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续生

分卷阅读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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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当年这里留得是明弈那个木头,你该如何无趣?”成钰在心里叹了口气,而后轻轻握住他的手贴在了面颊上。

    依旧是记忆中的冰冷,因为早年流浪,不知受过什么苦,陈清酒的指间都是伤。

    成钰兀自悲痛,没发觉榻上人眉心一动,竟缓缓睁开了眼。

    等到成钰回神抬头时,那人还对他眨了眨漂亮的大眼睛。

    现场抓包,委实尴尬。

    成钰一番悲情还没下去,猛然打了个寒战,只是他依旧不舍得松开那只手。

    面面相觑时间过长,成钰最后心一横,他甚至色胆包天的想:“反正这是在哥哥记忆里,就算,就算他做了什么出格的事情,哥哥也不会知晓。”

    思至此,成钰抓住他的手越发用力。

    “明……”

    “不是明弈。”成钰打断了他的话,狠狠盯着他,“叫我儿茶。”

    榻上人长睫闪了下,最后迫于淫威,奶里奶气地叫了声:“儿茶。”

    成钰眼底终于浮现了一抹笑意,大灰狼似地,“乖,从今往后,只有我们两人的时候你就叫我儿茶。”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成钰觉得自己此时就像个专横跋扈的贵公子一样,即便知道面前人是假的,只是个虚影,但还是忍不住宣示着自己的所有权,“还有,以后柳岸如果问你喜不喜欢他时,你要回答不喜欢。”

    “为什么?”

    “也没有为什么。”成钰看他点头,满意地笑了笑。

    榻上人天真无邪,成钰深吸了一口气,将他囫囵抱入怀中,几乎是颤着声音,“就是想……让你只同我一人亲近。”

    识海中藏着的记忆因陈清酒本身的虚弱而显得很混乱,成钰依旧奉命留在陈清酒身边,然后每日看着柳岸过来献殷勤。

    对于其人,他大概了解过。

    柳岸柳别枝,敬元八年任柳家家主,时年不过十二岁,柳家本身便为文献大家,藏书万卷,所以柳岸自小不仅精诗词,还善兵法,可谓是上得了朝堂,下得了战场。

    但他却几次三番谢过了朝廷的招纳,最后无可奈何才做了个客卿的身份,如此清风霁月的人,当是少见。

    “如果能少些龌龊念头就更好了。”

    这年寒雪,柳岸随当今天子冬猎,逮捕了只雪狐回来,二话没说就送了出去。

    成钰双臂环胸,端坐在树上,看着下面比肩而立的两人,努力地摒除杂念――若非他怕扰乱这些记忆,当下就要提刀砍下去。

    “龌蹉,卑鄙,无耻,下流!”成钰咬牙切齿地将那人在心里凌迟了几百遍,整个人都负着寒霜。

    庭院,柳岸看他对那雪狐爱不释手,忍不住便笑了起来,“喜欢这个吗?”

    “……”陈清酒苦着眉头,没有回话,他好像不知道是该点头还是摇头,就抱着雪狐呆愣愣地站在柳岸面前。

    就在成钰觉得下面人都快急哭了的时候,那只雪狐从他怀中跳出,蹿回了屋子。

    “狐狸……”陈清酒当即追了过去。

    柳岸深深盯着他的背影,目色温柔,半晌之后,才微微偏头,面容平淡,对着树上的成钰道:“明弈,你说开春后我带他出去走走如何?”

    成钰敛眉看着他,两人视线相对,他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目光微沉。

    柳岸见他样子似乎是在踌躇,有些无奈地轻叹了一声,拂袖而去。

    柳岸如今的态度,叫成钰觉得内心复杂。

    屋里烧炭添得足,丝毫感受不到严冬,那雪狐通灵性,见成钰进来,便溜到了他背后,蜷缩一团。

    “儿茶……”

    成钰坐在榻前,缓缓倾下身子,伸出了手,揉着他面颊。

    陈清酒跪坐在榻,睁着眼睛看成钰,也不说话,直到那双好看的眼睛里浮起涟漪,他才吃痛地歪了歪头。

    成钰定神看着他呆懵的样子,低笑出声,伸手将他揽入怀中,鼻翼间是令人魂牵梦绕的味道,成钰说道:“总不能让明弈这厮凭白捡了便宜……”

    “儿茶,你说什么?”陈清酒不明所以地看着面前人。

    “没什么。”成钰觑着他的面色,笑了起来,“开春想不想出去玩?”

    榻上人瞬间眼神一亮。

    只可惜到了开春,成钰还没来得及下手,柳岸便携着一众人去了护国寺上香。

    庙头里眼过之处皆为苦僧,开春发的嫩芽也被佛香熏染的清净无为,好在柳岸没打算为难陈清酒,放了他去往后山,成钰自然跟着。

    后山脚下,两人相对而坐。

    远离了世俗尘埃,奉于高高庙宇之上的九天神佛也乐得清闲。

    陈清酒折了一堆柳枝在身旁,笨拙地串着,他不比成钰。对面人手指灵巧,几下编个小花环,丢在雪狐脑袋上。

    陈清酒看得目瞪口呆。

    “要学吗?”

    陈清酒双眼泛着星光,点了点头,诚恳道:“你教我,送完柳,折枝后,我给你……”

    成钰握着柳枝的手指一顿,当下改口:“我不教了。”

    陈清酒歪头看他,丝毫不知自己言语间已经得罪了这位尊神,见他不说话,也就只能在那自个寻思琢磨。

    半个时辰后,陈清酒捏了个扁圆的柳环,他双手捧着,眉头紧锁,如霜打的茄子――这苦闷的孩子又要急哭了。

    成钰将刚编织好的花环给他带上,陈清酒仰头,依旧是泪眼婆娑,却多了一丝呆懵,叫人心下温软。

    成钰叹了口气,将他扶起来,“走吧,我们去前面找柳岸。”

    陈清酒蹑手蹑脚地跟在他身后,耷拢着脑袋,他手指绕着那柳环,一下一下地,思忖许久,才伸手扯住了前面人的衣袖,怯懦道:“儿茶,你是不是,生气了……”

    成钰一愣,回头看他垂头丧气的模样,一时间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他揉了揉面前人脑袋,一脸认真,“哥哥,我永远不会生你气的。”

    “那……”陈清酒仰头看他,依旧小心翼翼,“我能把这个柳环送给,柳,折枝吗?”

    “当然可以。”

    成钰点了点头,面前人心中那点儿郁结瞬间消失个无影无踪。

    陈清酒抿唇一笑,抱着那柳环便往前面跑。

    ☆、第十九章

    前面人步子迈的很大,又频频回头看他,一不留神儿就撞到了人。

    “哪里跑来的东西,是不是眼瞎!”

    成钰眉头一皱,当下抬脚闪身至他面前,拦下了那只手。

    “又是哪个混账!”见一掌没有挥下去,这公子哥立马起了怒意。

    成钰是个识眼色的人,见这公子哥衣着雍容,而他身后的马车也与寻常人家的不同,便略微颔首,轻声道:“望诸位恕罪,我家公子着急去前面寻家主,并非有意冒犯。”

    “家主。”马车内的人突然出声,声音苍老,“不知是哪家家主?”

    他话音未落,陈清酒便微微一颤,躲在了成钰身后,一手捏着柳环,一手紧拽着成钰的衣袖。

    这番举动带着惧怕之意,成钰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那马车,说道:“是柳家家主。”

    “哦,原来是柳家主。”车内人一阵轻笑,随后掀开帘子,对着那公子哥道:“枫儿,既是柳家主身边的人,你又计较什么。”

    车上人约莫五十来岁的样子,转过头的时候突然双眼微眯,成钰看得清楚,他稍作停顿,而后又温声道:“不知小友人身后的这位公子,是柳家主何许人也?”

    他五指收紧,面上笑意淡淡,成钰慎重答道:“这位公子是家主的故交。”

    “故交呐……”男子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笑道:“敢问这位公子姓甚名谁?”

    “同家主,姓柳,名既白。”

    “柳既白。”男子喃喃自语,须臾抚须一笑,“好名字。”

    他顿了顿,对着马车旁的公子哥招了招手,道:“我儿,对这位公子道个歉,我们走吧。”

    那公子哥瞪着眼,当下象征性地抱了个拳,而后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