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白日坠落

分卷阅读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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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倒不是贺濂放话说能搞定人脉和场所都在吹牛,蓝鲸体育馆能容纳好几万人,就算削减一半的座位,他们目前的人气也不足以支撑。

    票卖出去还不能补贴场馆租用费……

    那场面,想想都令人窒息。

    “咱们最后就在南澳开。”陈戈一锤定音,余光瞥见贺濂垂头丧气得十分明显,软了口气安慰,“别这样嘛,好歹和蓝鲸有一个字是一样的。”

    “我又不是江逐流,NL不分。”贺濂小声嘀咕。

    站他旁边的李逾白清晰听见全句,没忍住,嘴角向上轻轻一扬。

    定下场馆后,其他联系就要加紧了。FALL前两首单曲表现十分良好,在排行榜上至今都占据着一席之地,而《喜欢你的那一天》更加因为旋律悦耳、歌词清新被粉丝要求“速出MV不然把秦屹吊死”,把MV拍摄提上日程。

    再加上不时出席的商演活动,必须要打通关节的时尚晚宴和颁奖礼,剩下的时间要练舞,要排演演唱会的一些曲目……

    李逾白每天从床上爬起来,都有种“解散算了”的绝望。

    甚至隐约怀念起年初什么都不用干,每天来公司点个卯就开始抠脚的闲散日子。他看裴勉生无可恋的表情,估计对方也这么想的。

    七月第一个星期,李逾白正式和光华娱乐续了经纪约。

    他第一次签了三年,这回又续三年,没有和家里人商量。如果说家人们还有谁非常支持他,恐怕是远在老家的爷爷奶奶。

    签完约,李逾白给老人打了个电话,简单说了些情况,包括他从家里搬出来后近半年没再回去。李爷爷是个老中医,开着自己的诊所,闻言也不苛责他,只说儿孙自有儿孙福,有空会帮他劝父母。

    李逾白觉得没什么好劝的,他和父母不是无可调和的矛盾,归根结底理念不同,可大可小的事,过几年顺其自然就能好。李教授两口子自诩高知人才,不会真的和他这种胸无大志的小子一般见识。

    等李山青上大学去了,或者有了成长,不再把他哥当废物一样成天鼻孔看人,或许李逾白到时才有心情同他们坐下来谈谈。

    这不是坏事,他也不需要别人可怜,自己走自己的路,多少人听了都在羡慕他。

    想到这层,前行的脚步就更轻快。

    纪念演唱会的日子定在了七月最后一天,中旬放票,竟然当天卖空。还有不少粉丝在微博嚎,说买不到票,光华是要倒闭了吗这么小的场馆,铁公鸡。

    李逾白在拍MV的间隙刷到粉丝组团讨伐公司的微博时忍不住笑了,他其实对公司没有太大的怨怼,向钱看齐的圈子,糊是原罪。现在有了翻红的架势,再加上光华手头拿得出手的成熟男团就他们一个,自然也人气上升了。

    “李逾白在干什么?到你的部分了!”导演喊他。

    “来了!”李逾白吼了一嗓子,跳下课桌,把手机交给了助理。

    如同歌词里写的场景,他们MV的主题是校园。目前娱乐业反复强调十八岁是分水岭,严禁早恋,故而没有明目张胆地穿校服,改成了大学社团的剧情,他们五个分别是不同社团的成员,女主就在当中穿梭,片叶不沾身。

    有点玛丽苏,李逾白暗自腹诽。

    可听说女主最后拍摄出来不露脸,粉丝应当喜闻乐见。MV是唐韶齐导的,这人原本是电影导演,近年拍微电影和MV入迷似的,把主业忘了。

    不过咖位和水平在,能请动他,陈戈本事也不小。

    李逾白走过去,造型师上来给他补妆,唐韶齐把剧本卷成一个筒,一边在掌心拍,一边用爆豆子似的语速向他再次解释自己要的效果。

    他的戏份与贺濂一起拍,主要内容是:贺濂打篮球时女主路过,他正耍帅,女主却看到了在旁边树下用一本书挡着脸睡觉的李逾白,篮球落到了李逾白身边,把他吓醒了,书也拿下来,女主不好意思地替贺濂道歉。

    剧情挺简单的,李逾白听完唐韶齐的拍摄计划,看向旁边穿篮球服的贺濂。

    之前拍广告的时候见过一次,贺濂头小肩宽,腿也长,穿这样的宽大背心很合衬。当时对他尚且没有想法,这会儿再见,总感觉心跳加快。

    他穿的球衣是白色,内搭黑Tee,右手戴同色护臂,这次换了双黑白调的高帮篮球鞋,似乎是贺濂的私人物品。手表摘了,脖子和耳朵也空无一物,先前烫的卷被剪掉,黑色发带上有颗小爱心,干干净净地站在场边,拎着一个矿泉水瓶。

    惊鸿一瞥的瞬间,李逾白恍惚以为他见到了贺濂的年少时光。

    “盯着我看干什么?”贺濂笑着说,用矿泉水瓶抵住李逾白的肩膀。

    他错开视线,没回答。

    导演喊准备的声音拯救了李逾白的窘迫,他快步走向篮球场边,按照唐韶齐指的位置坐好,随手拿过旁边的道具书盖在脸上。

    贺濂把手中的篮球运了两步,抱在身侧,朝他大声喊:“白哥!你!书拿反了!”

    李逾白猛地坐直了,他看向手中的那本书,封面三个字端端正正,压根没反。牙齿一痒,想咬人,他好险没把书给贺濂扔过去。

    这倒霉玩意儿!

    肯定绝对真正是故意的!

    眼前重又归于黑暗,片场有点儿吵闹,篮球有节奏地敲击地面。他微闭着眼,几乎能看见贺濂每一个动作,偷偷掀开一条缝……

    脚步声,轻柔地靠近了,李逾白不自禁地屏住呼吸。

    “嘭”地作响,篮球在他身边一弹,又迅速滚开。碰了他的腿,李逾白没觉得痛,他装作被吵醒似的不耐烦,掀开书本,皱着眉往那边看——

    女孩儿纤细的小腿和百褶裙摆,他向上抬着视线,余光不自觉地往贺濂那边瞟。越过面前真正该对戏的女演员,他懒洋洋地站起来,把书合上随意地握在手里,朝她笑,嘴角只吝啬地挑起一点弧度。

    贺濂在更远的地方,拍出来应当是很漂亮的镜头,但李逾白不愿意想那么多,他的视线落在女演员肩膀后面,白色的篮球服一闪。

    鼓风机造出来的浪漫氛围,清风吹拂,树叶微响。

    他看向贺濂,笑意不觉更深。

    “好!”

    唐韶齐说这条就可以了,张罗着同一个场景其他镜头的拍摄。李逾白骤然被晾在一边,周遭人声鼎沸,他忽地才后知后觉无所适从。

    刚才到底在想些什么,李逾白埋头,为了掩饰自己的窘迫,他翻着手头这本书。

    不知道是道具拿来的还是唐导的私藏读本,李逾白这时才发现自己遮着脸的书是波德莱尔的诗集。闻名遐迩的诗人在丧文化重新开始流行时又被奉为了一代偶像,李逾白高中理科大学工科,看他的著作不多也知道其人。

    索性没有他的事了,李逾白往场边的小板凳上一坐,低头继续翻书。他的心很慌,这时贺濂最好不要来,否则会更……

    更……怎么样呢?

    他的不受控的心动已经将理智主宰。

    只剩下一线执着坚守阵地,说,你答应过自己,不可以在这时候——所有都未定的时候,不能许未来的时候——向贺濂告白,让他为难,惹他破戒。

    贺濂说着希望FALL重新红起来。

    那就为了他,也为自己,将这看做两个人默契的目标。

    白纸黑字的一句话猛然引入眼帘,李逾白感觉到久违的心慌。他耳畔的声音都变得更小,世界急速往后退,风灌满了耳朵,阳光过分灿烂,高温蒸得他面红耳赤,坐在小板凳上,仿佛天与地把他困在了小小的尺寸之间。

    那句话写,“我的心思不为谁停留,而心总要为谁跳动”。

    导演拿着听筒喊话:“裴勉你不要老是一脸忧郁的样子,你在看暗恋的女生哎!麻烦笑一笑,刚才李逾白的表情看了没……就很好……”

    远远地,裴勉无奈地喊:“我又不是他啊!”

    导演冷酷地说:“再给我来一遍。”

    身边猛地有人抬着板凳坐下,兴高采烈地“喂”了一声。李逾白一侧头,不是贺濂,他松了口气:“你拍完了?”

    顾随抱着猫:“一会儿才轮到我呢,发什么呆?”

    “我……没事。”李逾白说着,心虚地把书往身后藏了藏。

    好在顾随并没有在意他对着一本道具都能看得入迷,说:“你觉得今天合作的那个妹子漂亮吗,好像是公司的练习生哦。”

    “你干吗?你可是有家室的人。”李逾白压低了声音警告。

    “怎么了嘛,我就看看又没想法。”顾随白了他一眼,重又认真地问,“哥,说实话,你觉得她可爱吗?”

    李逾白连女演员长什么样都没看清,这时敷衍地抬头望了眼,只看见她半个线条优美的侧面,于是含糊地说:“还可以吧,但不是我的审美。”

    顾随:“你审美哪种类型?”

    李逾白拿书一敲他的头:“顾小随你够了啊。”

    顾随委屈:“贺濂喊我来问的——”

    李逾白准备敲第二下的动作停了,音调都奇异地挑高:“……谁?”

    顾随说:“濂哥啊,他说你刚看着那个女生,笑得好甜,别不是——哎,你打我干什么?!……白,你干什么去?”

    “冤有头债有主。”李逾白说完,走出两步又停了,长叹一声,“算了……”

    顾随满脸问号。

    拍摄辛苦又枯燥,他再也没空找贺濂算账,在棚里补到了凌晨一点收工。李逾白困得哈欠连天,强撑着去卸了妆,回到卧室时路过贺濂的房间。

    灯关了,他站在门口,愣愣地,有五分钟,这才走了。

    书桌上摊开的空白笔记本,这天有了第一句话。

    李逾白抓着笔写完,凌晨两点十四分,他想了想,拍个照,发到了朋友圈——某人那次的抽奖仿佛还在昨天,李逾白眼神温柔,如法炮制设置了分组。

    新分组内只有贺濂一个。

    等他醒来,就能看见笔记本上遒劲锐利的字体,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