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你瞒的有够好。”裴勉说着,坐直了。
晚风顺着半扇没关的纱窗缝隙漏进来,卷过脚踝时已经有了微微潮湿的气息。梅雨天将至,这个夜晚却很晴朗。
李逾白沉默很久,一双眼含着星光似的亮。
裴勉拿可乐罐碰一碰他的:“喂,阿白。”
他转过头示意裴勉说,对方踌躇了会儿,才小心地问:“你喜欢的人……不会也是在圈内,公司里,或者干脆就在团里?”
“会吗?”李逾白反问他。
“不知道,你的想法好难猜。”裴勉说着说着自己都笑了。
可乐全部喝完,手指稍一用力那锡做的饮料罐就皱得不成样。李逾白站起身,示意裴勉自己不坐了,把两个空罐子捡在手里后离开。
他跨出去几步,一阵风把窗帘掀开了一条缝隙。
不远处,还在加班的高楼霓虹,被雨夜笼罩上一层雾气。
李逾白想了想,对裴勉说:“你不是猜到了吗。”
是个肯定句。
晚些时候他洗完澡,赤着脚从浴室出来时踩了一地猫毛,李逾白无语地看向小客厅里。不怎么喜欢贺濂的大猫被他单手夹在腋窝,看起来已经穷尽一切反抗手段仍然无能为力,只好满脸崩溃地被摸屁股。
虽然是他的宝贝猫咪,但这场景说实话,还挺好笑的。
李逾白拍了张照片,贺濂听见快门声抬起头:“你回头要发的话,记得把我脸打个码。
“我顶多给你贴个猫头或者狗头。”李逾白说,弓下腰把杜甫解救了,自己坐到他旁边的凳子上,“打游戏吗?”
“看视频。”贺濂把手机屏幕给他看,是他们那档综艺。
正好到他们去打气球那一段,贺濂说的“你喜欢哪个,我赢下来,送给你”被节目组后期做成了花体字飘在边框。
李逾白这时才发现他笑得很开心,是以前很少见的那种笑容,原本冷淡极了的眉眼都变得艳丽,远处是春末的粉红色天空,染上了他的发梢。
暂停过后,他推了一把贺濂:“就那个小狮子吧。”
李逾白脑内第一个念头居然是:怪不得CP粉都在这里发疯,情有可原。
从镰仓带回来的小狮子还放在自己床头。
没有别人在,他难得地心静,陪着贺濂继续看那个综艺。打完气球又去买了抹茶沙冰喝,当时没到季节,还有点冷,这时却恰如其分,是沁入心底的一泓泉水,能够安抚夏夜里潮湿的闷热。
贺濂突然问:“不过你记不记得那杯奶茶?我请你喝的那杯。”
李逾白笑:“那忘不了,天价奶茶——说起来,头一次在朋友圈抽奖就中了。”
“因为那条朋友圈,只对你可见的。”贺濂抬起下巴看他,带着点骄矜的傲慢,像要他夸奖的孩子,“奶茶好不好喝?”
“太甜了。”他捏捏贺濂的耳朵,轻声说。
第35章 有迹可循
“等会儿你们从这一侧上,洛乔安颁奖结束下台,就去。”
戴着单边耳机的导播最后交代了一遍注意事项,匆忙地走了。贺濂摸了下过快的心跳,对着旁边几个成员:“不知道为什么我还是很慌。”
裴勉安慰他:“直播嘛,又是音乐盛典,正常的,但你看阿白就很放松。”
离他们上台大约还有十来分钟,听到这话,一旁玩手机的李逾白抬起头:“我也紧张,只是没有表现出来。”
“所以啊。”裴勉又拍了把贺濂的肩膀,“向你白哥学习。”
李逾白说了句滚蛋,继续看手机。
自从在裴勉面前半遮掩地承认了什么后,他觉得以裴勉的聪明,应该已经知道他言语中所指的对象,对他这种偶尔的玩笑就有点敏感。李逾白不介意别人知道,就算贺濂有所感受了,也不影响他后来会告白。
在李逾白看来,“知道”是一回事,自己必须去做则是另一回事。
贺濂听了裴勉那话,没表态,只笑出一边尖尖的虎牙。他抬手擦了擦眼角,动作很轻怕蹭花了妆,抱怨:“也没化过这么浓的妆。”
江逐流说:“挺好看的。”
贺濂抓抓头发,有点不好意思,却笑得更开了。
李逾白心里偷摸着给江逐流点了个赞,是他说出自己的心里话。用他们粉丝的话说,贺濂是个标准的美少年,阳光开朗,看着他唱歌跳舞打闹玩笑就会不自觉地开心,而今天造型偏重舞台,眼妆浓一点,和平时的气质就大相径庭。
头发全部梳上去露出额头和俊朗眉眼,垂眸时,睫毛便鸦羽一样地深沉,为了照应其他成员,贺濂左边眼尾贴着两颗水钻。
光彩流转间,忧郁得像人鱼眼泪。
前台传来获奖歌手的感言,导播小跑过来,喊着“快”“快”。李逾白来不及有所表示,条件反射地抓住了贺濂的手,将他往候场那边拉。
只有稍纵即逝的短暂时光他就放开了,中间隔着裴勉,李逾白朝那边看了一眼,贺濂转过头和顾随说了什么,两个人笑作一团,黄小果头疼地抱着猫说弟弟们快严肃起来。他没得到回应,碾过指尖。
有点起腻,李逾白想着,搓了搓,往衣角蹭一下。
“……表演嘉宾,FALL!”
舞台归于黑暗,片刻后蓝色灯光如同浩渺星河,应和突然躁动的鼓点,闪烁起来——换了新的编曲,前奏一下子就代入了歌曲的氛围。
宣誓青春,不甘平庸,是最近大火的《ics》。
转身,交错,定格。
步调整齐中含着不一样的小细节,似乎和发行版是相同的动作,又有点重新设计的味道。队形变换,间奏时的互动也有趣,推一推肩膀都成了互相轻松的玩闹。舞步轻快,吐字清晰,都是在享受这一次的表演。
最后的舞台大屏幕上,流星陨落,拼成了歌曲和组合的名字。
全开麦的表演赢得场内掌声不断,观众席中拿着灯牌和手幅的粉丝尖叫声几乎掀翻屋顶,一年多以来,他极少见到这样纯粹的为了FALL而欢呼的热忱。
李逾白感觉背心和后颈都微微发热,一颗心却前所未有的平静。
偶像的意义是舞台。
他表面没有说过什么,心里却一直在为这句话震动。有过怀疑,有过不安,甚至退缩得差一点就要放弃前面所有的努力,幸好他们赢得了这一次机会,不仅为了证明给其他人看,也拉住了自己行将认错的脚步——
这不是什么错误。
李逾白,你的选择一直都是对的。
舞台与灯光与台下的欢呼雀跃,从小酒吧抢贝斯松松垮垮唱法语歌的时候,就种在了心里,笃定是想实现的梦。
说出来有点夸张和不切实际了吧,但是,不要后悔。
灯光暗下去,再亮起时,李逾白低头擦了一把眼角的汗。主持人走上来,他立刻站到了组合最边上,看裴勉拿过话筒接受采访。
“好酷哦!”主持是他们熟悉的洪雯,提着裙摆站在旁边,笑盈盈地说,“这应该是今年第一次公众舞台,队长说说看,还满意吗?”
裴勉气息很稳:“我给我们组合打90分。”
洪雯:“那10分扣在哪里?”
裴勉指一指音响:“扣在还有一首新歌没有唱。”
“哈哈哪有这样自己cue自己的哦!”洪雯笑得差点前仰后合,随后配合地说,“但还有一个问题,你们回答了之后才可以去表演新歌——FALL最近有什么别的计划吗?或者说,今年过半了,还有什么目标想要达成?”
裴勉握着话筒的手一斜,越过贺濂递给了李逾白,他说话的声音麦克风收不到,只有台上的人听得清:“阿白说吧。”
“啊?”李逾白无辜被点名,一脸懵逼。
“是要阿白回答的意思吗?”洪雯期待地说,“阿白有目标?”
李逾白用尽全力才压住自己去瞪裴勉,笑了笑,正想打个太极骗过去,背在身后的手突然被谁的指尖挠了一下,他诧异地看向贺濂。
贺濂捏着他的指尖,迅速放开:“对,白哥有目标。”
四目相对的一刻,李逾白想起他说要证明给自己看的事,嘴唇嗫嚅片刻,有的话无法抑制地挣脱了枷锁:“就……组合快要两周年了,到时候如果要办演唱会,我们私底下说过……想在蓝鲸体育馆办。”
洪雯:“哇!”
江逐流和顾随惊愕地看向他,眼神里都写着:我没说过!
裴勉埋下头开始笑,贺濂欲盖弥彰地捏了下鼻尖。
以至于之后《喜欢你的那一天》虽然第一次唱现场,在之后的讨论度都没能盖过李逾白的豪言壮语,连粉丝都觉得他在痴人说梦。
蓝鲸体育馆,当年小天王原阮巡演第一站想在那儿开始都没能审批下来的、傲娇得不行的地方,宁可空着也不出租,如果真的给FALL办了周年演唱会,不知道多少比他们更红的歌手会满头问号。
所以最后大家宽容地说:“没事,做人嘛,有梦想挺好的。”
网友们不当回事了,业内却没法把李逾白这句话当成随口说的。年中音乐盛典还没结束,陈戈的电话已经被打爆了,上到秦屹下到同事,纷纷发来贺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