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续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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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陈清酒不解他为何是这反应,微微坐正。

    看陈清酒看他的眼神,谢思温压下心中疑虑,摆了摆手,笑道:“没什么,就是突然觉得成钰小友太勤奋了。”

    他干笑两声,内心却是有些诧异,心道:“这成钰好不容易盼来了独处时光,竟是放着嘴边的肉不吃,跑去吃斋念佛,脑子有毛病了吧!”

    难不成是闹了矛盾?

    可谢思温一看陈清酒,又觉得不太可能,这俩都合着几百年的老妖怪了,生生死死几回,也没必要闹什么矛盾。

    思此,他便不再插嘴,而是道来自己此行的目的。

    “前些日子月见同我回去后,便没在醒来,人倒是没事,我就是有些担心,才过来问问。”

    他这番话也算是问对人了,于妖灵一事上,这世上怕只有陈清酒最会信手拈来。

    “她受过重伤,又是妖灵初成,睡得久也无妨。”

    “那是遇见过天邪了?”

    陈清酒道:“具体得要她清醒才能知道,天邪一边,儿茶已经交待过大若墟了,你不用担心。不过若是想顾月见妖灵,你倒可以走一趟仙殒青花坞,求个药。”

    谢思温连忙道谢,又讨了几杯茶。

    在解决问题上,十个成钰也没一个陈清酒来的实在。

    夜幕垂落,风雪又大了。

    谢思温不便留宿,起身作别,在那人送他出卧室时,又止步于正堂,装似无意地问道:“成钰小友近日似是忧心的很?”

    谢思温见他瞧着自己,敛眉温声道:“若是心结,还是早早理了为顺,如今以他的修为,确实不宜毁心,可难保万一。”

    “我不知。”陈清酒低着头,瞳色一暗,他手指绞着衣袖,叹道:“如何理的?”

    谢思温道:“之前成钰小友入识海,你觉得,他看到了什么?”

    柳……折枝。

    陈清酒沉默,他眼皮垂着,竟觉得困倦。

    谢思温看着他的神情,俯身一拜,便径直冒入风雪中。

    在开门的那一瞬间,风雪卷入正堂,吹起陈清酒单薄的衣袖,他走到窗前,竟是支起了窗,由着苦寒蹿入室内。

    “柳,折枝……”

    好像就是在一年风雪夜,那人再也没醒过来。

    ☆、第四十八章

    几日后的一个大好晴日,王三胖携着座下弟子景沐月来了柜山,陈清酒这时方才知晓,成钰背着他,暗下交待了多少事。

    不知挨了绛灵君多少顿臭骂的王三胖一进屋舍,看见抱着手炉躺在榻上的人,霎时间,两眼泪汪汪。

    这爹不疼娘还爱的孩子终于找到了些安慰,搬着小凳子,一副乖巧听话的样子坐在榻前,打算倾身恭耳,然后还没等陈清酒说出个因为所以然来,他又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多日不见,师祖气色好了许多,都是弟子无能,不能保师祖平安,让小人趁机作祟,为人子弟,却不能为师祖排忧解难,实在该罚……”

    王三胖说的泫然欲涕,不可谓不感动,陈清酒默然听着,听他诉苦,刚开始还安慰了几句。后来王三胖直接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往外抹,并嚎啕道:“绛灵君教训的是,都是弟子的错……”

    陈清酒汗颜。

    成钰见不得这王三胖是没错的,作为他的亲师祖,陈清酒有时都招架不住,他当年无福消受是对的。

    好歹也是一代掌门人,有头有脸的人物,却总爱在他面前寻死觅活,闹哪样!

    被王三胖嚎的头疼,陈清酒正要抬手,却因着腰身酸软,手刚伸出,便又缩回。

    于是王三胖红着一双兔子眼,看着自家师祖本欲摸头安慰的手又改回扶腰。

    在自家弟子坦坦荡荡的目光注视下,陈清酒自然换了个姿势,正色道:“稷修一事,你查的如何了?”

    “已经找到行踪了,东南方向,钱避等人先跟过去了,今日拜过师祖,我等便也起身。”

    “唔,万事小心。”陈清酒点了点头,自长在一事后,成钰就将他身上剩下的卦师令搜刮走了,也不知何时交到了大若墟,吩咐了什么。

    如今卦师令中的两兽不受他操纵,其中一令更是下落不明,再对付天邪和稷修时,就需万分小心,不得马虎。

    而陈清酒怕就怕卢莫带着那卦师令找向了稷修,四兽虽凶残,但真正难缠地,却是只有稷修一个,万一它设法放出其他的……

    “稷修下落不明,此东南一行,若能成功,必不能在路上耽搁,恐生异变。”

    “是,弟子遵命。”

    正事就这样谈完,该交待的,绛灵君早早就说过了,沉吟片刻,王三胖又试探道:“如今沐月便在外面院子里,师祖可要见见?”

    景沐月那孩子,虽少时爱粘他,但经变故后,没了记忆,后来陪伴身侧的,只有王三胖这个亦师亦父的人。

    陈清酒当年座下只收了两弟子,景锐虽与王三胖时时拌嘴,但确实是过了命的交情。景锐的遗孤,王三胖自然比谁照顾的都多,那孩子也与他亲近,而此时若见了陈清酒,定然是说不出的生疏。

    思至此,陈清酒苦笑一声,打着玩闹的话,道:“叫那孩子进来做甚?唤我一声祖爷爷?成何体统。”

    陈清酒虽有上百年龄,但修为高,而景沐月则是沉睡过百年,因此这两人站在一处,旁人是分不出个辈分的。

    王三胖想想那场景,也觉无奈,只能低头道:“师祖说的是。”

    陈清酒神色微敛,唤着他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又问道:“听闻沐月收了个徒弟?今日也来了吗?”

    “是,月初拜了师,是清修谷的。”王三胖将茶杯递上,提及景沐月收徒一事,他神色变得温和,毕竟是从小看着长大的,視如亲生,见了他收徒,心中自然喜悦。

    “那孩子小,腻歪些,寸步不离地跟着沐月。”

    清修谷的那些规矩,还是他当年立门时亲自定下的,恍然间,已过去了这么久。

    陈清酒道:“那孩子叫什么名字?”

    “原是顺着清修谷的规矩,叫阿大,如今跟了沐月,便由师父亲自取了名字。”王三胖想了想,笑道:“那孩子俗姓为亓,沐月落了‘随’这一字。”

    “亓随……我见过,资质不错,性格也好,沐月那孩子素来性子温吞,有这样一个徒弟陪伴身侧,倒是弥补了缺失。”

    还不等王三胖讶然他何时见过亓随,陈清酒又道:“往后得了空,我会亲自去见他们二人,你不必担心。”

    王三胖听他这样说,稍微放下了心,便借机会又向自家祖师讨教学习了好一番。

    院子,石桌处,三人无言而坐。

    成钰并未闲着,他手拿着个杵臼,在那捣烂合欢,景沐月则端坐在他对面,目光始终不离那竹舍门。

    成钰与景沐月往常相见,感觉都不太好,何况还是交过手的,也难怪他这种态度,若非王三胖在这里压阵,成钰这为老不尊的指不定又欺负人了。

    亓随可不知道他们这几代人之间扭扭歪歪的关系,他对于成钰的印象还停留在当年太子山下的那个破烂男童身上,乍然再见,竟觉惊鸿。

    亓随本就好言,见两人缄默不语,实在忍不住,便主动开口,打算调和氛围,他笑道:“也不知里面谈着什么,迟迟不见掌门他出来。”

    “这会儿也就谈些芝麻小事。”成钰头都没抬,伸手在竹篓里又抓了把合欢,扔了进去,“着急的话,你可以弃你的小师父先行一步。”

    “不不不!”亓随连忙摆手,心想这开头不太对,为表忠诚,他解释道:“自拜师起,亓随便已经发过誓,要生生世世侍奉在师父身侧,不离半步。”

    对于他这山盟海誓一般的承诺,没人做评价,成钰又不搭理他。

    亓随深吸一口气,视线在两人之间溜了溜,又落在成钰身上。

    石桌上放着两三个类似于装胭脂水粉的小瓷罐,两满一空,亓随看着新奇,拿了一个在手,打开后是桃粉色的东西。

    他闻了闻,是合欢的香,并不腻,很好的味道,亓随问道:“这是什么?”

    “香膏。”

    “做何用的?”

    “涂抹嘴的。”

    亓随往日在清修谷时,经常和十九闹,对于女子这些花花样样的东西,倒也有所了解,闻言,他恍然大悟,道:“哦,润唇的膏啊……”

    他这话刚落,一直埋首的成钰终于抬了头,默然看了他良久,就在亓随觉得发毛时,成钰竟嘴角勾起,眯着眼对他笑。

    亓随终于接受不了这家伙半人半鬼的样子,转头看向了自家师父。

    冬日的天燥得狠,稍微不留意,肌肤便会干裂。

    亓随瞥了眼自家师父的唇角,正欲开口,竹屋门突然被打开,王三胖过来,亓随忙同景沐月起身,站在他身后。

    三人像模像样地行了拜礼,这便要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