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只出手的瞬间,连戮教主自己都未想到,那枚暗器竟是能够着那深不可测的音修。
青玉琴虽然不沉,谢虚一个男子的气力抱住绰绰有余,却的确很大,横着过来几乎遮住了谢虚的上半身,只露出肤色凝白的一截脖颈,面部更是毫无防备。
何况谢虚也掩藏在台后,见到一些小倌献艺后,客人抛掷银裸子的场景,自然没想到戮教主丢掷过来的东西,其实是暗器,不存在躲闪。反倒是在暗器落在面具的额头部位后,下意识地腾出半只手去接——
周边似乎寂静了瞬间。
因为谢虚脸上那严丝合缝的银质面具,在被暗器击中后,顿时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轻响,竟是从中间裂了开来。
“哐啷”一声,成两半的面具静静横陈在地面上。
一摘下面具,面颊便触见了温柔凉风,爽快得很。只是这时,却是万籁俱寂,连谢虚都下意识保持了沉默。
毕竟谎言被客人发现,并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
旁人第一时间看见的,却是那张极美的脸。
乌发雪肤,每一处都生得如同清风霁月般完美,是让人魂牵梦萦、神魂颠倒的美。
戮念念身为男子,只因一张过于明艳的样貌便惹人非议。他素来厌恶别人用目光打量他,便是满含柔情的夸赞,也会令他不适。自他成为血鹿堂主后,便再也少见那些爱嚼舌根的人议论他的样貌,可现在……戮念念居然也可以理解那些人的想法了。
这世上的确是有人生得让人挪不开眼的艳丽的。
推己及人,戮念念垂眸,将眼底的惊艳遮住。只一字一句的开口,声如寒冰:“你是谁?”
“……”
抱着琴的美人半晌才答:“谢虚。”
那神色竟似有些无奈。
戮念念听到他的话,这才忍不住又抬起头细看,发现虽是与印象中截然不同,但那眉眼的确与谢虚极像——一时,竟有些慌乱起来。
谢虚的额上,还印着一点红痕,是方才暗器的内劲未停,才将他的额头打红了。雪白的面容上,便只有那么一点胭红,好似不小心拭上的脂粉,顿时生出无限的勾人意味来。将那如谪仙般的人物,都拉下了凡尘。
戮念念又不敢看了。
戮教主久久未动。
他好似全身都僵住了,目光落在谢虚身上时,满是震惊。
他灰色的眸眼里虽有惊艳,更多的却是一种不敢置信的惆怅和怀念,那神情就如同看着自己景仰已久也逝世已久的前辈,突然又出现在了自己的眼前。
戮教主已是失神地站起,死死盯着谢虚。他的面容紧绷,流露出眼角的细纹,已是有一股沧桑风霜的意味。唇抿紧了,甚至有些发白,拳头紧握地打颤。
他问道:“你、你姓谢对不对?”
谢虚不知道客人为什么还要再问一遍,不过发现对方几乎是期待到恐惧地看着自己,眼中甚至有分退惧挣扎后,还是应道:“嗯。”
戮教主突然便似放下心防般笑了起来。这样穷凶极恶的人,露出笑容也与普通的中年长辈没什么两样。他的目光满是怀念,感慨道:“你与他……长得很像”
“不过你长得要比他好看些。我见到他的时候,他的脸上全是伤疤,几乎要看不出原来的五官是什么样子。”戮教主似陷入了回忆中,目光都有些放空,半晌又长舒一口气,“他年轻时,应当与你相差不远。”
“……”谢虚忍不住问道,“客人说的是谁?”
戮教主似才反应过来,他顿了顿:“你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你又如何会流落到这里——”戮教主皱眉,看的旁边呆怔怔的秋池水心惊胆战,只觉得自己又要背锅了。
好在谢虚打断了戮教主自顾自的怒火,也避而不谈身世的问题。
“我在这里很好。”谢虚道。
戮教主似乎是看出了谢虚的排斥与回避,有些为难。最后却还是上前拍了拍少年的肩膀,感慨道:“你还年轻,有什么事不能只自己扛。若碰见难事,尽可来寻我。”
“今后,我戮雷便是你……”
戮念念总觉得有些不对,他看着义父仿佛上头的样子,总觉得义父是不是想再给认一个义子来着。
“大哥!”戮教主慷慨激昂地说完,又看向戮念念,“来,念念,叫叔。”
谢虚:“……”
戮念念:“……”
第206章 番外(天下第一原剧情线)完
番外(上)
谢虚出生在隐世门派,是被万千宠爱的小少主。父亲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穿云剑谢裴——不好好名扬天下就只能被迫回门派继承绝世武学和深厚内力的侠二代。母亲则是绝世的美人,音修传人,一柄玉箫可教天下惊。
父母亲琴瑟和鸣,颇为恩爱。
银钱富足,又为武林景仰。
谢虚再人生赢家不过了。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脑海中总有一个声音在嗡嗡叫——虽然次数很少,但是如果不按照那个声音说的去做的话,就会连着三天三夜不停下来。
第一次是在谢虚七岁的时候。
他们虽然是隐世门派,但到底是会招徕些弟子的。尤其是自从得了谢虚这个小少主,弟子们也纷纷将家中的孩子带上门派来,陪小少主说话取乐。
小孩子间,总是更能玩到一块的,若是自幼没个同龄玩伴,免不了会显得性格孤僻。
谢父自小被看管着练功,一有空暇就眼馋着那些门派外的孩童能肆意玩耍,于是推己及人,希望得来的独子在小时候能过得开心些,武功修为反倒不是最重要的。便也同意那些弟子将家里适龄的子女带来门派修习武功——更重要的是可以陪着谢虚一块玩。
但其实谢虚并不怎么喜欢和那些一团孩气的同龄人玩耍。
他总觉得自己和别人似乎有些微妙的差别,比如他生来就知道很多东西。听得懂父母间的谈话,知道那些黄白之物是可以拿来买糕点的银两,连照顾他的小丫鬟已经和服侍他爹的侍童情定终身了都看见了、并记住了。
他又好像忘掉了很多东西,是一个奇怪的孩子。
谢虚更喜欢练剑,或是念书,无聊了便是捏着糕点去喂喂鱼也好,池塘中的花也生得好看。
似乎是察觉到了这个小少主的冷淡,那些孩子们从脸色通红地来牵他的手,拉扯着邀他去玩;变成了只远远望着他,推搡着别的同伴来被迫和他接触,这时候的谢虚已经修炼出了微薄内力,于是很轻易便能察觉到那些孩子躲在离他很远的地方,悄声地讨论着什么——
或许是觉得他格格不入的模样,很像个怪胎。
谢虚起身从外面的凉亭里,走进了房中歇息。那檀木门合上,将目光隔绝在了外界。
“呀。”孩子们的神色,变得有些恼怒起来。那一双双黑葡萄似的眼睛,竟都体现出了“望穿秋水”这个词。
“小少主好像走之前,对着我笑了一下。”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捧脸说道,那双月牙似的眼睛微微弯起,唇边都似盛着蜜糖。
“你胡说,”另一个孩子惊叫起来,“他明明是看着我笑的!”
“是我!”
“是我才对。”
孩子们又吵嚷起来了。
第二天,谢虚浑浑噩噩间起了身。外面的天还未见亮,只一道细缝似的云裂开了一束光。
他似乎是有些烧了,想将贴身照顾的婆子叫起身,又觉得有些不必要,自己取柳枝沾了白盐洗牙,又将面巾上的水拧拧干,敷在了额头上。
今天是他七岁的生辰。
谢虚第一次听见脑海中那个声音,声情并茂地读着。
[面对玩伴无心间说出的实话,你觉得十分愤怒,双拳紧握,面色涨红,眼睛也凶戾得红成了一片。你的玩伴有些害怕,却只听你怒吼一声,推开了面前的幼小孩童,慌不择路地逃了出去。]
谢虚:“……”
这是什么?
直到用早饭时,谢虚都还忍不住想着在脑海中听到的话,甚至开始怀疑,那是不是过度疲累之下生出的幻觉。
谢母也因为今日日子特殊,亲手为谢虚洗手作羹汤,煮了一碗长寿面。而谢父则是将他年少时的剑给了谢虚,眸中含着珍惜道:“这把剑叫‘无鞘’。”
“你需记住,但荡天下不平事,不可以剑做不义之举。”谢父颜色肃然。
于是谢小虚接过那柄几乎要比他还高的剑,同样神色肃然,点了点头。
谢夫人:“……”
她往夫君的头上敲了一敲,似有些无言:“今天这种日子,便不能说些好听的话么?小虚,你过来,我给你系一块玉。”
谢虚正用筷子小口小口地挑着面条,听到谢夫人的话,含糊地应了一声。又见母亲满脸期待地望着,只好将吃了一半的面条放下去,走过去让母亲给他戴上那块玉佩。
羊脂白玉佩在身上冰冰凉凉一片,或许是因为小孩子皮肤白嫩的缘故,那玉竟还没谢虚颈间的肤色生得洁白。谢夫人实在看了喜欢,将谢虚揽过去亲了一口,直让那柔软的面颊都覆上一层粉红。
谢虚:“……”
有点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