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衍原本要端药给柳五五,谁知途中因出神,却走到了炼丹房前。
他抬头盯着牌匾上金色的‘炼丹房’三个字,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他再次破开了门锁,踏步进入了炼丹房。
那一刻,天空中闪过一道巨大的闪电,随即暴雨来临。外面院子里原本重新长出枝丫的桃花树又一次被雨水打得一片狼藉,狂风将整颗树木连根拔起,再也无法回春,炼丹房的两扇门亦被风吹得来回摆动。
叶衍关了几次房门都没有关上,便任由它去了。快步走向后面的一排柜子,上面是一本本的丹经。
彻夜,叶衍都翻着丹经,地上散落了一片的书籍,显然他并没有找到他想要的。
直到一月后,他将炼丹房内所有的书籍几乎都看了一遍,此时只余柜子最上层的一本书孤零零的立在那里。
叶衍脚下一点,原本以为能够轻松拿下那本书籍,谁知,他一碰,书籍倒了。连带着,炼丹房里出现了机械转动的声音。
书柜慢慢移动,原本应该是墙壁的地方出现了一条密道。
叶衍慢慢走进了这条密道。密道很长,左拐右拐的总是走不到头,但叶衍能感觉到明显是往下走。
忽然,前面出现了一道亮光,那种光就像是蜡烛的亮一般,忽闪忽闪的。
走过去时,叶衍意想不到的看到了本不该在这里的人。
那人衣衫褴褛,外漏的肌肤上没有一块好肉,甚至可以说是血肉模糊向是被生生刮去一片片肉一般,他正蹲在一个炼丹炉前,疯狂的加火。
即便那人如此狼狈,叶衍看着那人的背影也一下子知道了他是谁,只是不愿承认,甚至想扭头就走,但就是抬不起脚步。因为他看到了在那人身旁的地上似乎还躺着一个人,一个穿着黑衣水纹袍的人,那人身上长满了鳞片,和柳五五的病症如出一辙。
“陈...叔叔....”叶衍艰难地开口,他多么希望那个人转过来的脸不是陈臻,而是一个身形相似的外人。可当他看到那人身形一顿,甚至都不愿意转过身来时,他便明白,有些事情再也回不去了。
“为什么?”
到了现在,叶衍什么都明白了,为什么陈非从渡鬼深渊出来时受了那么重的伤,父母亲却一个不在?为什么陈臻要追着慕容琴出门这么久不回洲水世?为什么炼丹房总是锁着?为什么门派内弟子相继染上了那种怪病?
柳五五满身的鳞片使他痛苦,若不是把他绑着怕是能拿刀一片片剜下来。陈臻身上没有一片好的皮肤,怕也是因为长满了鳞片而动手刮去。
陈臻仍旧一动不动。
“为什么要把师娘的尸体丢到那么远的地方去?为什么要拿师弟们试药?为什么?!”叶衍一步步逼近,他实在无法想像他从小一直仰望的师傅变成了如今不人不鬼的模样,甚至残害同门。
陈臻终于动了,他回头,满脸绑满了绷带,他睁着浑浊的双眼,眼里满是血丝,“小汜.....”
“师傅,我在听。”
“阿琴她....死了?”
叶衍见陈臻不像装疯卖傻,反问道:“不是您拿她试药所以才......”
陈臻摇头道:“不是我。她是我的妻子。我怎会如此待她。是因为.....”
叶衍听陈臻讲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
慕容琴在很小的时候身上便带有顽疾,只是从前一直未发现,直到生下陈无渊的时候才慢慢发作了。发作时便是心如刀绞,而陈臻一直帮她找解药,遍访名医都无法找到彻底医治的药。
后来陈臻在炼丹房寻得一个药方,练了一小瓶丹药出来,但是却不敢随意给慕容琴吃,先是自己吃了。吃下去什么反应都没,恰逢慕容琴病痛再一次发作,他不忍见妻子如此痛苦,便把丹药给她吃了,想说有效最好若是无效也不会害人。刚吃下去确实压制了那股痛苦。可一段时间后,后遗症渐渐出现了。身上开始莫名长出了鳞片,一开始以为是感染了什么便把鳞片剃掉了,再到后来,整片小腹,整片背,到最后全身都有了。
慕容琴便是从鳞片长出时频繁离开洲水世,陈臻也有时莫名消失一段时间。
陈臻消失的时间便是待在这密室里炼丹。
后来陈臻自己同样长出了鳞片。
而柳五五不知道为什么忽然闯进了这件密室,看见地上的丹药,胡乱拿起来就吃,陈臻从外面回来时,丹药早已全部不见了。便知道坏事了。
而在此只是想看看有没有办法炼制出压制的办法,谁知一待快一年还是毫无进展,并且身上的伤痕已经无法让自己出现在人前。
听完后,叶衍震惊得无法言喻,他看着陈臻慢慢朝自己走来,抬手抚摸着自己的头,一如小时候一样,鼻尖一酸。
陈臻看了一眼叶衍的佩剑,“小汜,我记得当初赐剑与你时,你言日后要名扬天下,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有多厉害。所以取名‘厉害’。现在小汜已经长大了,成为了一位名士。小汜,师傅没要求过你什么。我真的太痛了。”
陈臻在说话的时候,绷带已经渗透了血,看得叶衍不知所措,他想,接下来的话他不应该听,应该转身就走。
陈臻抓着他的右手,“小汜,我求求你。杀了我。”说着,他慢慢苦笑了起来,“说来惭愧,我陈臻自问这一生问心无愧,却落得如此下场,连佩剑都被我融了。”
叶衍摇头,“不!不!不可能!有救的,师傅!我能,我能救你。能救师弟们。给我时间。好不好?”
陈臻低着头,停止了苦笑,就在叶衍以为他已经放弃寻死的想法时,陈臻猛地抓着叶衍的右手拔出剑,狠狠刺向自己的心脏。一切快得叶衍来不及阻止。
叶衍睁着眼睛看陈臻胸口喷涌而出的鲜血淋了自己一身。
“小汜,别愧疚。一切都是我错......代我和阿琴向无渊说句对不起,我们没有尽到父母的责任.....”陈臻的声音越来越低,剑穿透了他的胸膛,血滴了一地,整个人渐渐失去了支点。
“师傅....师傅....”叶衍张着嘴,小声地叫着。
而就在这一刻,从密道传来一阵阵的脚步声,各大世家的人都涌进了这一间小小的密室。
“叶有汜!!!!”“叶有汜你居然杀害了从小培养你长大的师傅。”“叶有汜你真是个畜生。”“看来那些弟子的惨死也与他有关。”
一时之间,所有的谩骂一股脑的涌进他的耳朵,他缓缓转过头,看见了人群中站着的,满脸不可置信的师兄。
“无渊......”
陈非抬脚像前走,谁知身形刚动就被玄泽抓住了,“无渊,小心些。他现在可是杀人凶手,连陈宗主都能杀害,修为不知高到何处。”
叶衍盯着陈非,摇头道:“无渊...我没有...”
☆、奸邪
叶衍猛地放开了手,后退了两步,脸上的血色早在方才就褪去了,他看着前面满脸不可置信的师兄,喃喃道:“无渊,我没有。我没有。”
陈臻的尸体随着叶衍的放手而倒在地上,重重的一声。
陈非拨开人群冲了过去,“爹——”他抱起陈臻的尸体,轻轻拨开他贴在脸上的头发,坑坑洼洼的脸,鲜血似乎长脚一般,也攀上了陈非的衣袍,渗得陈非浑身冰冷,嘴唇直打哆嗦。
其他人一拥而上制住了失魂落魄的叶衍,叶衍挣扎都没有的被按着跪了下来。
“叶有汜你好歹毒的心,陈宗主一手把你带大,你就是这么回报他的?”
“我看他定是偷偷炼制什么丹药拿他的师弟们试药,结果被陈宗主发现了,他索性一起杀了。”
“白眼狼!”
“你可知罪!!!”
“无渊公子,我看定要将此子千刀万剐方能慰陈宗主在天之灵!”
......
叶衍仍旧喊着我没有我没有,可没有人听他的。
陈非回头望向自己一直以来疼爱有加的师弟,脑子一片空白,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看叶衍眼睛布满了血丝,浑身血迹,双眼无神,似乎情绪已经到了极限,陈非心里原本飘忽不定,一瞬间定了下来,放下陈臻的尸体,走到叶衍面前。
那些人似乎以为陈非想杀了叶衍,内心窃喜,面上不露声色,甚至个个侠义心肠得想让叶衍立刻死无全尸。
陈非推开了那些压着叶衍的手,一把将叶衍搂进怀里,“小汜,我知道。我知道不是你。不是你。我相信你。你看着我,我是无渊。”
叶衍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紧紧抓着陈非的手臂,不舍也不敢放开,好似一放开就会跌入万丈深渊一般,“我没有我没有...没有......”
“无渊公子,他可是杀害陈宗主的凶手!!”
“对啊。我们都看到了的。‘厉害’是一品灵器,仅主人能够拔出。人证物证俱在。”
陈非安抚的拍着叶衍的后背,回头道:“事情真相还未查明。各位所说的人证不过只是看到了我父亲死在小汜面前罢了。小汜我从小看到大,他绝不是这样凶残的人。还望各位给在下时间查明真相。”
这些人心里安得什么心,陈非心里跟明镜似的,一清二楚。不过是觊觎闽中陈家百家之首的位置罢了。为何急于惩治叶衍也不过是因为先前剑术大会叶衍轻松夺魁名扬天下,各世家怕陈家势力更加庞大罢了。
既然所有人都包藏祸心,杨家,李家,莫家,玄家,白家等世家都不想叶衍活着,那我又岂能眼睁睁看着外人来分裂陈家。
密道外似乎又走进来几人,率先露出面容的是一袭红衣的少年。
“觏闽公子。”“觏闽公子。”“觏闽公子。”
此人正是白枫。
“觏闽公子。你来得晚有所不知,这叶有汜......”
那人穿着莫家家袍看来是莫家的内门弟子,白枫扫了他一眼道,“我知道。”随即走了两步道,“陈公子。还望你能够将叶衍交于我带回白家。”
陈非冷哼了一声,完全摒弃了以往翩翩公子的模样,语气冰到极致,“交于你们白家?若在下没有记错的话,觏闽公子与我师弟向来水火不容。不知你安的是什么心呢?”
白枫面色一僵。
莫家的人抢着答道:“陈公子,众所周知你那位好师弟仗着修为高肆意妄为,在我莫家修习丹青时也不顾莫家家规。觏闽公子这样的名士哪能与他相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