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当然是大不敬!”孟离昶怒吼道,书桌被他一脚给踹倒下去,他胸口激烈起伏,“你为什么这么做?你凭什么这么做?”
孟离昶抖着嘴唇,他不相信张清耀会死,自己才刚刚明白对他的情谊。
他还不知道自己喜欢他,他心心念念之事终于实现了,他怎么能死?孟离昶眼角滑过湿意。
“找。”他说道,喉上突然传来一阵腥甜,声音渐虚,“暗六,叫人搭天梯下落天,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说完就承受不住吐血昏迷。
暗六扶着他,才使他不至于倒下去。
老福抖着手去摸地上的血,他看向暗六,说不出话。
暗六叹口气道:“为了找张清耀,王爷不吃不喝,粒米未进,也许久没合眼了,本就身体虚弱,你现在又来这么一出,这,这……,唉。”
老福看着闭上眼睛的孟离昶,往地上一跨,怔愣的想,难道自己真的做错了吗?
可他真的只是为了王爷,为了王府而已,他真的做错了吗?
看着眼角还挂着泪珠的孟离昶,老福有些恍惚,自娘娘离开后,他有多久没见过流泪的王爷了?
回想当初每日兢兢业业为大业操劳却面无表情的王爷,和近日多了几分笑意,变得鲜活得多的孟离昶,老福突然嚎啕。
“悔不该杀那张清耀呦!”
作者有话要说: 看《大军师之司马懿》
被曹操那句“悔不该杀那华佗呦!”给洗脑了。
曹操演得真好!
第86章 太监【宫廷将相】
在青山村的张清耀听不到老福痛彻心扉的忏悔。
他的小日子可过得滋润着。
成功登堂入室的他住在医馆后院西边的一件木屋子里,屋子不大,里面没多少东西,甚至让这木屋子略显空荡,但一个人住相当够,程晟对这间屋子很满意。
后院儿里有许多簸箕,上面都铺满了需要晾晒的药物,程晟那空儿的瓦片上也顶着不少以根入药的草药,是以常常能闻到中草药淡淡涩味和泥土的芬芳。
其实后院这种朴素的景象现在在青山村已经算是极好的了,几步之遥的距离,外面的坐诊堂,座位上瘫满面色蜡黄的人,地上也横七竖八躺倒着眼底青黑嘴唇发白的人。
路上的大街也大抵如此,均是一副病气沉沉的人间惨样。
“清耀哥,我爹说当归和黄芪不够,你拿些出来。”
“好嘞!”程晟将麻布袖子挽起来,他身上原先的华锦衣裳已经脱下来变卖换钱了,那些钱被他用去买大米,搬回来足够他们一行人吃三个月。
由于他的老实本分,白老对他的态度这几日都好不少,待程晟将东西拿过去之后,让他站在原地听着。
“黄芪,味甘,性微温,实载于《神农本草经》,其色黄,能补气升阳,固表止汗,利水消肿,生津养血,同时也可作治行滞通弊,托毒排脓,敛创生肌之用,是中药中最常用的药。”
“这位病人手脚冰冷,气血不通,最好就是用当归和黄芪一起熬制,不出7天,情况当有所改善。”
程晟在一旁不住点头,尽心竭力地做着表面功夫,没办法,他根本听不懂那一串四字言。
好不容易熬走了一批病人,白老却依旧没有放过他,让他回房间背药本,那架势俨然将程晟当做了下一任传人。
阿花端着稀粥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拿着书本昏昏欲睡的程晟。
听到她的脚步声,那人赶紧将自己翘在桌面的脚拿了下来,带着讪讪笑意:“阿花。”
阿花看着他那局促的样子抿嘴偷乐:“清耀哥,饿了吧,喝点粥。”
粥是稀粥,旁边配着一小碟辣凉菜,是阿花在水涝之前腌的,很是爽口,只是不多,这应该是最后一点了。
程晟照例将凉菜推回去:“我都说了我不爱吃,你别每次都端过来,留着和白老一起吃,别浪费,我喝粥就好。”
阿花恍若未闻,只柔着声音转了个话题,她拿起程晟刚才翻的书看了两眼:“奇筋八脉考?”
“对啊。”程晟端起粥碗喝,“我都不知道你爹为什么非要让我看这东西,我以后的志向又不是当医师。”
“凡人一身有经脉、络脉,直行曰经,旁支曰络。”阿花将书一翻背出这段话,“通晓经脉是医者的基本,清耀哥,你也别生气,我爹是没见过你这样机灵聪明的人,起了爱才之心。”
“我爹一直想找一个徒弟,继承他这一身医术,但大牛脑子笨,我又是个女孩子,现在遇到你也是冲动行事,没问过你意见就这样使唤人。”阿花叹口气,“我替我爹向你赔不是。”
“别别别。”张清耀一口粥在嘴里没咽下去,“这算什么事?不就看医书辨草药吗?我要学成还能多一样本事,何乐而不为?有道是有便宜不占是王八蛋。”
他说到后面简直是口不择言,胡说八道,阿花看着他着急的样子实在忍不住笑,嘴角弯弯,极为温柔。
程晟看呆了,他就和只大呆鹅一样看着阿花。
“我,我……”他想说些什么。
阿花害羞的看了他一眼,告辞出去,徒留程晟一个人呆在屋子里暗恨自己刚才风度尽失。
他百无聊赖地坐回位置,实在看不进书,趴在桌上胡思乱想。
“阿四,我还剩多少灵泉水?”
“半瓶。”
程晟皱皱眉,他想到外面医堂摊着的病患,大部分不是真病,就是饿得慌,他们个个面色蜡黄,气若游丝,归根到底就没饭吃,生生给饿病的。
本来想将灵泉水稀释出来救人,现在看来根本不够。
程晟已经打算长久的住在这里,每天在医馆看到不断涌入的病患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阿四,你把涝后灾病隔离和作物补救的资料都找出来,我这段时间也差不多了解青山村的具体情况,看看能不能整一份行之有效的方案出来。”
1404答应后就去找资料了,一人一统协力合作,三天时间过去倒是真让他们倒腾出一份方案出来。
白老这几日回后院的时候能看到程晟那空灯影晃动,颇感欣慰,等某天病人没那么多的时候,他特意找到程晟,慈祥道:“书看得怎么样?我考考你。”
程晟闻言茫然道:“什么书?”他无视白老突然变得糟糕的神色,激动道,“先别管那些东西,我有重要的事情和你说。”
他拉着白老坐到石凳上,兴奋地将自己写的东西从怀里掏出来给他看,搓着手很得意地说:“你看看。”
白老疑惑地看他一眼,缓缓展开手头的纸张:“……”
“张公子练字几年了?怎习得如此……与众不同的字样?”
程晟凑过去望一眼,觉得自己字还挺有进步的,笑道:“无伤大雅,无伤大雅。”
白老嫌弃地看他一眼,才重新将视线聚焦在纸张上,努力辨别着里面的内容。
他本来不觉得程晟能拿出什么东西出来,但待看完之后才有些奇异地看向程晟,声音有些颤抖:“粮食问题确实是青山村的病源,如若真能解决,再用你这法子安抚民众,的确能让百姓度过危机。”
“可你能完成吗?”白老看他的眼神复杂,“真将村中还能行动的男丁聚集,到时候却无法拿出应有的成效,可能会将全村人的怨愤都聚集在你身上。”
程晟摆摆手,这算什么,想当初他还曾扛起过一个部落的伙食,区区一个青山村简直不在话下。
他让白老再细细看了一遍方案,又根据青山村的具体情况对细节进行了处理,就急匆匆召集人马了。
阿花刚跨进门就感觉到一阵风吹乱自己额角的碎发,回望一眼,才发现是程晟跑了出去。
阿花有些不满意,娇嗔道:“爹,你和清耀哥说什么了?你是不是吓唬他了?”
白老嫌弃地看了她一样,模仿自己女儿说话:“是不是吓唬他了?……你爹我怎么吓唬得了他?这小子鬼精着呢,他刚才还吓唬了我一通,你倒好,天天胳膊肘往外拐,就这么喜欢这小子?”
阿花这回倒不吭气了,红着脸摆弄着自己的衣角:“你不也喜欢他?硬是想把自己的医术传给他。”
“这能一样吗?”白老吹胡子瞪眼,“这小子也不知道在哪儿踩的狗屎运,先是被我们救了不说,现在住在我家,学走我的医术,还骗走我的女儿。”
“我可是这七八十里地出了名的神医,你可是这七八十里地出了名的村花,何县令的儿子来提亲我都给打回去了,偏偏栽在他张清耀的手里。”
阿花:…………
她爹脸上这金贴的,都快把自己贴成12罗汉金身了。
……
……
另一边的程晟还不知道自己心心念念的任务就快有眉目了。
他以白老的名义将为数不多还能劳作的男丁都聚在一起开始忽悠,他无视那些怀疑的声音,气沉丹田大声道:“各位乡亲父老,请肃静!”
底下那些大多都是干了一辈子农活的庄稼汉,一生都在这青山村里面没出去过,那里见过这样的阵仗,还真一下就被程晟给忽悠住了。
“这样,大家最近别去米仓要米了,那些个黑心肝的你们又不是不知道,趁着灾年坐地起价,除非你给足够多的钱,不然怎么可能给你米?那米铺的门紧紧关着,就像是阎王爷的嘴巴闭得严丝合缝,你们怎么翘都翘不开。”
村民王大锤提出质疑:“那我们就什么都不做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