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醉枕天涯

第三章、无情剑

御宅书屋备用网站
    第三章、无情剑

    (31+)

    醉月楼。

    月未醉,人已醉。

    只可惜陈青山、李青衣未醉,他们虽然在喝酒,却未醉,也从未在酒楼醉过,也不能在酒楼醉倒。

    酒楼非常热闹,各种各样的声音都有。

    李青衣、陈青山坐在一张靠近窗口的位置,他们听着各种各样的声音,不过最能入耳的除开楼下那弹三弦老人悲凉的曲调以外,也就只有彼此间的声音了。

    陈青山已喝了两口酒,他已看向李青衣。

    “江湖上人人都说你得了一种不治之症,据传连神医薛先生也都认为你已无药可救,如今看来江湖传言实在不能相信。”

    李青衣一向都是冷冷淡淡的模样。

    他无论做什么事都是这个样子,现在他即便已再喝酒,也还是给人一种非常稳的感觉:“你会出现在此地,也只不过是想验证一下,我是不是还能出剑,也是不是还配你出剑?”

    陈青山不否认,淡淡道:“你若连灭魄阁的那几位都对付不了,那也实在不配我出手。”

    他看着李青衣:“我虽然是来杀人的,可也不是来杀人的。”

    这是一句非常矛盾的话,可李青衣偏偏明白。

    李青衣望着陈青山:“你不应当杀了杜七,你若不杀了杜七,或许有机会瞧见我的一剑飞血。”

    李青衣是飞雪山庄的庄主,成名绝技一剑飞血,据说已是当世第一的剑招,迄今为止无人可破。

    但凡是用剑之人,无不想瞧一瞧这一招。

    陈青山也不例外。

    可陈青山已笑了起来:“我不想瞧你的一剑飞血,至少现在不想。”

    “哦?”

    陈青山非常认真道:“一剑飞血是用来杀人的,而且也是用来杀我这种人的,铁面杀手杜七根本没有这个资格,这普天之下能有死在一剑飞血之下资格的杀手也只有阴十三一人而已。”

    李青衣嘴角已露出了一抹笑意。

    他是一个很木讷古板的人,他很少笑,可这一次他已笑了起来。

    他忽然发现时隔三年再一次出现在江湖上的选择是正确的,能够遇上这样一个有趣的人,能够杀死这样一个有趣的人,能够被这样一个有趣的人杀死,世上也没有什么事情能比这件事更愉快了。

    十年前,李青衣就已不太喝酒了。

    这近十年来,他都在养身,可今日他的兴致实在不错,居然又已喝下了一杯酒,只不过这已是他喝下的最后一杯酒了。

    这杯酒喝下肚,李青衣就已站站起身来。

    他站起身来的一瞬间,屋中忽然充斥了一种说不出的萧瑟之气,天地间似乎都已充斥着可怕的杀机。

    一瞬间深藏不露木讷寻常的李青衣仿佛已化作了一口无坚不摧的利剑刺向了陈青山。

    陈青山仍旧在喝酒,他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可这一刻在李青衣看来,陈青山似乎也已化作了恣意汪洋,无论他这口剑如何锋利,卷起多少惊涛骇浪,势必难以搅动这汪洋大海。

    李青衣笑了起来:“很好,你也果真也没有令我失望,武当的无鹤道人会败在你的剑下,也的确并非不可能。”

    陈青山淡淡一笑:“你错了,他会败,只不过是因为他想败。”

    “他想败?”

    “十多年前,他就已很想一败了,只不过他在恰当的时候,正好遇上了我,因此他欣然一败,而我也欣然一胜,这一战无论对于我还是对于他来说都算不上什么。”

    陈青山也慢慢站起身来,淡淡道:“何况我要的也并非是扬名立万,我若想扬名立万,五年之前,我就已在江湖上极有名气了。”

    李青衣不否认。

    眼前这位青年剑客,的确有自傲的资本。

    这普天之下能达到这样境界的剑客,绝对不多。

    能够修炼出这样超卓于世剑法的人,不但需要非凡的天赋,更需要刻苦与耐力,这种剑法造诣需要日复一日的勤学苦练,才能功成。

    武学之道绝对没有任何捷径可走。

    陈青山望着李青衣,慢慢道:“我们约战的时间是三月初九。”

    “是的。”

    “今天还只是三月初六。”

    “是。”

    陈青山望着李青衣道:“你不远千里而来,刚才有已一战,精神体力都已消耗非常,我不愿意占你便宜,也不想你占我便宜,因此三月初九,我们可在此地一战。”

    李青衣淡淡一笑:“我不明白。”

    陈青山淡淡道:“你不明白为什么我说我不愿意你占我便宜?”

    “是的。”

    陈青山叹了口气。

    他忽然取下腰间的酒葫芦狠狠灌了一口酒,悠悠道:“因为我的心忽然很乱很乱。”

    李青衣面色已经变了。

    一名剑客的心绝对不能乱。

    心乱即剑乱,剑乱剑法就一定存在破绽,破绽就是死。

    绝不可能有第二种结果。

    可李青衣的心为何忽然乱了呢?

    忽然,醉月楼的喧哗声已不见了,一切的声音都已不见了,只有那位衣衫破旧的瞎眼老人还在自顾自的拉着三弦。

    一种极其悲凉肃杀的弦乐,天地间仿佛也因这三弦的声音,而变得无匹的凄凉与哀怨。

    这个老人的心中似乎已有无穷无尽的愁苦,而老人已将这一生的不幸与愁苦全部融入在了曲调之中。

    陈青山提着酒壶已立在窗前。

    他没有去看李青衣,也没有去瞧那位拉三弦的老人,他的眼睛已望向了窗外。

    窗外什么也没有,甚至于街道上的行人都已彻底的消失了,可陈青山还是望着窗外,没有人知道陈青山在望着什么。

    此时此刻,似乎天地间一切的声音都已经消失了,只有愁苦悲凉的二胡声。

    很快,就连愁苦悲凉的二胡声也已停了下来,这时候陈青山才慢慢转过身,望向那位拉着二胡的瞎眼老人,以一种极其清淡的语气慢慢说道。

    “一刀生,一刀死,一刀有情,一刀无情。”陈青山:“阁下是有情还是无情?”

    瞎眼老人双手捧着二胡,他的人仿佛也已与这方世界隔离开了,他似乎在瑟瑟发抖,不愿意也不敢面对任何人。

    这种状态也已不知道持续了多久,瞎眼老人忽然缓缓从一把矮凳上站起身来,以一种与他的邋遢打扮极其不符的优雅声音,慢慢道:“有情的也罢,无情的也好。情天已老,霜冷残裘,愿天下眷侣,不成其好。你认为我有情还是无情?”

    陈青山淡淡道:“我不知道。”

    瞎眼老人道:“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你是柳余恨。”陈青山:“我只需要知道这一点就已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