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续生

分卷阅读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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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你们怎么说去……”陈清酒站在烈火之中,满面笑意,“有本事就杀了我。”

    “灵均仙主。”先前说话的人一步站了出来,沉声道:“此事关系重大,你之罪名,难以裁定,还请灵均仙主委屈移步惩戒台,到时百家总会拿定主意。”

    “哈。”陈清酒嗤笑,一言不发。

    ……

    惩戒台,以惩戒为名,治的,便是罪人,若非大奸大恶之人,还没有资格跪在上面。

    石台之上,被五道铁锁禁锢住的陈清酒盘腿坐着,他不似往常囚徒般,或面露狰狞,或恐慌求饶。

    灵均阁主,如今的阶下囚,便坦然坐着,细听世人加诸于他的罪名。

    业火燃烧,照亮了原本灰暗死寂的惩戒台,陈清酒被这光刺的眼睛生疼,不禁皱眉有些眩晕。

    “灵均仙主陈清酒,丧尽天良,与魔修绛灵勾结,释放化祖四恶,助纣为虐,此其罪一也。”

    “为人师表,残杀子弟,毁山灭门,此其罪二也。”

    “身为灵均仙主,不知廉耻,败坏仙门风范,与人苟合,此其罪三也。”

    ……

    “欺师灭祖,屠杀赋剑山满门,此其罪八也。”

    “鉴于以上八罪,仙门百家决定,于惩戒台上,剥夺灵均阁仙主尊称,并十七道天雷,请诸神降斥,将其,挫骨扬灰!”

    轰!

    天际一道惊雷劈下,夜空破碎,瓢泼雨下。

    洪水肆虐,夹杂着木石从上游内奔泻而下,轰隆隆地拍在山间,在半山腰处,一方沉重的黑石棺压在地上,封棺盖微移。

    狰狞之水一步步往上蔓延,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棺内伸出一只惨白的手指,扣着石棺坐了起来,他浑身泥泞,脸都看不清楚,只有睁开眼时,有些许生机。

    黑石棺压地,将他和洪水面完完全全分离开,陈清酒木然地坐了片刻,才挣扎着起身,出了石棺,可他还没站稳,身子便往前一晃,深深栽入泥浆池里,衣袖中有什么东西飞了出去。

    陈清酒艰难地抬了抬眼,只看见两只丑黄丑黄的野鸭子被一个澎湃的水打成了黑色。

    天上犹如破了个大洞,雨水继续疯狂地从洞里灌下来,滔滔之水窜上,迅速便舔吞食了地上人上半个身子。许久之后,那人才从水中伸出了头,而后原地匍匐,往山上爬。

    黑石棺不知被埋了多久,得益于今日才被打开,雨水冲刷在人身上,略显干净的皮肤是惨白如纸,但大多地方更是死人才有的灰白。

    这个身体死了,他必须想办法让它重新活过来。

    陈清酒沿着满目疮痍的山坡一直往上爬,他极其顽强,半柱香的时辰未到,这个不知死了百八十年的身体便能站起来了。

    陈清酒一边上行,一边又顺着洪水往下游的地方走,他跌跌撞撞,山上泥土湿滑,这个身体没走多久便踩到了滑坡,顺着山坡又滚了下来,下面一棵险些被连根拔起的树将人拦腰挡住,骨头一阵脆响,总算阻止了这具破烂玩偶再被‘淹死’。

    陈清酒倒挂在树上,一双眼睛无神地看着下面的洪水,看开了嘴,一句话的声音都没发出。

    三日后,儿茶轻车熟路地从坟墓堆里爬出来,并且携带了一副画卷。

    他日日活动在地底下,渐渐发现那一堆坟墓疙瘩下其实是一座宫殿,并且规模不小。

    金银财宝,古玩字画个个不少,但也大有被儿茶挖空的趋势,儿茶今日带上来的东西是他在西殿里发现的。

    从主殿到西殿,一大部分路是被土封的,他留了这么多年,也是今日才打出一条暗道。

    西殿布置简单,殿内有一方不小的池子,已经发干。中间横着屏风,绣色黯淡,绕过了屏风,设有卧榻。

    榻上干净整洁,不落尘埃,儿茶走近了才发现角落里还扔着一件碧蓝色衣衫。

    那是不久前他下山为那人剪裁的,也就是说,在儿茶于此修行时,那个人也可能在此地休憩。

    儿茶摸着那一件衣衫,觉得古怪,不过他并未打算带走,再转过身时,恍然看见另一面墙上挂着一幅画。

    画中人一身雪貂裘站在寒梅之中,面带浅笑。

    画上未落款未落名,只有一行字,写着:顾望怀痴,相思清酒。

    儿茶再次回到山上时,四方已明朗,暖阳高照,那人便睡在合欢树下,十指交加。

    他将那副画卷背在身后,面对着榻上人,悄咪咪地点着步子回了自己房子,将画像藏了起来。

    陈清酒醒来时,桌上放着尚温的饭菜,儿茶早已下山。

    简单收拾后,他带着木灵栖身的发簪,拄着竹杖,离开了柜山。

    大若墟后山,王三胖坐守阵前,眉头突然一皱,睁开眼时,阵中卦师令血泽流转,再凭空消失。

    卦师令出阵那一刹那,空谷哀鸣,陈清酒收回卦师令,神色凝重。

    上古灵言,有凶兽在此间停居。

    仿佛应了这一想法,须臾,大地震颤,几道血色破云而出,百尺瀑下,顾孟平撑着佩剑,跪在地上。

    他此番奉命来请大若墟祖师前去长在山举行会谈,没想到冒失之间竟走到了稷修的藏身之所,也是倒了大霉。

    眼看就要葬身于此,顾孟平认命般地闭眼。

    身后一双手猛然将他拉开,陈清酒长袖一挥,殷红的血不要钱似地泼洒在卦师令上。

    玄灾幻影现于长空,陈清酒左手拎着顾孟平,右手握着的卦师令早已被鲜血染透。

    “阿七?”

    顾孟平对来人十分意外,陈清酒抽出一叠符纸抛出,他长剑一挽,带人滚到了旁侧巨石下。

    山石交叠,形成了天然屏障。

    外面,血如雨下,顾孟平手指紧握着陈清酒的手臂,忐忑道:“我说你怎么跑来了这里,你知不知道危险!”

    陈清酒坐在地上,早已汗流浃背,他咬紧牙关不说话。顾孟平伸手凝气一探,这才发觉方才须臾对峙,竟是将他经脉震断了一二。

    顾孟平探头看了看外面,稷修已然不见身影,只是那暴虐之气依旧铺天盖地,他调整了坐姿,右手覆压在陈清酒后背,静心凝神。

    与此同时,柜山之内。

    盘坐在成钰对面的木灵蓦然睁眼,神色凛然道:“木簪的气息不对。”

    ☆、第四十章

    “兄长?”成钰严肃的看着他,强行打断修行,起身的那一刻,气血翻滚,一口瘀血咳出。

    木灵连忙起身,只见成钰红着眼,问道:“他在哪!”

    木灵一愣,摇头叹息,“我不知道,木簪原身只能感知到他有危险。”

    “兄长出了柜山,他出柜山干什么?”成钰喃喃自语,摸干嘴角的鲜血,起身下榻,一时间脚软。

    像是想到了什么,成钰快步在地宫中穿梭。

    阴暗的地宫墙面上全是繁复古老的文字,甚至连过往的廊道也是。

    成钰走到尽头,他用腰际的匕首将手掌划开血痕,木灵找了过来,毛骨悚然道:“你干什么!”

    “地宫里有一种术法,说不定可以感知到兄长的方位。”

    木灵瞳孔猛然一缩,道:“成钰,他不会有事的,你不要乱来行不行,说不定人一会儿就完好无损的回来了……”

    然而不管他怎么说,成钰都无动于衷,眼看这人就要破开一面墙的咒印,他心一横,呵斥道:“别试了,没用的!”

    成钰迟钝地偏头,茫然看他,“你说什么?”

    “血契。”木灵咬牙,说出了这个秘密,他心底也没什么可藏的了,便坦坦荡荡道:“他与你定过血契。”

    “那是什么?”成钰从未了解,他眯着眼,突然心慌。

    “你应该早就猜到了这处地宫的主人是谁,当年绛灵身死轮回,陈清酒也几乎不再入世,你当他是为什么,绛灵轮回百世多,他每次都不肯去见他,就算莫大幸运遇见,他也觉得惶恐,装作路人,等人死后才在柜山立一座碑,从生到死,每一生每一世,你伤哪?痛哪?他都知道,可偏偏这一世他出面带走了你,你以为那是为什么?就是赤城山那群畜生险些折磨你至死。成钰,就因为他曾亲手将你万剑穿心,所以他才发誓不能让你再痛,所有的折磨他一人担了,你找不到他,但是他却可以找到你。”

    木灵握着匕首,颤抖地在成钰左手手指上划出一道浅浅的血印。

    那道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落下浅淡的疤痕,直到完全消失。

    木灵哑声道:“你看,成钰,他就是你的报应。”

    成钰赶往百尺瀑时,只有顾孟平一个人还留在那个地方,见成钰来了,草草打了声招呼,他便启程回了长在。

    成钰站在原地,看着一地狼狈,久久未能回过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