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续生

分卷阅读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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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钰心想,这一顿懒觉绝对不止个七八十年,他挑了挑火堆,一手托腮,“哥哥曾说我是故人之子,他的记忆里有着这样一个人……”

    而柳岸也曾不止一次地提及褚钰其人,虽然那人三句话里没一句是个真,可他实在怀疑一些事情。

    木灵打了个哈欠,坐到一个距他可观的位子上,讥讽道:“记忆是会骗人的,你看到的,以为的,未必是真。”

    可如今雾里看花也不是个事。

    而就在成钰苦思冥想之时,上天仿佛也要成全他。

    成钰不着急前往扬都,一人一魂就这样逍遥自在,身在异地,留宿多有不便,况且成钰此人从来不会留意时间,就比如现在,能在山村之间找到一个可挡风的竹舍已经万幸。

    单是带着的院子,其占地都不小,最起码比柜山上的那地方气派多了,虽然看起来久无人居,但也没感觉到有什么山野邪灵侵占。

    然而成钰前脚还未踏入,篱笆墙外就蹦出了个地灵小老儿,憨态可掬地眯着眼,“小公子是要住进去吗?”

    成钰看他来者友善,客客气气道:“正是如此。”

    小老儿继续眯着眼,笑得慈祥,“这间竹舍并非野居,里面至今有主,小公子看起来并非大奸大恶之人,若只是单纯投宿,可住左手那间房屋,莫要招惹那右手边房屋门外的守门人。”

    成钰抬手指着那屋子,有些不确切道:“这里面……还有守门人?”

    小老儿颔首,笑道:“是一具骷髅。”

    成钰眼角一跳,先是怀疑谢思温那厮怎么又搬家了,而后不疾不徐道:“不知此灵是在镇守何物?”

    “并非镇,而是守。”小老二捋一捋胡须,道:“此间之灵,是奉主人家命令,在竹舍守一人。”

    八卦之心乍起的成钰不禁打趣道:“莫不是什么不能带入正门的美人胚子?”

    “非也非也。”小老儿摆了摆手,笑意更深,“此间旧舍住的故人,乃是那主人家三书六聘娶回门的,同堂结契,约为夫夫……”

    “既是夫妻,为何又藏着掖着?”

    “朝堂之上,风云莫测,主人家疲于应付,便将人安顿下来。”

    “哦。”成钰心想这还是个当官的气派头子,颔了颔首,俯身行礼,“有劳告知,拜谢。”

    他说完,一手便推开了那竹门,突然想起了什么,又回头了头,“敢问这处院子是谁人家的?也方便在下前去拜谢。”

    那小老儿含笑道:“院子的主人家姓褚。”

    成钰:“不知其是何人?”

    小老儿:“褚钰褚将军。”

    成钰倒抽了口冷气,迟疑道:“那褚钰娶的人可是姓颜?”

    “这你也知晓?”小老儿吓得扯了两三根胡须下来,皱眉瞧他,“小公子,你究竟是来寻仇的还是来寻亲的?”

    “寻他娘的狗屁亲!”

    然而成钰这一声悲嚎还未来得及叹出,山间突然一阵巨响,紧接着一条似蛇非龙的长虫从谷底翻跃而上,震撼天地。

    小老儿吓得胡子颤抖,眼见那长虫扑了过来,双腿打颤。

    成钰将他拉着后撤数步,那长虫从面前直撞入地下,一时间,从竹舍篱笆墙外开始,土层分崩离析,竟形成了断崖。

    那小老儿被成钰夹携着,见此光景,瞪大了眼睛,“小老儿在此处待了成百上千年,也没听过有这妖邪啊……”

    他还来不及多做感慨,背后又觉一阵冷风,那长虫打了个转,从他们身后蹿出,成钰当下毫不含糊,带着那小老儿跃入悬崖下。

    崖下深不可测,半道炸出个不显眼的山洞,成钰带着人躲了进去。

    成钰:“先前说到的那两人最后如何?”

    小老儿没想到这都生死之间了,他还有闲情逸致关心两个死人,微微有些晃神,他道:“后来能怎样?将军呗,最后无非是战死沙场,马革裹尸。”

    “我要听更具体的!”

    成钰红着眼,仿佛要吃人一样,吓得小老儿一阵哆嗦,才拽着胡须道:“我也不太清楚,只是当时确实有两个传闻。”

    他问道:“哪两个?”

    “一说褚钰战死后,当时的皇帝为了感念他的功德,便在京城外为他建了衣冠冢,冢立之后,公子白祭拜时便在他墓碑前……咳,自我了断。”小老儿年纪大了,说个话都得大喘一口气,继而才手脚并用地描绘道:“还有一种说法比较离奇,说是褚钰战死前,公子白离京赴往沙场,只是终究还是迟了一步,最后在一堆断肢残骸中扒出来褚钰的尸体,同他一起火葬了。”

    无论哪一种传闻,都是褚钰同颜既白生死同寝了。

    不对,不是这样的,结果根本就不是外人传闻的那样,否则颜既白为何半疯半傻地被柳岸捡到了。

    一想到那双眼睛,成钰的心就像是被人刺成了筛子,就算真相就在眼前,也让他不敢迈出一步。

    山洞不合时宜地震塌了一处,这样躲下去根本不是办法,成钰一咬牙,勒紧了右臂上的带子,回头看着身后人,“你是地灵,应该可以安全的离开这里吧?”

    “那是自然。”

    “哦。”他拔出腰际的匕首,最后扶着洞壁起身往外走,“今日之事多谢告知,外面那只孽畜  我一人对付便好,你还是速速回到你的地方去吧。”

    小老儿虽然想帮忙,但终归胆怯,原地一个打转,消失在了洞中。

    成钰手指轻抚过臂上的伤痕,微微叹了口气,目色一冷,飞身跃出了藏身之处。

    长虫再次袭来,只是这一次却未撞击,而是在他面前戛然而止。

    那长虫头上站着一名女子,成钰不曾见过,却如陈清酒一般,嗅出了来人的味道。

    “稷修。”

    “小友真是好眼力。”稷修先是一愣,察觉他的警惕后便轻笑道:“不过小友莫紧张,今日妾身不是来寻麻烦的,而是有礼相送。”

    成钰匕首横在身前,微微冷笑着,“什么礼要你冒着风险,亲身来送。”

    “是一份大礼。”稷修甩袖,那长虫巨尾横扫,竟不知从哪个山洞内拖出一口棺材。

    深埋地下的棺材早已扛不住这重击,一下碎开,里面是一具完整的人骨。

    稷修涂着丹蔻的手指微收拢,锁住了那骷髅的脖子,“万物生灵死后,肉身化腐,唯有记忆会附骨而存,这是那人独善的‘骨念’。妾身千方百计才拿到这具身体,小友就不想知道这人与你那兄长是何关系吗?或者是说,你早就知道,就是不敢看。”

    成钰伸手劈下一掌,稷修当即神色微敛,她像是还顾忌着大若墟一干人等在附近,未曾动手,扔下了那具骷髅,便从长虫头上跃下。

    “看不看由你,只是莫怪我不提醒,那具身子撑不了多久便会化为乌有。”

    稷修冷笑,衣袖一挥便消失不见,仿佛真的只是来送份大礼。

    骷髅静静地伏在地上,成钰一时间动弹不得,他在犹豫。

    他想知道那个人的心里装着怎样的一个人,又唯恐知道。

    像是受到了蛊惑,成钰终于抬手,带着那具‘身体’去了竹舍。

    门一推开,便见另一具骷髅蹲坐堂中,他的右手骨放在一把剑上,那把剑早已锈迹斑斑。

    成钰曾有幸见过陈清酒行骨念之力,他将那两具骷髅摆放在一起,而后凝了心神,去探他们的记忆。

    两具骷髅所呈现的骨念,断非常人可以承受,是以成钰刚一触及,嘴角便溢出了鲜血。

    ☆、第二十五章

    红绸锦色,十步一系,绵延不断。

    晨起时还有薄雾,房檐廊角下的灯笼亦梦亦幻,庭院的树上也披着胭脂红纱幔,枝叶错落,飒飒而动。

    “公子驰骋沙场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好不容易回京一次就落得个这结果,憋屈。”

    “哦?哪里憋屈?”前声一落,立马有人笑问。

    “娶个男妾不憋屈吗?”

    成钰寻着那声音望去,只见庭院的树上盘腿坐着一玄衣男子,听他道:“明明正妻都没过门,皇帝这不是摆明了羞辱。”

    “隔墙有耳。”另外一人出现,挠了挠头,看着那间新房,“对方好歹也是当今太傅的小儿子,算得上门当户对。”

    “一个教书的老迂腐,儿子能成什么样子?公子举世无双,当配得起王孙贵胄家的女子!”

    男子偏头,冷眼瞪着他,语中不乏讥讽,另一人讪讪一笑,手指指着新房,大大咧咧地上了石阶,轻扣屋门,“公子起床了吗?”

    “进来吧。”

    屋内的声音带着惯有的痞气,暗卫进入,只见里面人衣着白色中衣,正跪在地上叠被褥,而层层纱幔后的床榻上,垂眸坐着另一人,眉眼瞧不真切。

    暗卫跪地,颔首一挑眉,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