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倒是早习惯了他这说话的毛病,“可惜伊队刚出警去了,前两天还念叨你来着。”
辛小丰脚下一停,“我?”
刚才进来的时候没看见伊谷春的车,猜到他大概是不在,只是不知道他念叨自己什么。
有人玩笑,“拿你当范例呗,又不是第一次了。你说你都离职了,还跟个三好学生似得,跟你一比我们都被批成孙子了。”
辛小丰哦了一声,把手上剩下的几个件送了出去,道,“没的事。”
几个人也是跟他顺路,才跟着聊了几句,到了地方就该干活干活去,只跟辛小丰道,“改天有空了咱们喝酒去啊。”
辛小丰答应了一声,压下眼底那点羡慕,转身走了。
出大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派出所的二楼,白色葡萄牙式的洋房。看了好几年,墙面上有几块霉斑他都知道。二楼那几个办公室的玻璃还是他找人擦的,伊谷春那间旁边带个小宿舍,本来是个杂物间,伊谷春来了之后支了个行军床,给他当成了临时窝点。
那屋不是住人用的,潮湿阴冷,还有股怪味。伊谷春住了两月,实在受不了了才捯饬了一遍,灯管也是他帮忙换的。
伊谷春从马路对面的超市出来,就看见这个傻子站派出所大门口,仰着脑袋发愣,看辛小丰那件印着快递公司名的衣服就知道他是来送件的。
辛小丰找到工作第一天就跟他说了,他干什么伊谷春也知道。辛小丰经常过来送快递,只是两人也没遇上几次。两个人工作都忙,联系也少的很。
伊谷春把手里冰镇的矿泉水换了个手,在衣服上蹭了蹭手上的水,走过去拍拍辛小丰,“干嘛呢?”
他手心冰凉,辛小丰猝不及防的吓了一跳,“头儿。”
伊谷春道,“在这发什么愣呢。”
辛小丰哪好意思说自己想这了,说,“啊,乘凉。”
伊谷春看看没个遮拦的门口空地,道,“太阳底下乘凉,你他妈有病吧。”
辛小丰话出口就知道自己有脑子有病了,听伊谷春骂人也不反驳,索性认了,“嗯。”
伊谷春倒是被噎了一下,把他扯到旁边树荫下面,“挺长时间没见了,进去坐会?”
辛小丰道,“不去了,改天吧。还要送货去呢。”
伊谷春也不好强留,也没法再说别的什么。他上上下下的打量了辛小丰一圈,黑了,瘦了,脸上那点消不下去的婴儿肥也没了。以前当协警,辛苦是辛苦,三餐不说准时但也能吃饱,现在估计是能混就混。
伊谷春心里叹了口气,面上看不出什么,只把刚买的冰水往辛小丰手里一塞,“解个热。等改天有空了,在一起吃个饭。”他想了想,补充道,“我师傅之前还说起你来着,下次带着你闺女,一起。”
辛小丰傻了吧唧的拿着水,听见伊谷春说起那位老刑警,不自觉的站直了点,应了一声,“好,改天!”
伊谷春皱眉,“怎么抬出问师傅你就这么干脆。”
辛小丰就冲他笑。
伊谷春道,“笑什么笑,”从口袋里掏了烟盒出来,习惯的点了一根给辛小丰。
辛小丰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抽完了一根烟,伊谷春抓了一把汗湿的刘海,他心里惦记着事,不好说,只好摆摆手道,“走了啊。”
辛小丰看着伊谷春走进去,转身也回去停车的地方。
矿泉水瓶上沁出的水珠冰冰凉,辛小丰拧开瓶盖一口气喝了大半瓶,从里到外的透凉。
伊谷春走到派出所门口又拐回来,丢开了心里那点婆婆妈妈的纠结,“诶,小丰。”
辛小丰没想到他去而复返,“头儿?”
伊谷春道,“你之前可答应我,我让你做什么你都干来着。”
辛小丰一愣一愣的,“啊,是。”
伊谷春道,“算数吧。”
辛小丰说,“算!”
伊谷春干脆的一点头,“行了。”
辛小丰不懂他要干嘛,小心道,“头儿,你这是?”
伊谷春道,“挟恩图报,没听说过啊?忙你的去吧。”
辛小丰茫然的看着他又走了,不明白伊谷春的意思。想来想去也想不到自己有什么可图的,反正伊谷春也不会做什么杀人放火的事,他要做什么,自己也不会有二话。
辛小丰低头看了看瓶子里还剩下的一点冰水,抬手都倒在了头上。
祛热。
就是冻的有点脑仁疼。
第四十六章
伊谷春那天说起要找辛小丰一起吃个饭,没过两天就真的打电话过来,特地问了尾巴的恢复情况,问清楚孩子能出门了,这才定下时间。他也没问辛小丰吃什么,直接告诉人地址,到点直接去,甭废话。
伊谷春太了解辛小丰了,要问他吃什么,保准回一句都行。还不如一开始就直接考虑着老人孩子的口味,定个合适的地,反正他也不是真为了吃什么好吃的才去。
于是当天伊谷春难得准点下班,惊掉了一群人的下巴。
伊谷春先去接了师傅,比预定的时间早了十几分钟去的饭店,还没下车就看见辛小丰抱着尾巴已经到了,正站在门口等他们。
辛小丰看见他们,把尾巴放下来让她自己走。伊谷春停好车和师傅一起过来,“等半天了啊。”
辛小丰道,“没,刚来,正好看见你车,就等了一下。”回答了伊谷春的话,又转向师傅,站直了打招呼,“杜老师。”
师傅已经退休了,没警衔,算是警队返聘的专家,大家平时也都尊称一句老师,辛小丰也跟着这样叫。
师傅有些冷淡的应了一声,然后略微弯着腰去逗尾巴说话。
伊谷春把手里提着的一包东西塞给辛小丰,招呼道,“进去说。”
辛小丰接住他塞过来的东西,入手沉甸甸的,平整方正,像是一包书。也不明白什么意思,伊谷春塞给他,他就抱着了。
“头儿?”
伊谷春道,“给你的,一会给你说。”
“哦。”
师傅听见了就看了他们一眼,转身领着尾巴跟着服务员往餐桌走。还问尾巴累不累,要不要抱。
师傅年纪大了,喜欢小孩子。芊芊没生育,看见别人家的乖孩子,没有对比就更是喜欢。
相对于对尾巴的亲近,师傅看辛小丰就显得不冷不热了。
不过辛小丰和伊谷春都没有多想。
辛小丰有种诡异又奇怪的自卑,尤其面对这种德高望重的老前辈,他都没有把自己的位置摆很高,哪怕师傅全程冷着脸他只会想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丁点不会认为师傅态度有什么有问题。
而伊谷春,师傅对他有时候都是一脸审犯人的样,他压根没多想。
只有尾巴小心翼翼的往辛小丰身边凑了凑。
师傅和伊谷春各自点了两个菜,轮到辛小丰果然还是那句,“都行,你们点。”
点完菜,伊谷春问起辛小丰最近的情况。
辛小丰给每个人都倒上茶,道,“挺好的。”
伊谷春压根没指望他能说出别的来,反倒是辛小丰觉得自己回答的有点少,“我挺好的,尾巴恢复的不错,下个月就可以回去上课了。”
伊谷春道,“那还真是挺好。”他想了想,问道,“工作忙不忙。”
辛小丰老实答道,“能应付。”
那就是有点忙了。
不过也是,这种靠提成吃饭的行业,越忙赚的越多。
伊谷春想着辛小丰每个月打到他卡里的两千块钱,喝了口茶水,也没提这事。既然辛小丰每个月能挤出这两千,那就是真的还有点富余,毕竟尾巴还要上学养身体,辛小丰再怎么自己节衣缩食,也不会拿尾巴开玩笑。
伊谷春不动声色的观察了一下辛小丰的脸色,瘦是瘦了点,精神倒是还好。
他们俩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师傅听着也不搭理他们,自顾自和尾巴说的开心。不止问生活上的事,连学习也问,态度可谓和蔼可亲。
菜陆陆续续的上齐,吃到一半的时候,伊谷春突然说起了辛小丰之前的那个房东。
辛小丰愣了一下,“卓生发?”
伊谷春嗯了一声,“之前不是跟你一起去调了他家的那个案子么,问后面跟着又查了下,发现他家那场火灾有点蹊跷。”
辛小丰停了筷子,“人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