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
“呵呵,一般人在陌生的环境里醒来,”声音的主人继续说道,“不是应该立刻坐起来向后退去同时拿床单捂住胸口惊慌如小鹿般的先问‘这里是哪里’,然后才是‘你们是谁要做什么’么?”米诺斯饶有兴味的看着眼前的人。美人醒来后,连姿势都没怎么挪过,即使是被自己这个“陌生人”握住手的时候,依旧是睡眼朦胧时的自在与放松。
雅柏菲卡调整了下头在枕头上的角度,盯着米诺斯看,目不转睛。
一时间空气停止了流动。
终于,米诺斯被那双碧色的眼睛盯得浑身不自在起来,不由得放开了那初看白皙嫩滑手感却相当紧实的手腕。
他轻轻咳了一下。
时间恢复流转。
“阁下喜欢看小说?”美人再度开口,“可惜此刻情节不符。
“第一,我不立刻坐起来是因为我一直动弹不得,现在也是,抬起这只手臂已觉得吃力。我想阁下应该清楚这是为什么。”
米诺斯笑笑,什么也没说。
“第二,做出阁下所述举动的大概是女性的戏码,想必阁下对我的性别已经十分清楚了。”雅柏菲卡早已发现这身睡衣之下,自己什么都没穿。
“第三,对于现在身处何处我并不关心,毕竟一个地方会变得危险那是因为有危险的人存在。因此相对于询问地点,我更想知道阁下的身份。”
米诺斯还是只是笑。
“我是你生前的恋人。”他说出这句话来时,毫不犹豫。
“不怎么有趣的笑话。”雅柏菲卡报以微笑,只是出于良好的教养,因而缺乏温度。
“好吧,准确的说,从我第一次见到你,就很中意你。”
“听起来有那么一点点可信度。只是在这样的场合下,突如其来的告白往往缺乏诚意。”雅柏菲卡也依旧微笑,眼睛却流露出些微寒光:“而且阁下要表达的意思主要是——我已经死了。是么?”
“不不不,你忽略的部分才是我的主要意思,不过我应当先回答你的问题。”米诺斯调整了下坐姿,“是的,你已经死了。这里是冥界。你是在冥界复活了。”
“果然……”雅柏菲卡的视线越过眼前之人的身后。
青色的石头墙壁,虽然看得出经过精心打磨,石块拼凑成巧妙的图案,刻着浮雕,然而青色中透出来的黯然及阴沉抑制了对装饰美感的体验。
墙上有窗。只是掩着窗帘,看不到外面,也看不出阳光的痕迹。
连声音也听不到。
看回房间内,即使整间屋子充斥着着大面积玫瑰色的鲜艳的床帏和明亮的淡色床单, 这间屋子的阴暗压迫之感也没有得到丝毫削弱。
“我有印象,关于我的死,但只是那么一点点。”
“ 哦?你有印象?”米诺斯装作不在意的克制住了声调中的不稳。
“只记得很小的片断,漫天的…………血雨,夹杂着玫瑰花瓣碎片,落下。然后一切都归于模糊。”雅柏菲卡盯着床的顶棚,那里一片猩红,“还有,一切沉入黑暗中之前的瞬间,有个人影在喊我。”
“血雨?人影?”米诺斯下意识的握了下拳。
“但是我不记得那是谁,血雨又是怎么回事。其实我都不记得我做过什么事情。所以,阁下刚才的所说的小说套路里女主角应该在‘立刻坐起来向后退去同时拿床单捂住胸口惊慌如小鹿般的先问这里是哪里你们是谁要干什么’之后问‘我是什么人’,不是么?然而阁下并没有加上这句,请容我枉加猜测,如果不是出于遗忘和省略,那就是因为阁下原本就知道我失忆,请问,我猜对了么?”
“完全正确。”米诺斯松开拳头,象征性的拍了两下手,“失忆是正常的。复活之人会丧失死之前的记忆。”
“那么我唯一所拥有的,就是我的名字,以及那个玫瑰血雨的模糊片断了。我死之前到底是做什么的?我又因何而复活?”
“因为我钟情于你,不忍你就此死去。所以借助某种力量赋予你的灵魂能够在冥界生活的肉体。”
短暂的沉默。雅柏菲卡叹了口气,微不可闻。
“我想你还是先回答我第一个问题吧。”
“你生前与玫瑰为伴。”
“为伴?”
“你生前是个非常有名的花匠,种些非常有名的玫瑰。”
“……那么我死是因为有人要偷名贵玫瑰而我誓死保卫?对不起,我真的忍不住笑。”
米诺斯抬了下眉毛,似乎对方的想象力出乎自己意料。
雅柏菲卡笑了半天,下一秒钟却冻结了笑容,他看向窗口:“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比较难以接受。”
“对,算我杜撰。其实你生前是女王的骑士,为了保卫女王而战死。”米诺斯语调没有丝毫变化,仿佛他所说的话,句句都是事实,即是前后彼此矛盾的厉害。
雅柏菲卡觉得能够面不改色的扯谎也是一种本领,不过他无意针对:
“女王?发生了什么?”
“领土之争。”
“战争…………”雅柏菲卡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哀痛,沉默不语。
“其实是别人抢她的地盘,她自卫而已。”米诺斯忽然觉得自己措词应该不偏离真相,不然以后自己的信用度一定是负数,“不过论起直接原因,与其说你是为女王而战死,不如说你是为了保护喜欢你和你的玫瑰的村民们。”
雅柏菲卡叹了口气:“我比较喜欢这个‘实际’的死因。不过你还是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你是死神么?”
“不。我是给冥王跑腿的。虽然他从来没给我发过薪水。”米诺斯一脸严肃,“我叫米诺斯。”
“你好,米诺斯。”雅柏菲卡向米诺斯探出一只手,温和的笑意荡漾在眼里。
这大概是需要一个吻手礼,米诺斯这么想,欣欣然立刻去握那只美丽的手。
接下来只听得风声唿哨,天地颠倒,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碎裂了。
片刻后米诺斯回过神来,只觉得透不过气。
自己脸朝下被摔在床上,而那个刚才还无法动弹的美人大概正在冷冷的俯视着,他的双腿将自己有效而严实的压制住,一只手反剪自己双臂,另一只手则将一个冰凉而锋利的东西抵在自己的脖颈处。
米诺斯隐约记得床头的矮柜上是放着几个花瓶,不过因为角度以及呼吸不畅,他一时无法回忆现在哪只花瓶跑去地上躺着了。
希望脖子上的冰凉不是哈迪斯大人御赐的那个琉璃瓶的遗体。弄坏上司赠送的礼物会带来厄运。
“好了,现在请你严肃认真回答我的问题:你到底是谁,想做什么。米诺斯阁下。”雅柏菲卡依旧笑着,声音却比花瓶的碎片还要冰凉,宛若十二月从屋檐下的冰柱上滴落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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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维纳斯的黑暗洞窟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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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苏醒的帕西法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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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动了啊。”米诺斯发音困难。
“没错,在你跟我鬼扯什么我的死因时。”
“我一直很……严肃认真的,说的……基…本属实。”不仅是发音困难,米诺斯觉得腿也开始麻了,血液流通不畅的症状,“不过这里风光……不错”。
雅柏菲卡顺着米诺斯的视线一看,只看到自己睡衣下摆是毫不含蓄的高开衩设计。
对方在看哪里,雅柏菲卡立刻就明白了。
“你的冷笑话可以到此为止了。”他冷笑道,将碎片的封口向下压去。看来对方需要吃点苦头。
米诺斯手中隐约露出了傀儡线,然而他随即想起了什么,苦笑一声,又将傀儡线收了回去。
雅柏菲卡只注意到他的笑:“怎么,在懊悔你的大意么?尊敬的米诺斯阁下。”
米诺斯继续困难的发言:“败在美人手下,我从来不会觉得懊悔。不过,大意的人不只是我啊,我的部下其实一直在门外待命,只要我一个暗号就会冲进来,到时候……”
“呵呵,你的部下?这个时候你只能虚张声势了么?”雅柏菲卡笑得很讽刺,不过他还是不由得看向了门口。
米诺斯抓住这一瞬间的破绽,猛得就势一翻,半伏在他身上的雅柏菲卡猝不及防,支撑不稳,倒了下来。
米诺斯取得了主控权,双手将雅柏菲卡的双臂牢牢按在他的脸颊两侧,一条腿抵住对方耻骨处:“啊啦啦,看来你也大意了呢?”
雅柏菲卡自是奋力挣扎,无奈怎么都挣脱不开。这个嬉皮笑脸不正经的家伙力气竟如此之大。他暗暗懊悔自己果然是大意了。
而且,自己下腹传来奇怪的压迫感,那种感觉,又痛又痒,还……这让雅柏菲卡又羞又怒:“放开我!你这个满嘴鬼话的骗子!你到底是谁!要做什么!回答我!”
“我的确叫米诺斯,是冥王的部下,你的确是死后复活的,这里也的确是冥界,半句假话也没有。你可以自己到窗口看看,就会明白了。”说完米诺斯手一摆冲窗口做了一个“请”的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