显得很颓唐,旁边有人接话道:“最近几年月见发生了很多不好的事情,所以大家也在期待这次的祭典能扫除不吉,让镇子避过灾祸啊。”

    我轻轻点头,思绪却乱麻般地纠结在了一起。从刚才起,就让人如此心神不宁的不安躁动,到底会是什么?

    插入发丝间的手指不由得曲起,关节上不断加大的力度终于让自己感觉到刺痛,但依旧无法让我清醒。

    我到底在想什么?

    这样慌乱迷茫的自己,简直成了一个陌生人。我不知道如何平息这没来由的惶恐,也不知道该如何遏制纷乱的思绪。刹那间,世界再度离我而去,明明身处于喧嚣热闹的人潮之中,却觉得自己被硬生生地隔离开来,投入了彻骨寒冷的冰窖。

    有什么…似乎是很重要的东西……从之前就一直盘旋在脑海中却被我忽略了的…

    被揪紧的发丝发出轻得让人无法察觉的声响时,意识里也清脆地响起了小小的断裂声——

    “龙!刚才你说西边的山里有祭祀的遗址么?”终于想起这险些因为御五家的出现而被湮没的线索,为什么我没有早一点想到确认一下呢?

    “恩?对。据说大峯山里有非常古老的祭祀场所,不过谁都没见过,因为那边是自古以来就被列为禁地的神明居所…”

    “那…就是说那里也有神社吧?”声音有些颤抖,一直寻找的答案似乎就在眼前了,距离目标咫尺之遥的此刻,我也忍不住激动的情绪。

    我确实在查阅资料时就听说过山里有着祭神的遗迹,但竟然没能立刻把它和我要寻找的东西联系起来,这实在是一个非常低级的疏失。

    “不知道啊,废弃的神社什么的,有也不奇怪吧?但是我刚才也说了吧,山里是不能进去的…难道你想…”他用疑惑的眼光打量着我,我只得立刻收起期待的目光,强作镇定地笑着敷衍过去。

    “不是啦,我只是问问,因为在做风土调查嘛,我很喜欢这些…”

    “哦。”他没多怀疑,扭头继续望着人群中间,一边补道:“别去哦,你们这些小孩子就是…老是因为好奇就做这做那…”

    “恩,我知道。进去的话,会被‘神隐’吧?”

    ★★★

    一个小时之后,我已经站在了西山脚的一条进山主道边上。

    时间是快到正午,潋滟的日光透过浓密林荫洒落地面,于静谧的空气中酝酿起迷幻色彩的光点隐隐浮动,在深深浅浅不同层次不同形状的苍绿中,泛着宝石般的异色辉泽。

    森林是那样的深邃茂密,望不到尽头,面前的这一条未经修饰的天然小路也只是被进山的人们踏寻出来,经年累月形成。如果没有人走动,不用多久,必然也会隐没在这一片浓郁而张狂的绿意中。小路的尽头消隐在漆黑的丛林深处,不知名处偶然会传出一两声虫鸣,然后就只余下瑟瑟的风声和草叶卷动的声音,更突显出绵延不绝的宁静。神之居所的威仪与肃穆,已经透过这充斥林间的慑人威压感传达到意识深处。

    入口两边是西山随处可见的参天古树,枝繁叶茂华盖如伞,历经沧桑的粗大腰身上围着同样满布斑驳、已有些风化了的灰白色绳索。拧成一股的绳索是横跨在两棵巨木中间的,略微下垂的中部悬着三个“之”字形绳结,正中的绳结上还有残破不堪但依旧顽固地贴附在绳索表面的符咒。

    这是注连绳。

    在古神道中,被认为是神明居所的地域被称为“瑞境”,是禁止凡人入内的。为了警示世人,会用神篱(注)或注连绳来界定它的边界。而绳的另一边,就是另一个世界。

    我四下张望了一阵。种种迹象表明,这里确实是人际罕至,但并不至于完全没有人出入。巨大神木根部有小小的石地藏,前面摆放着供物;小道中间折断的草叶还未完全干枯,这表示最近几天中也还是有人在这里走动,当然,那很可能是巡逻的神官们。

    将背后的包调整了一下位置,最后望了一次来时的小路,我决然地弯下腰,越过了注连绳封锁的边界,踏入了被再三叮嘱禁止入内的领域。

    不管怎样,我都要自己亲自确认一番,否则我这一生,或许都只能停留在莫名的惶惑之中,抑郁而终。

    在得到龙的说法后,我几乎是立即就决定要来这里。祭典是明天开始,现在还是上午,如果抓紧时间,应该可以在日落前出山。毕竟我并没打算穿越整座大峯山,只是打算沿着山道寻找那座传说中的神社遗迹而已。

    我计算过时间,以我的脚程在这种山道上行进,三小时以内大概只得不到十公里,然后就必须返回了,因此今天的探索无法特别深入,加上我没打算离开大路,所以应该不会有太大危险。但一个人进入森林,最基本的工具是一定要准备的。因此我带上了自己所能想到的一切必须品和应急物资。

    寂静得迫人的阴冷山风贴着脸颊扫过,即使不断走动依旧觉得寒意逐渐渗入骨髓。毕竟,已经是11月末了,这种深山中早已经入冬。虽然有正午的阳光穿过层层阻碍投落于林木的罅隙中,依旧无法驱散这阴湿的气氛。

    嘴边呼出的温热气息迅速在空气中凝成白雾,我一边搓着冻得僵硬生疼的手指,一边沿着只有一人多宽的崎岖道路前进,细碎的断裂声响散落于空旷中,传出阵阵回声。大约前进了几百米后,我终于察觉到这座森林和我以往去过的那些山林的巨大不同,也终于明白了内心中涌起的压抑情绪的来源。

    没有见到一只飞鸟或走兽,这正是让我隐隐不安的原因。

    虽然早就知道隐岐的山里是没有猛兽的,但进入林中这么久,却未连一只鸟雀和小兽的影子也没有,只有葱郁得望不到尽头的巨木和层层累累的灌木杂草,以及偶尔响过的虫鸣,这实在是有些诡异。

    现在所处的这片山林中,感觉不到丝毫怡人心神的自然气息,反而正如传说中一般,流露出不可侵犯的肃杀之意。

    而我,正是那无视众人一再警告,执意踏入其中,触犯了禁忌的愚蠢人类。

    注1:神篱,常绿阔叶灌木围成的篱笆,常用来作为神社或禁地的围栏。

    第七章

    【柒刻】

    阴翳遮蔽了初冬苍白的日光,深不可测的密林犹如洞开了一扇门扉的异界,逐渐将进入其间的我吞没。

    越是沿着小道前进,周围景致就越发阴暗,让人难以回忆起刚才还在侧畔的明媚,而这才只是我进入了西山禁地后半小时不到的情景。又行进了二十分钟左右之后,视野就已经缩小至十来米范围,而且周围景致也是笼在一片比日落后的傍晚更阴暗的气氛中,让人心悸的正是这种常识与现实的不协调。

    手腕上的电子表上明确地显示出现在的时刻确实是刚过正午,而我进入森林时虽不是晴空万里,却也还不至于如此阴沉,仿佛酝酿着一场骤雨。而现在抬头努力张望,头顶也见不到丝毫能称为天空的明亮,望见的只是那一片和层层叠叠的树梢融为一体的灰暗。不断前进的我只能期待着或许在不远处的开阔地,就能看到久违的天空。

    不安在心中积聚,越来越浓,越来越明晰。不得不承认,这一次探索和我想象的大不相同。除了令人担心的天气情况,森林本身也有些诡谲之处。

    腿上有伤,但被热切的渴望催动的那种兴奋减弱了伤处牵动带来的痛楚,持续着小跑的速度前进,想来大概也有两、三公里了吧。然而在这段路程中,安静得出奇的林中只有自己的呼吸声,草叶摩擦的窸窣和隐约的虫鸣。

    多次抬头试图寻找飞鸟的影子,都失败告终。

    古神道认为,人和神是生活在不同世界中的,而神的居所中不止禁止人类进入,连飞鸟也不允许驻留。因此神社都在外围建造鸟居,供鸟儿们筑巢,它们便不会再深入到禁地中。

    如果这里真是神明居所,倒是有力证明了那种说法的正确性?

    再次摇头苦笑。还是停止这种不实际的幻想,好好地考虑一下自己的处境才比较好吧?

    没有一般林中常见的鸟兽,很可能是水源、食物、空气等多方面的原因,还有一种情况是这里的地下有着对生物不利的矿物、磁场之类的。不论是以上的哪一种,都对我面临的严峻形势提出了警示。

    在这种森林里,一旦迷路,后果是不堪设想的。

    拿出了背包里的指南针,确认了这部分想法是正确的。在几步路的过程中,指针一直晃动不停,无法确认方位,这里果然是磁场异常的地域,那就难怪会经常有人在此迷路进而失踪。幸好早已听过“神隐”的传闻,我已做好了另一种准备。

    首先,必须保证绝对不离开这条道路。其次,为了对应分岔的道路,我准备了足够长度的浅色纸带。只要系在路边植物或是石块上,就可以当做是很好的提示。如果没有意外,返回的途中我会回收它们。

    再次定了定神,确认自己的方向。光线虽变得更微弱,看清脚下还是足够的。我决定继续走一段。实在不行再返回也不迟。

    于是分开愈加茂盛的枝叶前进,本来就不甚宽敞平顺的小路在渐渐变得更窄、更陡峭,不知不觉间已经深入到大峯山的内部,而现在必须要借助电筒的光亮才能继续前进。

    小心谨慎地在深谙的林中跋涉,速度逐渐慢了下来,并且需要时不时地停下来做记号,确保前进方向。岔道开始多了起来,标记也必须频密地做上,确保在视线的几米范围内能够看到。用纸带绕过低垂在路边的枝条上并打结,或是围在道旁凸出的岩石上,尽可能地选择了醒目的位置做好标记,再统一由左边的岔道开始探索。每一次大约行走十分钟后再判断是否继续。山道几乎都是越到后面越狭窄,最后终于消失在密林深处,我则按照标记的原路返回。

    如此前进了大约一小时左右,四周的景致依旧没有太大改变,清一色的巨木和灌木丛组合,阻断了视野。我也有点累了,停下来休息过几次。这中间始终没发现更多值得注意的东西,让我有些沮丧。

    难道这里真的只是荒山而已么?我所寻觅的终究只是存在于妄想中的事物么?

    在花费近三十分钟走到眼前这条小路的尽头时,时间大约到了下午两点。沿途依旧没有任何人造建筑或遗迹出现,心下想着是不是应该原路返回了。冬天的山野黑得很早,到近傍晚时原本就已经非常阴暗的路况会变得更糟,我必须在那之前离开这里。

    转身原路返回,脚步不免更加沉重。走了差不多时间的路程后,心里逐渐升起更大的不祥。

    因为岔道变多且周围黑暗,我在每个路口都留下过标记,情况复杂的路段则每隔一段距离也都做过记号。但现在这条单行道上,却找不到任何标记。

    返回的道路只有一条,我不可能弄错。那为何走了这么久都没有见到之前的岔道口呢?

    不要急…一定不会有问题。也许是因为速度缓慢让自己的感觉出了错,只要仔细寻找,一定可以找到标记的。这样反复告诉自己,压低身体,更加仔细地注意路边的草木。按照距离和时间来估计,之前走过的最后一个岔路口应该就在附近了。

    又走了一阵,终于来到了一小块道路的开阔地。然而眼前的情景让我彻底怔住了。

    只能容纳几人的小空地周围,连同我走来的那条小路,总共分出了五条岔道,犹如一只低伏不动的多足生物横在面前。

    没有看到路标,所有的路口都没有做过标记的痕迹。而最严重的一点是,我根本没有印象之前曾经过这里。

    岔路是有的,但只是分成左右两条而已,到底眼前这个情况是怎么回事呢?不论我如何冥思苦想,也想不出究竟是哪里出了错。记忆和现实是在何时开始交错分歧的呢?

    曾听说过在山间的行人有时会看到神明或其他不明正体者制造的幻境,从迷宫般的岔道中被引到偏僻的兽道上去,最终迷路。难道就是指的这种情况么?

    我伫立在路中间,犹豫了很久。等待是没有任何意义的,这种深山中无法将自己的困境传递给任何人知道,始终还是要自己行动。确定了没有原路返回的意义后,我必须要选一条路继续走下去。那么,到底选哪一条才好呢?

    ★★★

    腕表上闪动的数字显示出现在已近傍晚七时,而我,依然在这黝黯无边的丛林中打转。

    迷路已经有一阵了,反复于迷阵般的山道中的结果就是再也回不到来路上去,加上天色已暗得伸手不见五指,事态终于朝着最糟糕的方向发展下去。

    已经筋疲力尽却不得不继续迈开机械的脚步寻觅,因为等在原地也不会有人来寻找我。没有人知道我来了这里,即使有人知道,找到我的可能性也不大,毕竟我自己都已经不清楚身在何处。在这片阴翳蔽日的森林中,昼夜并没有太大区别,我所知的一切需要依赖太阳来辨认方向的常识都没有用。所以保留体力到天明的打算也无法让我获得更多鼓舞。也正因为如此,内心才被深不可测的寒意充满,连冷静思索的能力都几乎丧失。

    从正午直到夜晚始终笼罩于黑暗中的这个世界,早已脱离了我所知的日常。而那时,我根本未曾料想过,这一切只是漫长噩梦的开端而已。

    勉强咽下一点食物,忧心忡忡地靠在路边的一棵大叔根部,整日累积的疲惫顿时间全数涌上,手臂酸软得连拧开水壶盖的力气都没有了。蜷起身体紧靠在盘根错节的凹陷处,稍微能够抵御一点夜晚拂过林间的萧瑟寒风。

    电筒的光亮之前就变得黯淡不定,看来是电池将要耗尽了。今晚已经不可能继续前进。不论多想离开这里,都必须保存体力等到明天,但愿天明之后笼在山中的云雾能够散开,让我看到一线日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