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瞳饰演的特务头子，一身素黑，双手插在口袋里，一脸冷漠地盯着椅子上的华杰。
那是他的猎物。
“我看过黄历，今日不宜杀生，不宜见血。”程瞳压低嗓音，让声音听上去醇厚低沉。他向前走了几步，苍白修长的手指滑过华杰的脸颊，下颚骤然绷起一丝寒意。
“汉奸……无耻……我杀了你……”华杰半睁开眼，气若游丝，只骂了几句，便虚弱地将头歪向一边。
“如果我是你，就不会做不自量力的事。”程瞳冷笑一声，脸上是倨傲的嘲讽。
他回转过身，移步墙边，走路时皮鞋发出的哒哒声响，混在压抑沉闷的配乐中，格外瘆人。
他的手指缓缓上移，抚摸着墙上的一排排刑、具，像是在欣赏一件件玉器。随后，他半垂眸光，漫不经心地挑了一把锋锐的铁钳。
瘫倒在椅子上的华杰，捕捉到对方的动作和眼神，身体不由得颤了一下。
程瞳弯下腰，抬起华杰的手，轻柔地抚、摸，眼里尽是玩味。
灯光再次调暗，程瞳转头正冲台下，锋冷的眼神，凝聚在他周身的戾气，都让观众的心跟着揪起。他摇了摇头，慢慢张开铁钳，滑过华杰的指尖：“可惜啊，这双手，若是只用来画画该多好，为何偏要摸|抢？”
华杰冷哼一声，想要抽回手，却被对方紧紧攥住。
“你若说出那个秘密，我便留着你这双手，往后，你可以继续画画。”
华杰偏了偏头，唇边卷起一抹嘲讽，他伸直脖子，动了动嘴唇，用力啐了程瞳一口：“汉奸，恶心！”
程瞳摸了摸脸，面上不带一丝表情，但深不见底的黑眸，却冷光潋滟，像极了那些冰冷的刑、具。
近景摄像机给了他一个面部特写。当阴冷狠辣的眼神赫然放大在现场大屏，底下的观众都跟着倒吸一口凉气。
“恶心？”他挑着低沉的尾音，面上冷漠、阴郁、形如恶魔上身。
未等华杰反应，他抄起那把铁钳，夹住他的手，用力一捏，瞬间，撕心裂肺的惨叫，传遍整个舞台。
程瞳擒着一丝阴笑，侧过身，扯过一张纸，一脸淡然地擦着自己的手指。
华杰躬身呜咽，肩膀剧烈地颤抖，半晌，他抬起头，死死盯着程瞳，双目尽是恨意。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停顿的时间已经超出了正常的过渡段。
程瞳皱了皱眉：华杰怎么还不说下一句台词？
华杰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却犹如石化了一般，他的眼里闪过难掩的慌乱，木讷地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程瞳一愣，心道不好，华杰这十有八九是忘词了。
华杰显然也着了慌，他偷偷用眼神向程瞳求救。虽然动作细微，但在大屏上，却也看得一清二楚。
程瞳眼皮直跳，清晰地听见了心脏紧张跳动的声音。
不能再等了，过度的时间已经太久。
他捏了捏指尖，深深吸了口气，果断改动了台词，自行往下一幕推进。
最后的高潮，华杰终于承受不住“折磨”，他动摇了，放弃了，妥协了。他闭着眼，虚弱地说：“秘密……我可以告诉你……但你要……保我周全。”
程瞳闻言，黑沉的眸子瞬间显露出兴奋的光，像是残喘了多日的猛兽，终于嗅到猎物的气味。他太想知道那个秘密了，他急需那个秘密去向他的上级邀功。
他抑制着眼睛里汹涌跳跃的情绪，手指死死捏着华杰的下巴：“说！”
可是对方太虚弱了，他蠕动着嘴唇，有气无力，说出的话，程瞳一个字也听不清楚。
他紧紧蹙着眉头，咬着嘴唇，狠狠地骂了一句。半晌，他一脸恼火地蹲下身体，凑过去，伏在华杰的耳边。
明知是危险的，他却什么也顾不得了，此时他的大脑，已被功利全然侵袭。
对方等得就是这一刻，敌人上钩了。华杰咬着藏于口中的刀片，猛地伸长脖子，使劲向前一跃，一刀划破了劲敌的脖颈。
“你……”程瞳紧紧捂住动脉，眼中是无限放大的难以置信。
又是一个近镜头特写，大屏幕上出现了程瞳倒下去时的脸。他是睁着眼睛“死去”的，那双眼睛，流露出散不尽的震惊与不甘，而后渐渐空洞……
舞台上的灯，随着表演的结束，一盏一盏亮起。
台下寂静一片，观众们都看呆了，深深入了戏，回不过神来。
空气就这样沉寂着，好几秒之后，不知是谁，站起来鼓掌，一众人这才拉回了思绪，带着意犹未尽回到了现实。
掌声一波接着一波，经久不停。人们兴奋地交头接耳，脸上尽是惊叹的表情。
程瞳与华杰从舞台上起身，拥抱彼此，走到舞台中央，向台下鞠躬。
主持人走上台，站到二人旁边，带上官配笑容：“这一组的表演，真的，带给了我们太多惊喜，接下来，让我们听听评委老师们会给他们什么样的评价。”
台底下，坐着艾盛、黄晓颜和李典三位评委。
点评首先从华杰开始。话筒传到了艾盛的手上，程瞳看见他毫不掩饰地皱着眉头。
他是资深电影人，著名导演。一向口快心直。之前被他骂哭的演员，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他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着笔，面上却异常严肃，他清了清嗓子，点评道：“华杰，你今天是来打酱油的，这么说没毛病吧。无论演技还是状态，都全程不在线，中间甚至出现了忘词的重大失误，我怀疑你没把这次竞演当回事，就是来这里刷刷脸。”
华杰的脸红得快能滴出血来，他红了眼圈，怯弱道：“老师，对不起。”
“你跟我没有什么对不起的。”艾盛耸了下肩，“我只是很惊讶，你居然能把这场演的这么差。”
旁边坐着的黄晓颜点点头，补了一刀，“华杰，很不幸，你今天演的不是个特工，而更像是欧巴。”
华杰紧紧捏着衣角，不住点头，嘴唇颤抖，快要哭出来了。
芝亚在候场区，黑沉着脸，看到华杰挨批，愤恨地骂了句：“废物。”
程瞳站在旁边，心头涌上一丝同情，同时，也伴着不安与忐忑。如果是曾经的自己参与这种竞演，他呼吸都不会紊乱一分，可现在，毕竟是在一副陌生的身体里，说不紧张是假的。
华杰之后，便轮到了程瞳。他听到了心脏在胸腔中剧烈跳动的声音。
话筒再次递给艾盛，他凝视着程瞳的脸，脸上浮现出复杂的神情。
程瞳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看着艾盛那副表情，心想自己怕是也免不了这位“大毒舌”的公开处刑吧……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六点还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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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程瞳，你是今天给我最大惊喜的演员。”艾盛开口说，刚刚还一直黑着的脸，这会忽然阴转晴。
台下的观众顿时躁动起来，不是听错了吧！这话能从艾盛口中说出来，可谓是相当高的褒奖了。
程瞳也稍微松了一口气，刚刚自己这颗小心脏，狂跳不止，就像是来了一曲踢踏舞。
“你在表演中，对角色眼神把握得很不错，冷漠、狠辣、亢奋、不甘，角色的四种状态，在你前后变化的这四种眼神中，完完整整地体现出来了。”艾盛歪着头，转了转眼珠，用笔杆支着下巴：“在顶级演员梯队中，你知道哪位大佬对角色的眼神诠释做得最好吗？”
程瞳的心瞬间颤了两下。他似乎已经猜到答案了，但他不能说，只好故作迷茫地摇了摇头。
“是季豪啊。”艾盛说。
程瞳的眼眶有些发热，他抿了抿嘴唇，掐了掐自己的指尖。
剖析不同情境下的人物眼神，精准诠释，是他最擅长的事，之前有导演评价说，季豪一个眼神，就能撑起整部剧。这种技能似乎已经融入了他的身体，成为一项本能。
艾盛继续说：“季豪两年前拍的那部谍战片《暗哨》，堪称经典，那部片子开场的审讯，和今天竞演的片段相似，当年季影帝也是演的大反派，据说开场五分钟，一个阴毒的眼神，直接吓尿了许多人。”
他身边坐着的李典点点头，附和说：“没错。我当时带我儿子去看的，我儿子捂着眼睛，吓得不轻。回去一晚上没睡好觉。”
程瞳咧开嘴笑了，当年拍完《暗哨》之后，片中，他那些阴毒的眼神被做成了表情包，还配了各式各样的段子。甚至有人说拥有王子般长相的季影帝，融入角色后，也是童年阴影的缔造者之一。
“所以刚才程瞳那个阴狠毒辣的眼神出现在大屏的时候，我同样有脊骨冒凉气的感觉。这说明，程瞳你今天的表演，是成功的。”艾盛放下手里的笔，冲程瞳点了点头。
程瞳心里的大石头终于在这一刻落地，他礼貌地冲台下鞠了一躬：“谢谢老师们的认可。”
就在此时，黄晓颜接过了话筒，她是曾经的影后，说话直接，一针见血，人称最具个性的黄影后。
“我有个疑惑，程瞳，你明明有演技，而且演技不错。那为什么会把《龙腾》里英勇睿智的小王爷，活生生地演成了地主家的傻儿子？”黄晓颜疑惑地说，“你甚至让我有种错觉，今天的你和《龙腾》里面的你，不像是同一个人。”
程瞳垂下眸子，心道，本来也不是同一个人好吧。影后的眼睛果真毒。
他思索片刻，冲黄晓颜眨了眨眼，编了个万能的理由：“大概，那时候的我中二期吧……”
现场所有人都笑了，黄晓颜也忍俊不禁。
待全场安静下来，她清了清嗓子，道：“夸奖归夸奖，该批也得批，程瞳，今天你虽然惊艳四座，但并不代表你的表演没有瑕疵。面部表情有些僵，这是给你减分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