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手,锅里要糊了。”
“哎呀,抱会儿。”孟钦时哪里肯放手,下巴在人颈窝里蹭了又蹭,他吸了吸鼻子,环过秦锦腰肢的手在人身上来来回回。
秦锦怕痒,被摸得手一抖,险些把手里的勺子扔出去:“你干嘛!出去!”
“秦锦,你怎么这么瘦。”孟钦时的指尖划过秦锦胸膛,轻轻戳了戳对方过分突出的肋骨:“你都吃到哪儿去了,怎么还这么瘦啊?”
“孟钦时!!”秦锦低低的吼了一声,随后挣开了对方的怀抱,脸颊微微有些泛红:“乱摸什么?锅里煮着东西呢!”
孟钦时靠在灶台边上,侧过头冲人笑,露出一排干净结拜的牙:“你给我煮的吗?”
“爱吃不吃。”秦锦关了火,踮起脚尖从壁橱里拿碗。
“吃吃吃!我吃!我保证连渣都不剩,碗底都舔干净!”孟钦时从他手里一把夺过了碗,给自己盛了满满的一大碗粥。
作为无辣不欢的典型,孟钦时是个喝白米粥都恨不得加半罐子老干妈的典型,这种清淡得只放了一点盐的粥对他来说简直是折磨。孟父年轻的时候经常跑湘西那边,湖南人能吃辣,跑得多了口味也就跟着变了,在孟钦时的童年里他爹是个能把朝天椒晒干了下火锅、并且就着这小辣椒吃完三大碗白米饭的传奇人物。
秦锦还记得童年时,第一次受邀来孟家吃饭,望着桌上红艳艳的各式菜品,他都不知道自己该从哪里下筷子。孟雅见他不动,还以为是他害羞,于是哐地一声给他碗里扣了一勺子孟母特质的红烧排骨,秦锦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
结果。
他被辣哭了。
不是夸张的说辞,而是真正的被辣哭了出来,眼泪就顺着他漂亮的大眼睛哗啦啦地往下淌,一张小脸被辣得通红,看上去可怜极了。
果然,孟钦时舀了一小勺的香菇鸡肉粥,试毒似的送到唇边抿了抿,当场就想奔去厨房拿一瓶老干妈过来拌着吃。
却被秦锦一个冷冷的眼神给瞪回来了:“哪儿去?”
“我……”孟钦时端着碗,乖乖的坐了回来,跟人谈条件:“我就加一勺,真的。”
秦锦看着他:“还想伤口再感染化脓,然后进一趟医院?”
孟钦时摇头:“不想。”被消毒酒精支配的痛苦简直太让人印象深刻,毕竟他可是个从小打预防针都会惨叫的柔弱少年。
“那就坐回来乖乖吃掉它,这几天你给我严格忌口。”秦锦板着一张脸:“要是被我发现你敢吃辣,你就等死吧。”
说完,秦锦起身去卧室拿睡衣,推开门进了浴室。关上门,上了锁,直到听见浴室里传来了哗啦啦的水声,孟钦时才蹑手蹑脚的进入了厨房,一边竖起耳朵听浴室里的动静,一边从橱柜里拿出了居家旅行必备良品——老干妈。
拧开瓶盖,勺子伸了进去,看着里面那令人垂涎三尺的辣椒油,孟钦时忍不住吞咽了一下口水。他舀了满满一勺,眼看着就要送进香菇鸡肉粥里。
“你干嘛?”秦锦冷冷的声音出现在客厅,吓得孟钦时一声卧槽,勺子直接抖进了老干妈的玻璃罐子里。
被抓了现行,距离世界末日也就不远了,孟钦时望着对方山雨欲来的脸色,赶紧把那瓶印着国民女神陶华碧的瓶子藏进了身后。
秦锦冷笑了一声,看也没看他一眼,直接转身回了卧室,哐的一声将门关了个严实,顺便再反锁。孟钦时呆呆地站在原地,甚至还没反应过来为什么就这么被轻易的放过了,说好的山呼海啸怎么都没有。
十分钟后,他就知道自己错了。
孟钦时一个劲儿的拍着门,语气可怜兮兮的:“秦锦,你开开门嘛,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没放老干妈,我真的没放,你不信你出来看,我就是吃得清淡的,你开开门嘛。”
屋内一片寂静,如果不是灯还亮着,孟钦时甚至怀疑秦锦已经睡了。
“秦锦,你开开门嘛。”孟钦时愁眉苦脸的继续拍门,还不死心的伸手拧了拧门把手:“你好歹让我拿一下手机充电器啊,我手机就百分之十的电了,这会儿不充,我明天用什么呀。”
手机,几乎是每个现代人的命脉。偏偏孟钦时又是个手机电量低于百分之九十就会丧失安全感的主儿,这会儿已经跌破他的底线了,公交车是要用支付宝扫码的,学校食堂的饭卡也是用手机刷的,甚至小卖部买瓶水都得用手机支付。
孟钦时做一个二十一世纪青年,身上基本上是没有现金这种东西的。今晚手机不充电,也就意味着他明天恐怕连公交车都坐不上。
靠坐在床上的秦锦一只手拿着自己的充满了电的手机,另一只手晃悠着孟钦时的充电线,对于门口那可怜巴巴地恳求充耳不闻,随后他从床头柜里掏出了耳塞堵住耳朵,关了房间的灯,拉过被子蒙头大睡。
非要作死,总得付出点代价不是么。
望着手里只剩下百分之九电量的手机,孟钦时一头栽进了自己房间的床上,用枕头蒙着脑袋悔不当初的哀嚎了一声。
第34章 大白兔奶糖吃一颗~
清晨,开往市区的公交车在胡同口的公交站停下,孟钦时和秦锦跟在一群上班族后面上车,秦锦走在前面,他看着愁眉苦脸正第三次尝试打开自己的手机然后赶在手机黑屏之前点开支付宝的孟钦时,在校服口袋里掏了掏,随后递给他两个亮晃晃的硬币。
“拿着,上车。”秦锦说完,转身上了公交,刷了支付宝之后在倒数第二排靠窗户的位置坐下。
孟钦时已经不记得上一次他投币坐公交是什么时候了,哐当一声两个硬币顺着通道滑进了投币箱里,孟钦时赶在那位上班族大姐之前迅速溜到了秦锦身边的位置,生怕晚一步就会被其他人占了去。两个人并肩坐着,迎着秋日的阳光穿梭在种满了梧桐树的大道上。
天气越来越冷了,车窗被打开一道小小的缝隙,吹进来的风都透着丝丝寒凉。没有了手机的孟钦时跟失去灵魂没有区别,他耷拉着脑袋坐在座位上,早上起晚了,他还没来得及打理的头发,就像个蓬松的鸡窝,秦锦注视着他的头顶,强行控制自己的想要给他揉一把脑袋的手,
“秦锦,我今天怎么吃饭啊?”孟钦时回过头来可怜兮兮的望向秦锦,干净清澈的眼眸里写满了委屈,他额头上还缠着纱布,那是今天早上秦锦刚帮他换的。
秦锦看了他一眼,扬了扬手机:“给你买。”
那眼神,那动作,简直像不知道从哪个言情小说里穿越过来的传说中的霸道总裁。
“霸道总裁”秦锦在学校食堂的早餐窗口排着队,在孟钦时满怀期待的目光里朝着食堂阿姨说道:“阿姨,两份清粥,三个馒头。”
“…………”孟钦时如同五雷轰顶,目光呆滞的看着秦锦端出来的那清汤寡水的早餐,只觉得自己的胃液在翻腾,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抗拒。
秦锦连看都没看他,在他对面坐下:“快点吃,早读要开始了。”
“请问,”孟钦时生无可恋的搅动着碗里的白米粥:“我能申请一碗红油小面吗?”
“红油?”秦锦撕了一小块馒头嚼着:“你觉得呢?”
孟钦时都不用再往下问了,认命地点了点头,乖乖的的开始吃馒头喝白米粥。他在心里不停地安慰自己,早餐而已,吃的清淡也很正常的,午餐就好了。如果说六中有什么是令其他学校的学生最向往羡慕的,那么食堂一定会是第一位。
六中的食堂是承包给一家餐厅在做,餐厅老板是学校校长的大舅子。能在外面开店的,水平自然不会差到哪里,之前还有别校的学生悄摸摸的溜进六中食堂,拿钱找学校的学生蹭饭卡,就为了能在大中午里吃顿好的。
但是,孟钦时他太天真了。
红烧肉味道飘了满满一食堂,抢先打饭的学生各个面前都是满当当的一大勺红烧肉,后面的学生没有红烧肉但也有辣子鸡丁水煮鱼。孟钦时望着自己盘子里的番茄炒蛋、清炒白菜以及清炒胡萝卜丝,差点当场落泪。
“秦锦,这也太清淡了。”孟钦时咬着筷子,可怜兮兮的控诉道。
秦锦一边吃一边回答:“医生要你忌口,油盐荤腥还有辣的,想都别想。”
孟钦时十分痛苦的捂着头:“那,我让阿姨给我舀一勺红烧肉的汤可以吗?”
“红烧肉的汤?”秦锦抬头看了他一眼:“油盐荤腥,第一个字是什么?”
孟钦时望着隔壁桌上白小余盘子里秀色可餐的红烧肉,十分没出息的吞了吞口水。在秦锦冷冰冰的无声警告下,白小余同学十分识相的把盘子连同自己朝旁边移动了很长一段距离,确定孟钦时的筷子伸得再长也够不着。
“赶紧吃饭,又不是你一个人吃这些。”秦锦的声音很轻,说到最后的时候几乎成了自言自语,食堂里的喧哗声将他的声音完全淹没,坐在对面的孟钦时一个字也没听见。
下午最后一节的班会课,林冉站在讲台上,面对着黑板写下了一排大字——“校园合唱比赛。”
六中的文艺活动一向要比别的学校丰富,作为一个被艺术生撑起升学率的学校,每学期都会有一次音乐相关的课外活动,以及一次美术相关的课外活动。校园歌手大赛、校园集体舞比赛、校园合唱比赛,绘画大赛,学生的课余生活还算得上丰富多彩。
这些事情一般来说都是那些艺术班的学生最上心,毕竟那是他们的主专业,未来可能要靠它吃饭赚钱的,一个简单的合唱比赛根本难不倒他们,但这也在一定程度上打消了文化班学生的积极性。对于这些他们根本没有指望拿奖的比赛,这些本就吊儿郎当不愿意配合学校工作的学生就更加不当一回事了。
林冉转过身看着讲台下方:“学校在下个月中旬要举办一场合唱比赛,每个班级都是必须要参加的,这节班会课我们就来商量一下曲目,希望大家踊跃发言。”
经过几个月的相处,这些学生对于脾气好长得好的小班主任基本上不存在什么恶意了,相比隔壁班那些动不动就要把人拉到操场上跑圈,拽到走廊上发展的魔鬼老师,林冉简直是会发光的纯洁小天使。
“老师,我们都可以的。”白小余靠在后面同学的课桌上,身下的凳子还不停摇晃着。
他一开口,声音也就越来越多了,纷纷提出了自己的建议,虽然那些歌曲五花八门,基本上都是按照他们各自的喜好来的,有的甚至都没办法唱成合唱。即便是这样,林冉心里也是高兴的,至少这群学生终于肯安安静静的听他说句话了。
早餐午餐都吃得清汤寡水的孟钦时如同被人吸干了精气,懒懒散散的趴在桌上了无生机,他几乎能听见自己肚子发出了咕噜一声的叫唤。正郁闷着呢,前桌的孙旭突然转了过来,用手指戳了戳孟钦时的胳膊。
“干嘛啊?”孟钦时不耐烦地甩了一下,连头都懒得抬,他现在满脑子都是中午食堂里的红烧肉、辣子鸡丁和水煮鱼,根本没有心情跟人瞎扯淡。
孙旭又戳了戳他:“孟哥,抬头。”
孟钦时把脑袋从抬起来,一双眼直勾勾的看着孙旭:“我跟你讲,你要是没什么重要事情跟我说,下了课咱俩就去操场上好好比划比划。”
“哪能啊!”孙旭笑了笑,将自己左手里的东西放到了桌上:“给你。”
孟钦时一低头,只见课桌上放着一块大白兔奶糖:“哪儿来的糖啊?”
孙旭的手往身后指了指:“那边传过来的。”
孟钦时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秦锦消瘦的背挺得笔直,目不转睛的盯着前方讲台上的林冉,他的侧脸轮廓在秋日的阳光下格外温柔,干净漂亮的眉眼也比以往柔和了不少,隐隐透着些金秋时节独有的暖意。
拆开熟悉的包装纸,趁着林冉视线落在别处,孟钦时迅速低头将手里的奶糖塞进了嘴里。
浓郁的奶香在唇齿间蔓延开来,这大概是专属于他与秦锦的一段不同寻常的回忆。
最终,一节班会课过去了,大家也没商量出什么结果,黑板上倒是满满当当的卸下了许多歌名,大家都想着唱自己喜欢的歌,谁也不听谁的;如果不是林冉在上面站着,恐怕那一伙儿要唱周杰伦的和另外一伙儿要唱林俊杰的都要打起来了,还有一小股跟着在喊李荣浩王力宏TFboys,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林冉叹了口气,突然想起来之前方靖文的吩咐:“孟钦时同学,你有没有什么好的建议?”
突然被点名的孟钦时抬起头来,腮帮子还被奶糖塞得鼓鼓囊囊的,从上课到现在他都在走神,仿佛游离于三界之外,状态大概跟孙悟空每次灵魂出窍去天界找帮手差不多,这会儿突然被林冉点名,他还有点蒙蔽,只能迅速把糖嚼碎了咽下,在脑海里光速反应了一下,目光在黑板上那一串串的歌名上打转——最终落在被林冉遮了一半的校园合唱比赛几个字上。
他以十分迅猛的速度反应过来,扬起嘴角,拖长了音调:“这个啊——”
这些学生虽然都有自己的想法,但此时面对这位看上去好相处实则打起架来凶猛无比的校霸还是有那么一丝畏惧的,虽然孟钦时平时表现得一直很人畜无害,尤其是在秦锦面前,根本就是一只欢脱又蠢萌的哈士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