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白日坠落

分卷阅读28

御宅书屋备用网站
    陈戈被他问得一愣,随即思考片刻,风风火火地冲出练舞室。

    在旁边的李逾白看向顾随,有种这次才真正认识他的感觉涌上来——很周密,很傲气,但他仍一如既往地维护江逐流。

    以往跟在江逐流后面,这次却把他护住了,像只浑身戒备的刺猬。

    “我去个厕所。”江逐流揉揉膝盖,自顾自地走。顾随拉住他,还没容他开口,江逐流却甩开了他的胳膊。

    关门时发出一声巨大的“嘭”,像早些时候的两辆车的剐蹭,十分刺耳。

    贺濂丢下一句“我也想去厕所”,不由分说跟在江逐流身后跑出去了。裴勉左右为难地看了一圈,总算明白过来:“小随和逐流吵架了?”

    没人理他,顾随有点发抖,李逾白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冷静一下。”

    “你不觉得很蹊跷吗?”顾随问他,倔强地抬着头。

    “是啊,可逐流为什么不说?”李逾白沉静地反问他,“宁可自己说退队的赌气话,都不告诉我们他和唐早到底出的什么事,你想过原因吗?”

    “他和唐早……他……”顾随说不下去了,他用力揉揉眼睛,蹲在地上。

    李逾白:“你也不知道,是吧?”

    顾随摇摇头,无奈地抱住自己的脚踝。

    第23章 那就证明给我看

    光华每层楼的卫生间装修气派,颇有点土豪的金碧辉煌,只是外表在这时不重要,宽阔的空间里承载了多少不为人知的眼泪和叹息。

    江逐流撑在洗面台前,认真地注视镜子中的自己。

    他17岁第一次出现在大众视野里,跳舞手脚不协调,因为变声后期嗓子有点哑,唱歌也不好听。穿上练习生统一的运动款制服,衣袖挽到手肘,头发不经打理也没有烫染过,天然的样子却被夸上了天。

    “第二期点赞王”“国民校草”“未来可期”……这些词曾经让江逐流好些日子都睡不着,压力与动力催促他赶紧变好,恨不得能立刻满足所有人的期待。

    在这些之下被淘汰的失落和重新签约的快乐,都已经不算什么。

    可四年过去,他能唱会跳了,社交网络上的评论也杂乱起来。她们的要求渐渐变得很高,要有想象空间和男友力,要会耍帅会卖萌……

    每一次微笑都有精准的弧度,与出道时天壤之别,江逐流自认付出得够多了。

    结果得到的是什么呢?

    资源越来越差,新歌停滞不前,别人对他的印象也逐渐只剩下那对刷榜屠版红极一时的“随波逐流”CP——

    水龙头哗啦啦地流淌,江逐流鞠了一把水拍在脸上。他知道这和顾随没关系,世界上所有人里,起码顾随对他一片真心。

    想到顾随,又是一阵难熬的纠结。

    也许最近朝夕相处时间太多,天天睡到一间房里,江逐流感觉从前的距离在逐渐变短。顾随占有欲太强,只要关于他就什么都想知道。

    但总有些事他也许永远不会主动告诉顾随。

    江逐流已经能想到,如果任其发酵,翻出陈年旧事,唐早再“不小心”说出些别人尚不知情的秘密,这个小冲突会催生出什么样的标题:

    震惊!昔日好友竟然拳头相向?揭秘柠檬练习生101的隐藏彩蛋!

    这是UC震惊部。

    闪光少女徐小爱有何魅力?唐早江逐流故友变仇人难道是因为她?

    这是幽星娱乐养的三千通稿。

    密友爆料:走进江逐流背后的家庭生活……

    这是他最害怕出现的事。

    娱乐圈中的人都是透明的,家人、朋友、过去、未来,全都被扒得一丝不挂,赤裸裸地吊起来,作为他们能日进斗金的代价,满足着一切猎奇心理。演变到最后,则变成类似自暴自弃的倾诉,甚至成了利用。

    家庭不太好的,在镜头前强忍眼泪说自己从小的梦想就是赚钱;父母离异的,遇见别人相爱就痛哭流涕陈明他渴望爱渴望家庭;受过情伤的,哪怕治愈了也会反复自揭伤疤,就为了让别人共鸣。

    共鸣之后呢?

    得到了同情和关注,百试不爽。

    于是就也有了胡编乱造的谎话来骗人,只为了更多的点击率。江逐流始终觉得,有些话不能够随便地说出来。

    所以他讨厌卖惨,更恨所有想将他也变得透明的人和事。

    他对唐早不仅仅是简单的愤怒了。

    “逐流,你在这儿啊。”背后闪进一个人,镭射银的外套被灯光一照,耀眼得让他不敢直视,江逐流转过头,见是贺濂。

    没有刚才那么慌张想要逃离,也不再失落觉得难以面对,江逐流抹了把脸上的水珠,把龙头关上,霎时归于寂静,而他才慢慢地说:

    “你想问什么?”

    “我只知道他和唐早以前关系还不错,在那个节目里。”

    顾随把过长的刘海用手腕上的一根皮筋儿扎起来,翘在头顶有点可爱,他的表情却并不乖巧,听了李逾白这句话,冷笑一声。

    裴勉奇怪地问:“TSU刚出道时,唐早还被翻出来过去的各种资料,也cue过逐流——那时他进了出道位吧?一年限定解散,之后才签的光华。”

    顾随胡乱收拾着自己一身零碎:“放屁的关系不错,就他妈江逐流倒贴,舔狗!”

    从没听过顾随口吐芬芳,李逾白立刻和裴勉交换一个眼神,从彼此目光中看到了一模一样的吃惊,以及没来由的痛心。

    自家小孩居然会说脏话了,长大了管不住了……

    这一下爆粗,仿佛打开什么全新开关,顾随简直停不下来:“他当时的节目每一期我都看了,我从没见过江逐流这么宠别人!大家都没心机,但那唐早一开始就贴着他炒CP的,还有人说这对什么女王忠犬——这不是在骂我哥舔狗吗?!”

    “随随你冷静一点。”裴勉指指旁边的黄小果,表示还有女生在。

    “我不!我忍好久了!”顾随脸涨得通红,“他凭什么,也就欺负我哥脑子一根筋,稍微示好点,江逐流什么也爱跟他说,我都没这个待遇!”

    李逾白扶额,心说小随你这也太像吃醋了。

    裴勉笑着顺毛:“好了,好了……“

    顾随被他揉头发,揉着揉着突然停了一拍,还没容裴勉和李逾白反应过来,他一抽气,下一秒钟眼泪就顺着脸颊滚落。

    然后捂着脸,“哇”地一声,哭了。

    来得措手不及,哭得惊天动地。

    裴勉:“哎?怎么了这是?”

    他手忙脚乱从口袋里掏出张纸巾,给顾随摁在脸上像给小猫洗脸那样来回擦,又让顾随就着自己的手擤鼻涕,是个熟练的老妈子。

    李逾白在旁边看着,不动也不好,只得拿了根棒棒糖给顾随:“来,吃点。”

    被他俩当幼儿园大班一样对待,顾随鼻涕眼泪擦一大把,有点后知后觉地羞耻,含含糊糊地解释:“我没事……我就是,生气……”

    “生气也别哭呀!”裴勉又扯了张纸巾,这回没亲自动手,递给顾随让他擦擦。

    顾随哽咽着说:“我生气是这个样子,一激动就想哭……丢死人了,但我有什么办法,从小就这样,憋死了……呜……”

    “嗯嗯,不会跟江逐流讲的。”李逾白安慰他。

    “不行你必须跟他讲。”顾随说着,又呜呜地要哭,委屈坏了的语气,“我才是最关心他的人,我从小和他一起上奥数班,为了他不出国学音乐跑来搞什么男团,不就希望他开心点吗……他宁愿跟唐早倾诉,也不告诉我——”

    李逾白一头雾水:“什么啊?”

    顾随边哭边说:“他家里的事,江叔叔时常家暴阿姨,疯起来连他都打。要不是有次我看见了,他根本不会告诉……”

    说到最后打了个嗝,裴勉忍俊不禁,又是一阵搂到怀里顺毛。

    这动静惊动打电话的黄小果,她走过来见情况,先从角落的小冰箱里取了冰袋给顾随敷眼睛,拍着后背问怎么回事。

    练舞室内所有的注意力一时间都在顾随那边,没人注意到听完那些的李逾白,晃了一圈后顺着墙角,事不关己地开门溜了。

    走廊外,入春后的第一场雷雨势头正盛。

    李逾白轻轻地顺着玻璃外墙,抚摸过往下坠的雨滴,指尖冰凉。不算高的楼层,能看见宽阔的马路上汽车穿梭,被模糊成斑斓的色块。

    灰的是云,绿的是树,会亮的是路**通灯,更小一点的斑点是行人撑起了伞。

    他沿着走廊一直往更深的地方去,周围安静没有旁人,他听见脚步声应和着雨势和风的呼啸,挺有节奏感。

    李逾白低头,右手的无名指按了按眼角,视野短暂黑暗,再抬头时,贺濂从一扇门后拐了出来。他看见贺濂不由得停了脚步,而对方先是一愣,左右看后不知想了些什么,伸手整理着衣服下摆朝他走过来。

    “白哥,”贺濂喊了一声,不用他问,先说着,“逐流哥说他想静一静。”

    李逾白指了指他出来的地方:“在卫生间里静一静?”

    贺濂挠头:“没有,他先离开了,我……我上了个厕所。”