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续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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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了好啊……”

    一粒粒血珠顺着发簪落下,童晚风跪倒在地,她的下半身已然成了幻影。

    童晚风手下用劲,将那枚发簪齐根末入心口,看着尚未缓过来的童择,嫣然而笑,“哥,是我对不起童家……”

    如果她能乖乖地嫁入李家就不会多出这些事,她的阿姐能够和心上人远走高飞,她不会鬼迷心窍,动了童府的镇宅神像,害得童府一落千丈,童择也不必扛着这莫大的压力,一人守着童府。

    是她做出了错误的抉择,才害得童府不再稳落,明明已经允诺下阿姐了,却又临时反悔,害得陆先生磕死在了石阶上,害得阿姐新婚之夜自裁于李府,害得……

    童晚风犹自想着,意识涣散前,她嘴角勾勒出一抹笑意。

    一株两艳,花开双生,精魂共取,同生同灭。

    成钰心中觉得悲怆,然而这一丝情怀还没来得及咽下肚,童晚风魂散之地便转处一抹幻影,凝聚成恶兽烛戾。

    “都撤退!”

    景沐月呵斥一声,提剑捏诀,结界刚形成,还没来得及落下,便粉碎成渣,劈头盖脸地砸下。

    这孽畜,没了童晚风身体的束缚更加为所欲为了!

    景沐月觉得喉间将要涌出一口鲜血,他强行压下,眼前登时发黑。

    千钧一发之际,陈清酒再次推出了成钰。

    ☆、第十二章

    成钰忍不住皱了眉头,低低地‘咂’了一声。

    这混蛋愚蠢的贰货兄长。

    好在他还有点良心,趁乱塞了一把匕首,也不枉自己多日来衣带不解地侍奉……

    成钰将怀中的匕首掏了出来,嘴角一抽,险些回头将这破烂玩意儿磕到那贰货兄长的脑门上,恨不得猛敲个几十次。

    生锈先不论,这刃上竟然还有缺口。

    杀猪都嫌碍手。

    成钰心中五味杂陈,将这颇为糟心的匕首又揣回了胸口,准备一会儿有命回去了再好好问罪。

    他双手结印,鬼缚情得到诏令,从他头顶越过,一串符文罩住了烛戾。

    识海里浮现了许许多多的记忆,都是关于童府的,那些愉快的,不愉快的,终归在这一刹那,化为乌有。

    童暮谷无辜,童晚风也无辜,置身于此,这是不得不背负的宿命。只可惜她们都难以接受这段宿命的姻缘,在这个礼制之下,只能徒劳地挣扎,妄想自由。

    成钰心中无边酸软,他看得懂,却看不透。

    有许多事,不求闻者悲伤,只要不落人笑柄便是极好了。如同永宁村惨事一般,局外人终归是局外人,无法感同身受。

    凡人在世蜉蝣一生,须弥芥子,世说天道不公,有意悖逆,可从开天以来,违背者何等下场,即使如此,万千人依旧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便求痛快。

    这是宿命,永无休止。

    心头一哽,成钰糊涂地想:那我的宿命是什么?

    而就在成钰沉于幻境之时,外面不可避免地再次发生了变数。

    烛戾虽畏惧鬼缚情的力量,但也不是吃素的,它仰天咆哮,血刃横扫一片,杀气毁天灭地。

    景沐月摒除杂念,剑气化霜,只可惜他并不能做到严丝合缝,周围屋舍瞬间炸了个粉碎,竹灯奄奄一息。

    那烛戾恶兽面目扭曲,周身杀气汇聚一方,童府之内,生魂混乱,月见修来的道行在这上古魔物之前也得黯然。

    她当下毫不犹豫,跃身至童择面前。

    天地暴虐,烛戾杀气穿胸而过,月见摸了把嘴角的血迹,在倒身之前她都是寸步不让的。

    “你……”童择看着怀中的女子,一时间呆住了,半晌之后才艰涩地问道:“你为什么救我,难道我们认识?”

    月见惨白的手指捂住心口处的血洞,眉头紧蹙,藏着极大的痛苦,她张了张嘴,轻道:“我与你,不过,萍水相逢罢了。”

    “即是萍水相逢,为何舍命相救?”童择目光奇异,可惜他并未意识到,眼前这名女子是一直躲在他童府做婢女的,昨日还见过。

    月见眉头一动,目色逐渐变得黯淡无光,可是她嘴角却多了丝春风化雨般的笑意,不禁释然道:“所以,忘掉了,也没关系……”

    怀中女子手无力地垂落下去,童择对她毫无印象,可眼见如此,心中却蓦然空了一处,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地挖走了。

    陈清酒走到两人跟前,俯身抓住了女子的手腕,他刚碰到,一缕墨线便从月见衣袖中窜出。

    童择看不到,只见眼前人神色微变,而后抬手迅速在虚空中一抓,似乎抓到了个什么东西,还极为熟稔地将那玩意儿打了好几个死结在手上。

    陈清酒看着手腕上还在挣扎的墨线,迟迟不语,直到成钰过来轻轻将他一拉,他才回过了神。

    景沐月回头看着两人,颇为怀疑。

    他不知那烛戾恶兽去了何处,只是这人携着一帧字画入了险境,如今算是安然无恙地走出来,字画消失的同时,烛戾亦销声匿迹。

    成钰心力交瘁地靠着陈清酒,眼皮子抬都没抬,他也不傻,自然知道景沐月在想什么。

    封印烛戾的卷轴早就被他藏了起来,这事无论如何也不能叫外人得知。

    看着眼前这惨状,他眉头皱起,沉默片刻,心里成了精似地,“哥哥,那烛戾犯下诸多人命,竟然由它这样逃遁了?”

    陈清酒则垂下眉眼,谎话都不打稿子地应道:“化祖四大恶兽冲破封印,修仙诸多门派也奈何不过,我们……不过蝼蚁,保命万幸……”

    这两人‘夫唱妇随’,糊弄起人来是一套一套的,可怜了景沐月这个天真的小绵羊,旁人几句话下来就把他说得妥妥贴贴了。

    景沐月此番带队下山,只是童府一行独身前来,出了这样的事情,他赶紧将消息送到了大若墟,带着余下弟子先处理这些烂摊子。

    成钰自然没有理由留下来帮忙,何况看着自家兄长那‘含情脉脉’的眼神,他就气不打一出来,拖着人风风火火地告辞了。

    山野间的雪尚未来得及化开,稍微触碰就咯吱咯吱作响。

    成钰走在陈清酒前面,怀抱着那四卷绝世的卦师令――姑且先这般称呼吧,因为他也不知道这东西到底是什么来路,问身后人,他便装得虎头虎脑,成钰絮絮叨叨道:“哥哥,那我们现在是回柜山还是……哎!”

    他回头时没留意前面的路,一脚踉跄踩着了个什么鬼东西,径直栽了下去,倒在灌木丛里,好在成钰还有点良心,不忘揣紧卦师令。

    成钰啃了一口烂泥,单手揉着后腰,呲牙咧嘴地起来,委委屈屈道:“我就说不该走山道,这路……”

    成钰的话戛然而止,方才还守得跟自己命根似的卦师令就这样径直掉落,陈清酒一手剥开了灌木丛,以一种一言难尽的表情看着那后面的东西。

    地上横尸数具,大大小小,年龄不一,只是都灰白着脸,眼眶深陷,颧骨高凸。

    成钰咬了咬牙,颇为愤恨,“这是……烛戾所做?”

    陈清酒俯身蹲下,用一旁的树枝挑了挑尸体的手,“……像是稷修。”

    成钰眉头一皱,胃里翻江倒海着,他踢踢踏踏着脚下的泥土,步子后退了些,只觉得背后一阵恶寒。

    下一刻,一只利爪便扣住了他的咽喉,成钰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被什么东西死死往后一摁,直接摁进了阴冷潮湿的泥土之下。

    地上的人放下了树枝,侧身看着后方幽深不见底的黑洞,后知后觉地起身,义正言辞道:“就是,稷修了。”

    成钰临走前还听到这句话,不禁气得吐血,他黑着脸想道:这化祖四恶兽什么时候跟菜市场的大白菜有一拼了!

    湿腻的气息浅浅,一只涂满丹蔻的玉指在人身上轻拢慢挑,成钰四肢无力,双目迷糊看不清这是什么地方,他记得自己方才还在外头看着一堆恶心的尸体,然后就被人袭击了,而自己那个没用的‘兄长’就眼睁睁地看着他被抓走了。

    没用的兄长啊……

    成钰心头一凛,牙齿毫不犹豫地咬住了舌尖,同时抽出胸前匕首反手一刺,身后娇艳的女子轻柔地握着他的手腕又贴近了他,呼吸缱绻,咬着他的耳根,“别紧张。”

    成钰觉得自己简直就是置身于迷雾之中,这雾熏染着人的每一寸肌肤都在发烫,他虽然看不清,可手下动作却丝毫不停。

    身后女子就和牛皮糖一样死死黏着他,还不停在他耳边魅惑轻笑,“来,告诉我,你的欲望是什么……”

    成钰目色冰冷,手下匕首一转,从女子脖颈前划过,森然的声音透着刺骨的寒意,“杀了你。”

    “哦?”女子突然低笑,身子如云雾般散开,又聚拢,明媚笑着,“我知道你想要什么……”

    “儿茶。”

    成钰手下动作一滞,蓦然回首,眼前迷雾散开,他这次清清楚楚的看见了。

    地上两人几乎赤,裸地纠缠在一起,而其中一人浅灰色双瞳迷离,用着他听惯了的沙哑声正在微微低吟,意乱情迷。

    “儿茶,不要……”

    身上人动作杂乱无序,几乎猖狂,衣衫濡湿,淫靡水声不绝,成钰看见那人浑身上下都留着极深的吻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